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穿堂风过

38、我已经是备胎了吗

　　夏凉起来的时候，身侧并没有萧闫的身影。但她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缠着自己。
　　她微微扭动身体，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

　　夏凉掀起被子，看见从身后搂着自己腰的萧闫。
　　他被她的动作弄醒，从被窝里抬起头。他头发凌乱，就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你怎么醒这么早？”
　　萧闫爬起，将上衣套在身上。

　　夏凉没动，只是斜靠在床头上：“你怎么睡底下去了。”

　　萧闫转过身，眼里已经恢复了一点清明。他一下扑在床上，仰头亲了亲夏凉的下巴。
　　“我怕你半夜肚子疼，给你捂肚子。”

　　他笑，窗帘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整个卧室的氛围逐渐升高。

　　夏凉抬手扭过他的脸。
　　在萧闫看不见的地方，夏凉扭头抿嘴，偷笑了一下。

　　“我饿了，要吃饭。”
　　“好，”他宠溺的笑看着她，“夏小姐，今天的菜系是饺子。”

　　夏凉又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

　　洗脸池上摆着刚被挤好的牙膏。

　　夏凉拿起来送到嘴里。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微弱动静，夏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扬起嘴角。

　　镜子里的她头发有些凌乱，但今天她的精神头格外好。

　　夏凉漱好口，吧唧吧唧嘴巴。
　　一股淡淡的果香。

　　夏凉有一段时间没吃饺子了。平时工作忙，她都是路过超市买一袋速冻饺子给自己煮上。
　　刚开始的时候，她和杨湾视频，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在桌子上吃饺子，心里有些发酸。
　　那时候她隔着屏幕吃着被她煮烂的速冻饺子。在挂断电话的时候，她会偷偷哭泣。

　　她是个懦弱的人。
　　她是个坚强的人。

　　她不敢主动去解决什么矛盾，却敢强忍着不让所有人发现自己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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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夹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饺子塞到嘴里，她被烫到了舌头，不停的张着嘴斯哈斯哈的。

　　萧闫就坐在她身边笑着看她，伸出手接住她吐出来的热饺子。
　　“慢点慢点，别着急。”

　　“别用手接，脏。”

　　夏凉推着她的肩膀，让他去厨房处理。

　　回来时，萧闫看见夏凉埋着头吃饺子。
　　她今早胃口很好，已经吃了好几个。

　　萧闫刚洗完手。他将袖子撸起，手上还挂着水珠。
　　夏凉从他刚从厨房就一直用眼睛标着他，直到萧闫坐下，夏凉咬着嘴里的饺子，含糊不清的说：“啥时候纹的？”

　　“你说哪个？”

　　萧闫笑。
　　他说：“我肩上还有个不死鸟呢。”

　　“两个都是。”

　　她声音温吞，说完后就低头戳着碗里的饺子，不抬头看他。

　　“两个一起纹的。”
　　萧闫夹起一个饺子塞到嘴里。

　　夏凉“哦”了一声。

　　“那牙印又不是我的。”
　　“是你的。”

　　萧闫拿起手边的手机，翻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递到夏凉眼前。

　　手机里，一只手臂上带着泛红的牙印。
　　夏凉看了几眼，一双鹿眼在手机和萧闫的手臂间来回徘徊。

　　一模一样。

　　怎么什么都要记录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的吃完了早饭。

　　夏凉拿起包要去单位，被萧闫叫住。

　　他挠挠头：“那个……我晚上有个应酬……”

　　“那不等你吃饭了。”

　　夏凉拿着包，转身打开门匆匆离开。

　　萧闫将另一半要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他本想问夏凉，能不能跟他一起去。因为饭局上的老板都说带着夫人……

　　萧闫最后笑了笑，转身拿起外套。

　　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刻，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样算什么，夏凉还没给他个名分呢。

　　*

　　两人一上午都没有交流。
　　一大上午，夏凉开了个会后回到工位，埋头看桌上摞的一大堆文件。

　　她心里逐渐升起一阵烦躁。
　　夏凉眨眨眼。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和手里的文件，她眼睛有些酸涩。

　　中午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吃个饭。
　　夏凉收拾好外卖盒子后立在吸烟室窗边。她向远处看着外面高楼林立，谈了谈手里的烟灰。

　　她肩膀和脖颈都泛着酸痛，久坐让她感觉腰间僵硬。

　　手机嗡嗡两声。
　　夏凉拿起看了一眼，是萧闫给她发过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男人只露出一只手，办工桌前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吃饭了没？】

　　夏凉回复：“已经吃完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

　　夏凉轻笑一声，问他吃没吃饭，随后将手机熄屏。

　　夏凉从办公桌前抬头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吴茜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小姑娘今天穿了条长裙，打扮的很精致。
　　“夏凉姐，我被正式录用签合同了，”吴茜熙抓住夏凉的一只手握在手里，“谢谢你，夏凉姐，要不是你，我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会这么多东西！”

　　夏凉笑笑：“应该的，而且，我觉得你很棒。”

　　“对了，夏凉姐，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我表哥来了，直知道你一直帮我，一定要请你吃饭的，走吧走吧！”

　　夏凉架不住小姑娘的请求，她想反正萧闫也在外面吃，自己在家不如出去聚一下。

　　夏凉点头答应下来。

　　*

　　一辆车停在写字大楼门口。
　　车里的人看见挽着手从大楼走出来的两人，飞快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夏凉浏览手机，在找寻目的地。忽然，身边的小姑娘有了动静。

　　“哥！”
　　吴茜熙对车上下来的男人招招手，小跑着赶过去。

　　夏凉跟在她身后，直到男人摘下脸上的墨镜，夏凉由惊变喜。

　　“是你？”
　　夏凉展开笑言。

　　男人抿嘴笑着点点头。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吴茜熙往两边看看，默默地退了一步。
　　她撅着嘴，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见滴溜溜地晃了两圈。

　　“嗯？你俩认识?”

