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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哎爱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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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萧闫在机场找了一个晚上。
直到阳光穿透机场的落地窗的时候,萧闫用手挡住头顶的阳光。
一个晚上的时间。
足够她离开了。
他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亲自送她登上离开这的飞机。
萧闫拖着疲惫的身体,按照原路返回。
冬日的暖阳十分耀眼,照在身上只带着微弱的暖意。
萧闫坐在车里,攥成拳的手垂在方向盘上,他将整张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开始微微发颤,再后来是大幅度的颤抖。
他在哭。
将所有声音咽进喉咙里。
那张脸,流满泪水。
萧闫在夏凉身边也会哭。那种带着委屈、撒娇的哭,夏凉总是会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现在,一切将不复存在。
空荡荡的房间里。
夏凉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除了他和他们的猫。
*
飘下的雪变成豆大的雨点,雨点砸在身上变成了落下的枯叶。
冬去春来,花开了又开。
*
夏凉在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昨天加班,熬了个大夜,夏凉到现在还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但今天,她将自己打扮得容光焕发。
——干练的西装让她看着自信又强势,剪短了很多的头发被束成低马尾,她将耳朵上曾经扎的那些耳钉都摘下去了,只留下两边耳垂上的两个,坠着小小的珍珠耳钉,散发着温润的光,低调又柔和,和她的气质中和了不少。
夏凉强忍着头疼的不适,抽出一份文件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夏凉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站在展板面前侃侃而谈。
此时的她对这些业务如鱼得水,经过两年的磨练,她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这里的生活模式和高强度的工作。
结束了一切后,夏凉将客户送走。
她长吁出一口气,然后自顾自的整理起面前的文件。
“师傅。我来吧。”
说话的小姑娘叫吴茜熙。她是公司新给她分配的实习生,交到她手上培养。
夏凉看着这个青涩的小姑娘,总是会想起自己的曾经。
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不用,我来吧,”夏凉对她笑了一下,涂着口红的嘴巴扯起嘴角,“这个项目终于OK了,这今天好好休息,为下一个项目做好准备。”
夏凉拍拍吴茜熙的肩膀,鼓励她。
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很不错,夏凉很看好她。
……
回到家,夏凉脱下脚上的高跟鞋。
她慢慢活动着脚踝,后跟处又卡出来一大片红痕,还破了皮。
夏凉咬着牙往伤口上倒了些酒精,然后坡着脚走到床边一下栽倒在床上。
窝在被窝里,夏凉忍不住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提高,脚上冰凉,夏凉只好将脚掌贴在自己的小腿上,成一前一后的姿势取暖。
她侧躺着刷手机,里面大部分是杨湾的问候和陈晓言给她分享的日常,但是她这几天赶项目太忙了,手机里除了工作攒了太多未读信息。
夏凉挨个点开。
手机很快又来了人力部的新消息。
【这个项目完成的很好,这几天先休息吧,公司给你放两周假。】
夏凉从床上弹起。
两周?!
夏凉觉得自己像是刚加了油,顿时又来了精神。
夏凉盘腿坐在客厅新铺的地毯上打开电脑。
她不喜欢穿拖鞋,喜欢随便坐在地上,所以这个小家里各个她喜欢坐着的角落都被铺上了地毯。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夏凉的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的光。
夏凉指尖夹着一抹猩红。烟雾在屏幕泛出来的光的照耀下,慢慢消散。
这几天去录音棚把专辑里的最后一首歌录完。
夏凉最后看了一眼歌词。
卸了妆的嘴唇不似白天那样红的热烈,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自己在W市的这三年,她逐渐学会了以前不会的一些,比如怎样给自己做一顿营养美味的饭菜,而不再是煮一碗粘稠的面条……
有时候,夏凉跟着领导出去应酬,看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夏凉除了喝酒很少去吃桌上的菜。
吃多了这样的菜,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她就更怀念以前的日子。
一碗煮到粘稠,连荷包蛋都碎的不成样子的面,格外美味。
但是夏凉看着自己的账户,心满意足。
*
萧闫刚从店里回来,他揉揉发酸的脖颈,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他头发长的遮眼,下巴上冒着胡茬。
他打开剃须刀的开关,却怎么都不动。
估计是没电了吧。
无奈。
萧闫拉开洗手池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摆着剃须刀和剃须泡。
萧闫将两样东西拿了出来,压在最底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小皮套。
萧闫眼神疲惫,眨了几下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将皮套随手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对着自己的下巴抹剃须泡。
萧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在刮胡子,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手上的小皮套上瞥。
“嘶”地一声,萧闫赶紧从纸抽里抽出纸止住下巴上淌出的血珠。
时至今日,那个人离开的日子里,萧闫将自己搞得很忙,恨不得每天忙到脚不沾地。
他本以为自己会痛彻心扉,会天天心心念念地想着那个人。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
应该是没有。
深夜,他摸摸自己的心口处,那里热烈的跳动着,却好像发木一般,让他没有知觉。
“唉。”
他没有想她,只是有点想叹气。
原来夏凉在他走的那一年里,是这种感觉。
又一声叹息。
屋里只有他自己生活的气息,萧卉搬回学校半年不回来一次,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一只小猫,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家寡人。
萧闫翻了个身,他侧过脸盯着趴在床另一边的小蛋糕。
粗糙的手掌抚摸着身边毛茸茸的小蛋糕,小蛋糕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你怎么又睡在她的位置上?”
