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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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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两人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晨光弥漫,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萧闫和夏凉相视一笑。
他将她送上回家的列车,转身离开。
火车在弥漫的雾气里启动,萧闫已经开始默数夏凉回来的日子。
他习惯了等待,等待外出务工的父母在除夕那几天回家,等待小卖部来客人,等待萧卉放学回家然后赶去下一个工作,等待病入膏肓家人离去,等待爱人重新眷顾他……
他等待爱,他期待爱。
前半生,他的生活是昏暗潮湿的。他浑浑噩噩地强迫自己活着,他有奶奶,有妹妹,所以他必须扛起所有,在钢筋水泥土的森林里过活。
夏凉在此时出现,告诉他,成为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就这样,多疑敏感的女孩和颓废自卑的男孩在那个夏天横冲直撞的走到一起。
世界上两个心里很冷的人消失了,出现了一对互相依赖、互相温暖的恋人。
这一路走来,带着如此多的不容易,才让两个人心甘情愿的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心献给对方。
就这样吧,将这份别扭又执拗的爱埋在这个寒冬,萧闫发誓,这份感情亘古不变。
*
夏凉拖着行李箱到楼下,她没告诉家人到家的具体时间。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偷偷准备了惊喜。
在接到她到楼下的电话的时候,蒋鑫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穿鞋下楼。
北方零下二十度的天,他只穿着单薄的卫衣。蒋鑫接过夏凉手里的行李,他欣喜,但表面上却表现得不太明显。
夏凉从后面看着蒋鑫的背影。三年不见,自己的哥哥似乎没怎么变。夏凉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蒋鑫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别扭的人,他不喜欢将自己的情感用嘴表达出来,但是他会用行动表达出来。
比如从小到大都不用她亲自背的书包,比如每次她放学回家茶几上给她特地留的零食,比如窗台那盆她送给他的那盆多肉,比如现在……
“哥。”
“嗯?”
“想不想我?”
夏凉冲他眨眨眼。
“我可没有。”
蒋鑫愣了一下,随后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不信。”
不要对家人说反话。
两人气喘吁吁地爬楼。夏凉想起什么,对蒋鑫说:“我前段时间见到戴哥了,他还跟我问你来着。”
“哪个戴哥?”
“就是你室友啊,戴子墨。”
夏凉有些不明所以。蒋鑫的人员一直很好,真正相熟,蒋鑫不会这么问。
蒋鑫的脸僵了僵,他像是回想起什么事,随后转身对夏凉说:“离他远点。”
夏凉刚推开家门,热气便糊了一脸,紧跟着的是家里饭菜的香味。
杨湾和蒋广平迎了上来。他们卸下夏凉身上的行李,嘘寒问暖,眼神里带着还未消散的惊喜和思念。
“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杨湾将她按在椅子上,给她不断地夹菜。
整桌都是夏凉喜欢吃的。
夏凉咬了口饺子,又吃了一只杨湾递到她碗里的大虾。
她回家了。
进门的一瞬间,夏凉像是卸下身上所有的盔甲,外出探险的小女孩归家了。
那艘航行在外的船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港湾。
夏凉想到什么,她起身从包里翻出两个罐装的薯片递到父母面前。
蒋广平和杨湾被她弄得不明所以,只能按照夏凉的话疑惑地打开薯片的包装。
下一秒,夏凉站起身就着两人的手将里面的玫瑰花拿出来——枝干的底端系着红色的丝带,丝带那头坠着一对金戒指。
夏凉将那对戒指分别套在父母空空的手指上。
这是她刚到Y市做项目挣到的第一桶金,她存着。
成年后挣到的第一笔钱回馈给了最爱她的母亲和将她视如己出的父亲。
杨湾摸摸眼睛,这个坚强了一生的女人此时被女儿的爱泡软。
那对眼眶能圈住伤痕累累的淤青却圈不住接到女儿爱时的眼泪。
蒋广平扯起嘴角,他笑着,但眼睛也在灯光下泛出经营的泪光。
他将夏凉当成自己的亲女儿爱着,因为他爱她的母亲。身为父亲,他对子女的爱并没有像母亲那样明显。
母亲的爱化在了日常的叮嘱和照顾里,但父亲的爱化成了辛劳和用来给儿女铺路的人民币里。
他往夏凉的杯子里倒满酒,又为自己填满。
“来,闺女!”
这个中年的男人举起手里的酒杯,眼含泪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爸。”
两人碰杯。夏凉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
蒋广平眼角的泪水顺着脸上岁月的沟壑流了下来。此时,他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对着他笑,喊他一声:“爸爸!”