　　戴子墨将眼睛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他为吴茜熙拉开车门，嘴边噙着笑，心情很好。

　　夏凉本来还想会不会有些尴尬，没想到竟是熟人。

　　戴子墨绅士的为她打开车门。

　　夏凉往前看，从后视镜里看见戴子墨的眼睛。
　　男人跟以前比更加沉稳了。在夏凉的印象里，戴子墨本身就比蒋鑫另外几个室友更沉稳，他话少，总是习惯在人群最后扶着眼睛倾听。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身上反而被时间沉淀出一种温和、沉稳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圆滑感。

　　“你哥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

　　夏凉移开视线，随后听见驾驶位上的男人轻声笑了一下。

　　“你变得不一样了。”

　　还没等夏凉回答，他先开口继续说了下去：“瘦了，更漂亮了。”

　　夏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讪讪笑了两声。

　　三人到了定好的位置。
　　夏凉抬头看着酒店的装修，平时，夏凉都是要赶应酬才会来这种地方，要不然她其实更喜欢坐在小店里喝点啤酒，吃点烤串。

　　三人跟着服务生来到订好的包间。

　　戴子墨将菜单推到两位女士的面前，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框眼睛，笑着说：“想吃什么就让他们上。”

　　“夏凉姐，你看看想吃什么？”
　　吴茜熙侧过脸笑着看向她，脸颊边还挂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夏凉笑着点点头，她没什么忌口，只分哪道菜多吃两口还是少吃两口。

　　吴茜熙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在服务员接过菜单的时候吗，在一边静坐的戴子墨突然开口：“店里有什么招牌的甜点什么的，各上一份。”

　　吴茜熙在他身边摇着他的手臂：“哥，你怎么这么好，直到我爱吃甜点，全点个遍！”

　　戴子墨浅笑，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明亮又期待的光。他看向夏凉，将夏凉看的有些发毛。

　　夏凉总觉得，戴子墨现在看着她，就像要狩猎的狐狸。以前她觉得萧闫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只有对极其感兴趣的东西会靠近，但现在，夏凉能看见，他有想要的东西。

　　因为他眼底有渴望。

　　物是人非，时间磨掉了太多人本来的样子。

　　夏凉拿起手边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柠檬水微微发酸，夏凉眨眨眼睛，消化着嘴巴里的酸。

　　“这次真的感谢你写推荐信了。我妹说是你带她实习期，辛苦你教她这么多东西了。她平时比较马虎，但是就是干活利索，还得你多带带她。”

　　夏凉紧忙举起手中的杯子。

　　“没有没有。都是她自己摸索，”夏凉看着身边的小姑娘，星星眼很好看，“有时候我看见她都想起我刚上班的时候了。但是她比我聪明多了，什么东西教一遍就会。”

　　吴茜熙被夸到飞起，笑着将盘子里的菜吃掉说：“夏凉姐，你看我哥，怎么样？”

　　一时间，夏凉哑了口。

　　她被吴茜熙这一句话弄蒙了。

　　最后，是戴子墨笑着化解了这份尴尬。
　　他将手指搭在转盘上，将甜点轻轻转到夏凉面前：“我记得你哥说过，你喜欢甜点。”

　　“尝尝。”

　　夏凉点头，她挖了一勺蛋糕放在嘴里，轻轻抿开，嘴巴里带着草莓的香味。

　　夏凉看着外面黑透的天，心里带着点绞痛。

　　她想小蛋糕了。

　　回到家的时候，夏凉打开客厅的灯。
　　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套着个背心，肩膀上大片纹身裸露了出来。

　　最开始，屋里一点亮光都没有。夏凉以为萧闫应酬去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沙发上的人眼神不太清明，面色酡红。

　　夏凉将包挂起，走到他身边。

　　刚靠近，她便问道男人身上的酒味。
　　夏凉知道，他喝多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没几分钟便端着一杯热牛奶递到男人面前。

　　“喝点，省的胃疼。”

　　萧闫乖乖接过，一杯牛奶几口便下了肚。

　　夏凉本想将他架到卫生间洗漱，但是男人却推开了她的手。
　　夏凉被弄了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干什么你？！”

　　“夏凉，”男人凑了过去，“能不能给我个名分？”

　　“什么？”

　　夏凉不喜欢他身上的酒气，皱着眉想将他推远点。

　　“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又是他。”
　　“夏凉，我现在是备胎了吗？”

　　随后，他自嘲一般笑笑，瘫在沙发上。

　　他粗糙的大手伸向夏凉那边，带着茧子的手指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

　　“都行。当什么都行。只要不离开你，干什么都行。”

　　另一边的眼睛已经开始流泪。

　　这一次，夏凉没像以前一样哄他。

　　她现在十分冷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夏凉有些好奇，她很想问问萧闫为甚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会和她纠缠不清，是爱还是执念。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我就是喜欢你，我没有办法……”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天天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是不是我不能给你最好的，才让你选择离开。”
　　“但我不能拦着你，因为你有自己的天地要闯。”

　　“这三年，我有多恨你。”

　　夏凉看着他，心脏像是用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
　　“恨我，就不要来找我。”

　　男人侧过脸，他泪眼朦胧，伸向她的手像伸向一个不能碰触的梦境。
　　他怕将一切搞砸。

　　结果还是这样不堪。

　　不管了。
　　他此时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总说，爱会比自尊更重要。

　　“但我靠近你，心里真正感觉到幸福。”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上一秒红着脸在争吵，
　　下一秒转身就能和好。

　　萧闫觉得，真正爱一个人的话，一生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