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穿堂风过

39、回家

　　纵使夏凉脑海里设想过千百个理由，她都没想到萧闫嘴里会是这个答案。

　　她想过萧闫可能是因为执念，有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搞不明白。
　　两人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便纠缠了这么多年，在只敢牵手的年纪，两人便许诺要永远在一起。

　　什么是爱？

　　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都想不明白。
　　爱是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吗？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撕破脸，闹得如此不堪。

　　爱可能是不会变的吧，变得是那个人。

　　所以那年，她看着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的妈妈，牢记住妈妈说的话。

　　“小凉，你记住，有些人，终究会原形毕露。”

　　那时夏凉还小，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说，只知道很久的一段日子她都没看见父亲，直到这么多年。

　　所以，她甚至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不会变的感情。
　　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带着期限。

　　除了妈妈，她从未设想过会有人一直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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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着萧闫酡红的脸，最后，实在受不住他身上的酒气，去卫生间取出一块湿的手帕为他擦脸。

　　手帕被冷水浸透过，萧闫被激了一下，微微皱起眉。
　　夏凉轻笑，她带了坏心思。

　　“不许动，臭死了，给你擦擦。”

　　躺倒的男人果真不动了，连眉毛都慢慢舒展开来。

　　夏凉为他擦完脸便将他放倒在沙发上。她从卧室随手拿出个毯子搭在他身上，随后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

　　很快，屋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月光打在屋里，平淡得发凉。

　　男人在黑暗中悠悠睁开眼，他将身上的毯子裹在身上，又将头埋到毯子间。
　　那天夏凉盖的毯子就是这条，他躺在这条毯子下，像是在夏凉的拥抱里。

　　萧闫听见卧室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
　　他知道夏凉没睡，也知道夏凉睡不着。

　　夏凉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他都会格外留意夏凉的动作和眼神。对他来说，这些比夏凉和他说的话还要重要。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吵架。狭窄的卧室，里面一团糟，地上都是绊脚的衣物和摆件。夏凉声嘶力竭说着些让他伤心的话。
　　萧闫那时候真的被伤到了，但是他看着夏凉的眼睛，那分明在说：我也很伤心。

　　于是，他拥抱住她。

　　他能感到夏凉的爱。别扭的、隐秘的、细腻的……
　　她会在周年时候提前很长时间为他准备礼物。
　　她会笨手笨脚地在他喝酒应酬回来后为他煮一碗面。
　　她会在不断的磨合里，学会去在争吵前先拥抱住他。

　　每一个回来的深夜，夏凉都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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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夏凉，你不是不爱我，而是怕我不能一直爱你，而你却能。

　　萧闫不去想深夜的欲望，他去想她凌晨的心事，去想她担心的以后，去猜她的心思，去吻她憔悴的皮肤和挂在脸上的眼泪。
　　萧闫发现，自己还是爱她。

　　她是他除了奶奶和妈妈爱的第三个女人。
　　那年，夏凉不是一脚才进了泥地，而是一脚踏进了他的生活。

　　那年年纪那么小，感情这么深。
　　他就是离不开她。

　　*

　　夏凉拄着脸趴在阳台的栏杆上。
　　烟灰随着风，被吹散。

　　夏凉就这街上的霓虹灯，看着自己夹着烟的那只手。
　　中指上的戒指被她放在首饰盒里，手指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痕迹。

　　她的首饰很多，杨湾很喜欢打扮她，给她买了很多项链镯子等饰品。
　　但夏凉一直不喜欢戴，她觉得太麻烦了。

　　但是那条项链，那个手镯。过时的款式，夏凉带了一年又一年。
　　久到，杨湾以为两个人还在一起。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夏凉看了一眼，杨湾大半夜打电话过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
　　她按下接通键。

　　“今年过年还不回来吗？”
　　杨湾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夏凉叹了口气，一天哈气很快又被夜晚的寒风吹散。

　　夏凉盯着远处亮着的高楼，轻轻扯起嘴角。
　　“妈，我想你了。”

　　“那就赶紧回来。”
　　“好。”

　　夏凉又点开萧闫的朋友圈。
　　走的那年，她将萧闫的朋友圈屏蔽了。可能是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吧，她竟然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萧闫的朋友圈，停在夏凉走的那个冬天。
　　最后一条，是两个人一起去餐厅打卡的照片。

　　往下翻，都是夏凉的照片或者两人的合照。

　　夏凉想笑，这些发朋友圈的行为，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干出来的事。
　　但是她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两人别扭的纠缠，谁都不肯放手。
　　这都是何苦呢？

　　她想。
　　萧闫，你真傻。

　　萧闫永远不知道，她曾在这三年间萌生出无数次想要回去找他的想法，但是看着手机里的飞机票和空无一物的聊天框，夏凉每一次都会狠心将飞机票退掉，
　　飞机票的钱变成了夏凉梳妆台上的大牌口红。

　　但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夸她知道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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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拍电影，重逢没那么简单，我们在街头相遇，从来都不是巧合对吗？

