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穿堂风过

42、今年

　　夏凉呆在家里，这几天她只负责点菜，杨湾和蒋广平恨不得做好给她送上楼。

　　她肉眼可见的，脸圆了一圈，就连婴儿肥都回来了一点。

　　夏凉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里的视频。
　　调休的年假不短，夏凉本来还开心终于有了足够长的休息时间，却忙想到自己早就熟悉了忙碌。突然闲下来让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修长的手滑动屏幕点开通话键，夏凉翻了个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什么？”夏凉一下坐直，“你们都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他开了一天车，不免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年底了嘛，带萧卉回来看看。”

　　“哦。”夏凉回应了一声。

　　但她眼珠转了转，轻咳一声试探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耳朵贴近手机听筒，男人轻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就像男人从她的后背抱住她，在她耳边亲昵的笑。

　　“想我并且想见我？”
　　“没有！”
　　夏凉快速否定，她嘴唇抿了抿，一直沉默着在等那头的男人出声。

　　但两人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夏凉受不住沉默，觉得自己当了小丑，抬手要挂掉电话。手机在床上，夏凉的手刚要按上去，电话那头就出了声响。

　　夏凉紧忙将手机听筒靠近耳朵。

　　“方向盘在我手里，它说先到你家楼下见你。”

　　男人看着支架上的手机，方向盘向右打，停在了小区楼下。

　　萧闫将手机拿下来，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下来。”
　　“什么？”

　　夏凉被搞的有些懵。
　　……所以说，萧闫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夏凉跑到镜子面前照了又照。乱糟糟的头发，焊在身上的睡衣，眼底还有熬夜的黑眼圈……夏凉想，这一身看着就让人感觉邋遢。

　　萧闫就在楼下等她。

　　不管了。
　　她裹了一件衣服飞奔下楼，连袜子都没穿，就这样光着脚丫穿着棉拖跑下楼。

　　她推开那道厚重的铁门，开门就是萧闫的怀抱。

　　萧闫敞开大衣，将她裹紧自己的大衣里。

　　他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将手搭在她脸上，感受着她的皮肤纹理。
　　萧闫叹出一团白色的哈气。

　　“想你。”
　　他小声的嚅嗫。

　　“什么？”
　　夏凉没听清。她还沉浸在两人长时间没见的甜蜜里，连脸上的酒窝都深了一点。
　　她笑的甜甜，从萧闫的怀里钻出来。

　　“想你，好想你。”

　　夏凉笑嘻嘻的歪头：“我知道啊。”
　　“我感受到了啊。”

　　她对萧闫说，思念像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你想我，我就能感受到。我同样的想你。

　　她那年十八。
　　十八岁上的日记本曾写过一段长长的信。

　　“亲爱的x，展信佳。”
　　“我常常在想，人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也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太多人与我擦肩而过，也不太相信缘分，但是你说你相信感觉，我想我会选择勇敢……”

　　那封信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

　　整篇信里的字迹工整娟秀，只有最后一句龙飞凤舞。

　　“亲爱的x多爱你自己一点，请你为自己多考虑一点。也请你原谅我，总让你为我，为我们的以后考虑太多。”

　　萧闫总是在等她。

　　“夏凉！”
　　两人短暂的温存被一道声音打散。

　　两人顺着声音朝同一方向看去，杨湾和蒋广平站在两人不远处，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夏凉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好像被早恋被抓住的十八岁少女。

　　“妈……”
　　夏凉小声的答应了一声，眼睛在父母身上乱瞟，根本不知道放哪。

　　蒋广平在妻子身后轻咳两声：“小凉，过来。”

　　他本来想把夏凉叫过来，没想到萧闫先是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快速给夏凉围好。两人就这样看着两个年轻人的动作，觉得没眼看。

　　此时的场面有些太尴尬了一些。

　　夏凉站在杨湾身后，她搂紧身上的大衣，拽拽母亲的衣角。

　　“你们不是上班去了吗？”
　　她面露难色，眼睛还是越过父母去看站在原地的萧闫。

　　萧闫用眼神安慰她，示意她不动，交给自己就好。

　　夏凉一瞬间心安了下来。她今年二十八又不是十八，这么担心干什么。前几天杨湾不还催婚来着。

　　两人早就脱离了十八岁时早恋带来的激情和新鲜感，取而代之的是对对方存在的习惯和所感受的安稳幸福。
　　好像成年人的恋爱真的会比少年时候更轻松随性一点。因为他们已经习惯并且依赖对方了。