那时他也是这样应了一声,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爱人的孩子,他的女儿,亲女儿,他将会用父亲的身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爱她和她的母亲一辈子。
夏凉和父亲一起干尽杯中的酒。中年男人的脸一下就红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蒋广平本以为夏凉会喊辣,但是她笑着为父亲又填满酒,为母亲夹好菜。
饭后,夏凉抱着抱枕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蒋鑫洗好碗后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他将刚切好的果盘递到夏凉面前。
蒋鑫匆匆扫了电视一眼,他对电视节目没什么兴趣,刚要趿拉着拖鞋回屋却被夏凉叫住。
“哥,给你。”
夏凉起身从包里拿出她给蒋鑫买的鞋。这双鞋她看蒋鑫朋友圈发过,今天回来顺手买了下来。
“试试合不合脚。”
她将盒子递给蒋鑫。
“还有我的?”
蒋鑫有些迟疑地接过盒子。
“当然,”夏凉咬了口削好皮的兔子苹果,“落下谁都不能落下你。”
你可是我哥。
蒋鑫穿好鞋走了两圈,刚刚好。
“喜欢吧?”
蒋鑫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去找杨湾和蒋广平炫耀。
临近年关,外面稀稀拉拉有放烟花的。
夏凉走到窗台边上,她望着外面炸开的烟花。隔着结了霜花的玻璃,外面烟花的形状有些模糊。
夏凉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本就模糊的玻璃结上一层水雾。
屋内的蒋广平看着自己和老婆手上的戒指。
杨湾以为蒋广平一直盯着戒指是因为不适应,没想到他反倒是叹了口气。
“咋了?唉声叹气的。”
“你说,闺女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她每天忙工作,是不是很累啊。她是不是在外面谈工作要应酬啊,她还是个孩子,”最后蒋广平摸了摸两人手上的戒指,“这是不是很贵啊,她要辛苦多久才会有买这些的钱。你明天买箱牛奶,再给她弄些养胃的。”
杨湾坐在他身边,听着男人絮絮叨叨的说:“闺女都瘦了,肯定是没好好吃饭,你一定要多叮嘱她,好好吃饭,累就不干了,我能养的起她……”
杨湾看着他一副老妈子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阵酸意:“你还能养她一辈子啊?”
“能,咋不能,她是我闺女,我不养谁养……”
皱纹爬满男人的眼角,灯光下,他眼角有些擦不干的湿润。
……很多时候,父亲像是一口水井,他的爱像是水井里的水那么多,我们站在井口望下去,自以为知道水井的深浅。
但是爱的深深浅浅,谁又能丈量的明白呢。
深夜,大家都睡了。
夏凉摸黑上了楼。她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看着桌上的小夜灯将小半个房间照的昏黄。
一切还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夏凉栽倒床上拿起手机,里面是萧闫几分钟前发的信息。
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他忙完了,今天虽然很累,但是营业额很好,最近在和W市的那个老板谈加盟的事……
他说,夏凉就是他的福星,因为有了夏凉,他干什么都很顺利……
他说,他有点想夏凉,但是这个“点”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他说,夏凉有没有想他呢?
夏凉打通了他的电话,带着笑意地回答他:“不想。”
“你这样说真的很伤人心好不好。”男人带着撒娇地的语气从听筒那边传来,同时还有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夏凉猜测萧闫应该是刚要洗漱。
“宝宝,别对我冷冰冰,别对我说反话。”
外面的月光洒进房间,将屋内的地板照成银白色。
夏凉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男人的声音也传来过来:“什么时候,我能娶到你?”
“做梦都想?”夏凉问他。
“没有一刻是不想的。”萧闫如实回答她。
“我和小蛋糕都在等你给名分。”
夏凉感觉喉咙发痒,翻开抽屉找今天放进去的香烟。
黑夜里,打火机咔哒一声冒出火光,点燃了烟丝。
夏凉吐出烟雾,她抿抿嘴,思考了几秒说:“再等等,等Y市的春天真正地来。”
还没等萧闫琢磨明白夏凉的话是什么意思,女人那边便匆匆挂了电话。
萧闫在黑夜里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细细地品味着夏凉最后的那句:“晚安,宝贝。”
好像带着羞涩。
萧闫翻了个身,忍不住攥紧被子笑得像个傻子一般。
旁边的小蛋糕被他的动作弄醒,不耐烦的“喵”了一声。
萧闫一把搂过床那边的猫,他问猫:“你妈刚才叫我宝贝了,你听没听到,听没听到?”
如果猫会说话,也要骂他一句傻子。
但半夜不睡觉把别猫揪起来发疯。
那一夜,所有人都睡得香甜,做了个美梦。
远行的游子终于归家,执拗的恋人终于再次敞开心扉。
皎洁的月光普照大地,萧闫看着月光,猜想着夏凉是否也在睡觉前看着月光想着他。
今晚夜色真美。
他做了梦,梦里,夏凉穿着婚纱,让他保证自己永远爱她。
他想,爱人呐,我恨不得每天对你说一边。
我爱你。
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为你擦去泪痕的人告诉你,永远不要哭泣。
告诉你,做自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