“你是不是想她了?”
萧闫哑着嗓子,伸出手臂将这只胖胖的小猫搂在怀里。
小蛋糕很听话,不会莫名其妙地踩在床上。
夏凉离开后,小蛋糕总是会在晚上趴在夏凉睡觉的位置,刚开始萧闫以为它只是觉得那里的味道让它感到熟悉,后来换了床单萧闫以为小蛋糕不会再趴在这了。
但是每次打开监控,萧闫发现,小蛋糕还是会趴在这,有时候,会在这半边床上转悠,最后学着着那个人的样子一下躺倒在床上。
小蛋糕不会趴在萧闫那边的床上。
有时候萧闫摸着它的头轻声问它:“怎么,嫌我那臭,只有你妈那是香的?”
后来,他问小蛋糕:“你说,你妈还会要我吗?”
他在心里默默的骂,夏凉,我不会再跟你好了,你丢下我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夏凉,我不会再跟你好了,你连正式的分手都没给我,我也没有资格打扰你。
夏凉,我讨厌你。
我一点都不想你,我,现,在,讨厌你!
……
天明。
夏凉房间窗帘遮光很好。
屋里的光线昏暗,夏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打开手机发现里面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夏凉弹起,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我到W市了,你在哪呢?”
陈晓言的声音混着街道上嘈杂的车流声。
夏凉想起昨天临睡前回复陈晓言的最后一个信息。
“我明天带着小不点去W市玩,你在家不?”
夏凉顶着巨大的困意回复:“在的兄弟,在的。”
“算了,你家不还是在那个小区吗,我直接去你家吧,小不点想不想干妈,妈妈带你找干妈玩去……”
陈晓言挂断了电话,留下夏凉独自在床上凌乱。
*
小不点是陈晓言和陶宇的儿子。毕业那年,陈晓言和陶宇光速结婚,一年后生下个儿子,叫陶晨旭。两人结婚的时候,夏凉工作忙,只能给陈晓言发了红包作为份子钱。
好像手捧花被萧闫抢到了?
陈晓言生产的时候,夏凉飞回去一次。手术室里面不断传来通知,当时陈晓言几乎是踏进鬼门关,夏凉在外面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她抓着陶宇的领子哭的有多惨,见到小小的陶晨旭时心里就有多软。
她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一个刚出生皱巴巴的小东西。
但是夏凉看着那个孩子,这是她姐妹身上掉下来的肉,所以她才跟着心疼这个孩子。
看着陈晓言被推出手术室,两家人蜂拥而上,将陈晓言围了起来。
夏凉悄悄退了出来坐回椅子上。
还好。
看见大家都这么在乎你,我就放心了。
夏凉走到吸烟室点燃一根香烟。抽完这根烟,夏凉订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赶回了W市。
当时夏凉抽出时间,就会和陈晓言视频,她总会给陈晓言邮寄一些补身体的东西,夏凉隔着屏幕看着那头微笑的陈晓言。
小小的陶晨旭在陈晓言身边奶声奶气地叫着干妈,夏凉点头应着:“什么时候来找干妈玩,干妈给你买礼物。”
陈晓言俏皮的对夏凉眨眨眼,像是那年十八岁的少女。
当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
夏凉匆匆忙忙地收拾好房间,等待着陈晓言的到来。
她下楼去楼下超市买了菜,看见陈晓言给自己发的定位。
应该快到了。
夏凉裹紧身上的外套,W市的冬天不算太冷,但这里楼和楼之间互相遮挡,站在这中间不断吹过穿堂风,还是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夏凉预感下来的人是陈晓言,快步迎了上去。
还没等夏凉走进,陈晓言的声音就响起来。
“夏凉,想没想我?”