　　杨湾拧着眉毛：“我不是跟你说这几天和你爸进年货去了吗？还有，你怎么给自己弄成这样，不收拾就下来。”

　　萧闫眉毛一动，赶忙走过：“叔叔阿姨，我帮你们抬年货吧。”

　　后备箱被打开，蒋广平弯腰将成箱的水果搬出来，他对身边的年轻人笑笑：“你先跟小凉上楼，这些我弄就行。”

　　两人撕吧了几个回合。

　　夏凉都已经上楼了，她趴在窗户上看楼下尴尬的两人。她朝两人招招手：“爸，你就让他搬吧，他很能干的！”

　　杨湾拎着袋子上楼，看着趴在窗口的夏凉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你怎么不去帮忙搬点？”

　　夏凉哎呦一声，帮仰杨湾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纳好。
　　她嘟着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也知道，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最后，两人甚至将萧闫车里带的礼品盒都拿了上来。
　　“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一些补品，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萧闫站在玄关处。他个头高，长得还好，整个人站在那里，大大方方的招人喜欢。
　　杨湾接过萧闫手里的东西招呼他进来。

　　“先进来吧，不用换鞋不用换鞋。你来也不早说一声，晚上在这吃口饭吧。”

　　说完，杨湾又指示蒋氏爷俩去洗水果。

　　杨湾瞪了坐在沙发上的夏凉一眼。夏凉此时还在沙发上装没心眼子，笑嘻嘻地问杨湾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客厅又只剩下两个人。
　　夏凉将脚上的拖鞋拖鞋来，推到萧闫脚边。男人穿着袜子 ，脚踩在地板上。

　　“有地暖，不冷。”

　　萧闫说着，弯腰帮夏凉重新穿上鞋。

　　“不好意思哈……”
　　“嗯？什么？”
　　萧闫坐在边上给夏凉剥好橘子，橘子被一瓣一瓣送到夏凉嘴里，连白丝都处理的什么干净。

　　夏凉感受口中的橘子爆开汁水，甜味弥漫在自己的口腔。
　　她说：“让你连见家长都这么草率……”

　　萧闫笑：“你还知道啊，我就是专门上门来要名分来了！”
　　他笑，看着自己爱人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看着爱人家里幸福的氛围。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说不紧张是假的。

　　夏凉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湿润，常年温热的大手，此时指尖竟然有些发凉。
　　夏凉的手，竟然成为了他手心唯一的温暖。

　　女人的手，细腻又白皙。萧闫垂着头看着夏凉的手，心想，这压根就是一双公主的手，天生不是用来干活的。
　　萧闫深吸了口气，他替夏凉绑好头发。

　　夏凉会楼上洗漱了，偌大的客厅只剩蒋鑫和萧闫两人。
　　萧闫将面前的果盘往蒋鑫面前推了推。

　　蒋鑫盯着他的脸，凝视了几秒后，蒋鑫终于想起面前的萧闫。

　　“我想起来了！”
　　“你是那年在校门口接我妹的男生！”

　　说完，他摸摸后脑勺，喃喃自语：“妈的，这都谈了多少年了……”

　　本来他还想装作反对一下，没想到这两个人兜兜转转在一起这么多年。

　　萧闫笑：“是的哥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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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换好衣服蹬蹬蹬跑下楼。她一屁股坐在两个男人中间，挡住两个人的视线。

　　蒋鑫看见夏凉这副护鸡崽子的模样，莫名其妙有些不爽。

　　现在对于他来说，世界上最无力的两件事莫过于天要下雨，妹妹要嫁人。

　　饭桌上没有想象的那么尴尬。

　　面对杨湾和蒋广平抛出的话题，萧闫总是能侃侃而谈。
　　他表现得大方、热情。萧闫想尽自己最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一点，至少可靠到足够扛起一个家，值得夏凉依靠。

　　杨湾看似在和萧闫闲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两个年轻人的动作。
　　夏凉面前的小碗里还放着几只没吃完的、剥好的虾。