　　萧闫，你是否早就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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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晚，夏凉都在干瞪眼。

　　公司现在的项目是她后接手的，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既然睡不着，她干脆爬起来加班。

　　争取年前回家！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偶尔会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夏凉盯着外面天空泛出的鱼肚白，不自觉地放空了一会。

　　等闹钟响的时候，夏凉走出卧室就看到了桌上准备的早餐。
　　萧闫站在厨房里，刚要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来。

　　两人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过的话绝口不提，只是安静的吃饭。

　　夏凉舀一勺豆浆放在嘴边小口的抿着，她在犹豫着怎么开口。

　　“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你……”
　　还不等萧闫说下一句，夏凉强先开口：“我请好了假，去送你……”

　　声音逐渐变弱，最后带着一丝强势和不容置疑。

　　“好。”
　　萧闫淡淡的笑了一下，夹起桌上的油条塞进嘴里。

　　一整个上午，夏凉都在客厅赶工作。萧闫就在一边静静的陪着她，偶尔会给她倒点水或者切点水果。
　　他看着夏凉因为通宵而留下的黑眼圈，忍不住心疼。
　　夏凉回房间里换了件衣服。

　　萧闫在客厅静静的等待。
　　他用手指摆弄着夏凉刚刚用过的杯子，直到卧室的门被打开，萧闫顺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

　　女人依旧是淡妆，身上穿了件方领的长裙。米白色的，跟那年她第一次坐在他电动车后座时穿的那件衣服很像。

　　颈间，是萧闫前段时间新给她买的项链。

　　夏凉被他扯到面前。
　　萧闫不想破坏她化好的唇彩，一吻轻轻落到她的发顶。

　　“怎么了？”
　　夏凉顺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坐在了茶几上。

　　萧闫拿起玄关处摆放的礼盒。
　　打开。

　　酒红色拉菲草中间是一双做工精巧但低调的水晶鞋。

　　萧闫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的脚抬起。
　　萧闫将珠链扣在她的细瘦的脚踝上，他边系边说：“这也不是求婚。”

　　抬头，夏凉见到一双清澈坦然的眸子。

　　“我会亲口对你的父母承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候，你会嫁给我吗？”

　　夏凉不回答，只是收回脚。

　　她穿着这双鞋踩在地毯上。这双鞋尺码刚刚好，而且很舒适，她穿着这双鞋，并不觉得很累。

　　两人打车去了机场。

　　机场里人流攒动，萧闫怕和夏凉走散了，便一直握着她的手。
　　他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与夏凉呆在一起的时间。

　　等待检票的时间，萧闫低头，无比认真地盯着身边的夏凉。

　　“夏凉。”
　　“嗯？”

　　她仰起脸看他，两人静静的站在这里等待，却谁都没先松开手。

　　“Y市的春天要来了。你最喜欢的春天。”
　　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当然，下半句他没说出口。

　　他无法决定夏凉的动向，除了夏凉自己，没人能决定她何去何从。

　　“Y市现在还是冬天吧，应该还是很冷。你回去了，一定要多穿点。”夏凉吸了吸鼻子。

　　她没听懂，只是细心的嘱咐他。

　　在分别的最后一刻，夏凉惊讶自己竟然萌生出跟着萧闫一起回去的想法。假如自己学着不再对着爱的人冷冰冰，将一切都抛下，那么两个人能不能回到从前？

　　理智在萧闫即将登机时回笼。
　　夏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逐渐走远的萧闫。

　　算了。
　　不管了。

　　她快步追上萧闫，从后面拉住男人的手臂。她能感觉的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果断着开口：“萧闫，下次，接我回家。”

　　她知道，男人一定会答应。

　　“好。”

　　男人眯着眼睛笑笑。
　　好像一切没变，他只是刚答应她等她放学来接她。

　　在不下雪地W市，两人竟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重逢时两人淋得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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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窗户外的天，又将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

　　飞机已经升到平流层。萧闫看着下面层层云层，他的爱人就在这片土地。

　　*
　　临近年关，夏凉提前订好了回去的机票。

　　她给萧闫发了条信息，随后打开飞行模式上了飞机。

　　原来，萧闫每次在W市和Y市之间往返，都是这样的视角。

　　夏凉的心在回去的旅途中逐渐激动。
　　这片土地，她日思夜想。

　　直到夏凉的双脚真正踩在这片厚实的土地上，肺里又被灌满北方的冷空气。

　　夏凉深深吸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北方的冬天的确是有味道的。
　　那股冷冽的、清凉的味道贯穿每一个北方孩子的灵魂。

　　萧闫就在外面等她。
　　夏凉在见到萧闫和朋友们的时候，最先忍不住地是给大家一个拥抱。

　　她回来了。
　　过了关口，她就知道，她回家了。

　　“我回来了。”
　　她颈间系着一条围巾，旧旧的。

　　“欢迎回家。”

　　男人笑，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
　　三年吗？
　　他只记得夏凉离开了1095天。

　　现在，她回来了。

　　有爱人的怀抱，今年的冬天，不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