夏凉被一个巨大的拥抱圈起。
夏凉回抱住她。
在这个城市三年,这是她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两人好久没见,抱了好长时间才舍不得地松手。
夏凉看向陈晓言身后站在行李箱旁边的小孩。
他还在那咬着手指。
夏凉弯下腰与他对视几眼,小孩瞪着大眼睛看着她,许久,他放下小手,张开双臂伸向夏凉。
“干妈,抱抱。”
夏凉的心一下子化了,这个小丑东西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夏凉将买菜地小车拖在身后,另一只手臂捞起陶晨旭,将他单手抱起。
小小的陶晨旭用手搂住夏凉的脖子,口水蹭了夏凉一脸。
刚打开门锁,夏凉放下陶晨旭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她回头冲陈晓言笑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你家这小子真沉。”
陈晓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边走到她边上为她揉着肩膀。
“可不是,越来越沉,你都不知道我刚开始不会抱孩子,给我弄得天天都要累死了,没招,就只能陶宇天天从店里回来哄孩子。”
夏凉笑着听陈晓言诉说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事情。
有些东西,再出现在她耳边时,让她觉得好像一切都是上辈子的发生的事。
她离他们太远了。
陈晓言说:“陶宇和萧闫盘下了一个更大的店,两个人合资开了一家更大的火锅烧烤自助,客流量很好,一切都很好。”
夏凉垂眸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陶晨旭每次见到萧闫就张开手喊干爸,天天熊萧闫让萧闫给他买吃的……”
“萧闫第一次抱陶晨旭的时候也是这样,陶晨旭在萧闫身上挂了一天,给萧闫累的……”
大家都过得很好。
以前那些苦日子,要忙,使劲使劲的忙才能挣出大钱;要累,要累的不像样才能还贷款,还很多东西……
筹备未来需要很多东西:很多很多钱、一颗坚定不移的心、一个一直不会松开的手、一段要走很久很久的路……
陶晨旭从沙发那头拱进夏凉怀里喊饿了,夏凉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小不点。
她亲昵的捏捏陶晨旭的脸:“干妈给你做饭去。”
她起身走进厨房。
看着锅里升起的水蒸气,夏凉的眼眶难得湿润。
原来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
久到两个人成熟了,久到两个人不会再为钱发愁了,久到两个人早就分开了。
这几年,她有几个追求者,在正式和萧闫失联后,她尝试着跟他们接触,但是夏凉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明确地知道了,这些都不会成为她的爱人。
*
你试着和一个人携手走过一段最艰苦的路吗?两个人将彼此带着窟窿的世界用承诺装潢,然后又亲手将这一切撕毁。
房倒屋塌的不只一个人。
当年,她怀着大梦想来到这里,除了这份工作合她的心意,这里的工资待遇可以让她更快的筹好两个人的结婚资金。
她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她还没有勇气穿上那件昂贵的婚纱。
跨越半个中国的距离,远到两个人都跨不过的距离。
钱还存在那张卡里。
但是萧闫呢?
萧闫会幸福吗?
他是否已经找到那个她了。
夏凉被烫了一下,缓过神来。
她将做好的菜端上桌,招呼沙发上的母子过来吃饭。
餐桌上,陶晨旭吃的很香,陈晓言在一边一度拦着他。
“你吃这么多,过一会该撑了,你又要肚子痛痛是不是。”
陶晨旭摇摇头,抓起盘子一个大虾下了桌。
“干妈做饭真好吃,跟干爸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干妈,晚上我想吃面条。”
夏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晓言悄悄看了夏凉一眼,怕她心情被这小孩一句话打破了。
干妈干爸,听起来像什么?
夏凉笑的有些苦。
她夹起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虾,扒好,放在嘴里。
不好吃。
没有那年吃到的香。
原来陶晨旭这小子的干爸还跟他说过自己做的那一锅像面糊的面条子。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