　　“你自己吃，不用给她弄。”
　　杨湾让萧闫自己剥虾吃。

　　萧闫笑，“谢谢阿姨。”
　　他转过头看了一下身边的夏凉。女人此时捧着饭碗，小口地往嘴里送着米饭。
　　她肩膀上的低马尾还是他绑上的。

　　萧闫看着杨湾，眼神真诚又热烈。
　　杨湾知道，此时年轻人的眼里闪烁的都是爱情的光芒。
　　但是嫁女儿这么大的事，她回想自己不幸的上半生，始终觉得后怕。

　　结过婚的女人对着她的小女儿说：“婚姻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女儿要离开居住了很久的家到一个陌生的新家；要离开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家人，挤进一个新的家庭……和陌生人结合，然后共度余生几十年的岁月，本身就是一个很冒险的事情。

　　直到她听见萧闫说的那句话，不知为什么，她反而放下心来。

　　他说：“阿姨，您放心，我喜欢照顾夏凉。我恨不得照顾她一辈子，我希望她能一直被我照顾离不开我。因为，我早就离不开她了。”

　　夏凉在一边轻轻怼了他一下，让他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杨湾连手指都卸了力。
　　她知道，她与女儿连着心，能感觉到夏凉此时就是泡在幸福里的。她想，她的女儿，就是该幸福的。她真庆幸，所有人都这样爱她。

　　没有一个母亲，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被爱而感到不高兴。

　　萧闫走之前，帮蒋广平收拾好厨房里的一切东西。

　　他站在门口，深深对夏凉的父母鞠了一躬。
　　他喝的有点多。
　　他说：“谢谢叔叔阿姨，让夏凉来到我身边。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请你们相信我，我将爱她，如同爱我的生命。”

　　夏凉将萧闫搀下楼。陶宇早早地开车等在楼下，车内的暖气熏得热烘烘的，夏凉将萧闫扶到后座。

　　她嘱咐面前的陶宇和萧卉，给他冲点蜂蜜水，省着喝酒后胃疼。
　　陶宇点头应下。

　　“嫂子……”
　　少女出落了很多，哥俩的眼睛很像。
　　夏凉晃了晃神，点头应下。
　　下一秒，少女一头栽倒她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夏凉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萧卉，她还是以前那个跟自己撒娇的小孩。
　　她将手搭在萧卉的后背轻拍着她：“小卉这是怪我了？”

　　“嗯，我讨厌死你了，竟然把我丢下！”

　　夏凉笑，安慰她：“好了好了，嫂子过两天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送走两人，夏凉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上了楼。

　　刚进家门，杨湾招手让夏凉坐到她身边来。

　　灯光下，杨湾看着自己女儿的脸。在她眼里，女儿还是顶着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她好像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孩子，怎么突然就谈婚了，论嫁了？

　　夏凉像是她心口的一块肉，但是如今，又来了一个人说：自己不是来抢夏凉的，而是来爱夏凉的。

　　一想到这，她心里就像被揪着一样疼。

　　“咱们什么时候也要看一下小闫家那边的人啊……”

　　夏凉抿唇，“他家那边的亲戚不管他，他家里就只有他和他妹妹了。”

　　“天哪……”

　　杨湾以为能在Y市这么大一个城市落脚的年轻人，怎么也得有家里人帮忙扶持几分，没想到……

　　她叹了口气，攒了很久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细纹流了下来。

　　夏凉想笑：“妈你这是干嘛啊，我不是还没嫁人吗……”

　　“不是……”
　　杨湾在想，那年，她怎么能逼这样一个脆弱困难的少年远走他乡。
　　这样一个年轻的如同未褪毛的幼鹰一般的孩子，究竟得吃多少苦才能在那样大的城市立足。

　　谁的孩子不是孩子。
　　当年她那么做，萧闫的母亲怕不是也会在天上心疼的掉眼泪。

　　杨湾看着女儿已经躺在自己腿上，她用手轻抚着女儿的脸。
　　她说：“小凉，他是个好孩子。”

　　“当然，妈妈。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今年，萧闫被默认加入一个新的家庭。
　　家里面的亲人想，也要将这两个辛苦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

　　以后，他们成为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