2、第一话 投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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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投奔
春末，正是临淄城一年中最好的光景。这座富庶繁华了数百年的大都，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殸车击声盈于街市。大大小小的冶铁，炼铜，铸钱，制陶、纺布的作坊散布城中，吹竽、鼓瑟、击筑，弹琴各种声音熙熙攘攘，斗鸡、走狗、六博、蹴鞠者更是随处可见，热闹非凡。
城东南角分布着数十座高门大户的院落，正是齐国各位卿大夫的府馆，齐国军师、下大夫孙膑的府馆便在其中。
正午，临淄城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孙府门前，一名肩挑臂挎着好几个破包袱的少年正汗流浃背地央求着门卒：“麻烦帮吾通传一下，吾乃孙膑大夫的同族后辈”，少年双手递上一枚精致小巧的卧鹿形铜符，陪着笑脸说，“孙大夫只要看一眼这枚符，便知吾是谁。。。”
“走走走走走，瞧瞧汝这幅穷酸样子，也好意思冒充孙大夫的同族！”门卒斜眼打量着少年，见他面黄肌瘦、其貌不扬，没等少年说完，便把他往外推。这可是“冠带衣履天下”的齐国，这可是富甲天下的临淄城，此人满身补丁，还带着这么多破烂行李，大夫怎可能会有这么落魄的同族？门卒越想越觉得可疑，懒得再和这个少年废话，猛地将少年推倒在地，转身砰地栓上了门。
少年碰了一鼻子灰，瘫坐在门口愣了半晌才爬起来。他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行李，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制短笛，在孙府门外的大梧桐树下盘腿坐定，悠悠然地吹起了一首小调。
笛声悠扬清越，飘进了安静的府馆中。一首小调没吹完，府馆院门内就响起了拔除门栓的声响。一声惊喜的呼喊随着“吱呀”的院门开启声传了出来，“可是小春？”
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坐在特制的带轮舆车上，被人推了出来。这正是下大夫孙膑，他身着青色彩帛镶边的广袖漆丝深衣，束白玉冠，发根已经泛着斑白，腿上盖着一条深色暗纹的织纹薄毯，垂至足尖，遮住整条腿，端方雅正，温良如玉。男子睿智温和的脸上带着微笑。“怎地突然造访，快过来让为兄看看汝。”
少年闻声立即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笑着小跑到男子的面前，双手递上刚才那枚铜符，开心地说“大师兄，汝听出来这首曲子啦？”
孙膑认真看了看鹿符，又仔细端详了少年一番，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温声说了句，“且随吾进来吧”，便让门卒栓上了门。
孙膑拉着少年的手，身后的仆从推着他的舆车，进了大门，绕过萧墙，转入二门，穿过正堂，一路走进正室，中途无人开口，一路上只响着舆车的车轮声。
进入正室后，孙膑便示意少年在长案旁坐定，向身后推车的仆从吩咐道，“此乃吾远道而来的客人，汝等速速去准备招待的茶水和果脯。”待仆从摆放好茶水后，男子又吩咐仆从，“吾与客要静心长谈。把门和窗都闭严，留吾二人在室内即可。留一人在廊下候命，其余人便退下罢。”
待室内仆从退尽，门窗紧闭，只余二人后，孙膑才表露出自己的担忧和疑惑，急切地低声问道，“小春，汝何故要做男子的装扮？刚才人多眼杂，吾不便细问。汝为何会骤然前来临淄来寻为兄呢？可是云梦山出了什么事？”
扮作少年的少女一副轻松样子，她就着茶水，捡起果脯放入口中嚼着，边吃边无所谓地应着：“无事无事，大师兄，别太紧张啦！”
见对面的男子仍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少女停下吃喝，仍是一副闲散语气，“大师兄，吾今年已满19岁，师兄在吾这般年纪，都谋定桂陵之战、名满天下了。吾在云梦山上闷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呆不住，便想下山见识一番。”她双臂交叠伏在长案上，下巴枕着小臂，拖着长音撒娇道，“吾千里迢迢来投奔大师兄，师兄可否收留吾在府上住段日子？这临淄城不愧是天下第一都，太大太繁华了，城内全是吾没见过的好玩意儿，吾想在城里四处转转，开开眼界，师兄不会不同意吧…”她边说，边眨巴着眼睛观察着男子的神情。
孙膑听到这些，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摸了摸少女的头说，“小春难得远道而来，这一路上也受了不少苦吧。既然汝如此信任为兄，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府馆内外汝来去自由，尽兴便好。”
钟离春见孙膑应了自己，很是开心，她转转眼珠寻思了下，继续向孙膑请求道，“大师兄，如今吾初来国都，什么都不懂，一路上闹了不少笑话，要是传出去太丢吾鬼谷一门的脸面，师兄将吾当做师兄从乡下来的同族后辈小春可好？”
孙膑闻言没再问什么，点点头表示应允。他随即提高声音唤来仆从吩咐道，“这是吾同族的后辈，初至临淄，人生地不熟的，汝等不必拘着他，他要做什么便按他的吩咐去做吧。”说罢，便让仆从带着少女下去了。
“看来小春是完全不信任吾啊！”孙膑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摩挲着下巴琢磨着，“莫非真是云梦山那边出事了？”孙膑随即唤来几名门客吩咐一番。当日，这几名门客便匆匆地出了府。
梳洗用膳后，钟离春随府馆中的仆从去了府中新收拾出的客塾歇息。一进门，钟离春便见自己的行李已经被安置妥当。收拾好行李后，她四处打量着屋中的布置和陈设，发现房内正中的低案上放着一块孙府的腰牌和几个精致的绢制小囊，打开一看，囊中分别装着些齐国的刀币，甚至还有一点碎金子。床边的箱子里有几套干净的深衣，一共白、黑、绀、缥4色，还有布履和带钩、纱冠等配饰，全是临淄城当下时兴的平民少年的装束。钟离春看到这些，心中满意极了，不禁笑着低声道，“大师兄做事果然如当年一般妥帖，吾当下最需要的东西，竟已全部替吾备齐了。”
此时早已入夜，钟离春连日赶路，现在躺在松软干净的榻上，困意很快袭来，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如今总算是安顿下来了，赶紧好好睡一觉，明日起先去茶肆打探打探消息罢，这一路上可谓是一无所获，只能在此处碰碰运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话 投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