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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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寒假。
天空飘着鹅毛般的雪花，不一会就将柏油路盖了个七七八八，有车经过，留下几趟乱七八糟的车轮印子。
夏凉和陈晓言约好在三中对面的冰吧见面。
“砰”的一声，夏凉将包丢到桌上，吓了陈晓言一跳。
陈晓言嘴里还叼着吸管，抬头看了夏凉一眼，还没等她开口，身边的陶宇前倾身体，往桌面的烟灰缸了弹了一节燃成灰烬的香烟灰。
“咋了这是，生这么大气呢？”
陶宇调侃她，朝包厢的门口看了一眼，确定夏凉身后没人，陶宇才开口问道：“萧闫呢？”
夏凉无语地抿了一下嘴，爱答不理地说：“不知道。爱去哪去哪。”
过了一会，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萧闫拉开门，坐了进来。
他就坐在旁边，狭小的空间里，夏凉和萧闫之间好像还能装下一个人。
今天，萧闫难得没粘着夏凉。
陈晓言和陶宇对视一眼，默契的眨眨眼。
两人这是吵架了……
陈晓言决定率先破冰：“夏凉，你这半年打算去哪实习啊？”
听见实习这个词，对面的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陈晓言突然觉得额头想冒汗……
“去W市。”
夏凉冷笑一下，对陈晓言说。
她斜着眼，观察着身边人一举一动的反应。
可惜身边的萧闫面色如常，好像没听见两人的对话，自顾自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昏黄的灯光下，萧闫的另一只手在衣角下握紧拳头，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仿佛卸下全身力气。
他真的吵累了。
随着时间的累积，两个人纵使再甜蜜，生活里还是那面产生摩擦。
萧闫现在当这个店老板，他将自己的根扎在了Y市，社会和生活的磨砺一并磋磨着他，磨了他很多锐气，变得更加圆滑，他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去想那些现实问题。
比如，像现在这样。
在他眼里，夏凉是必须要去W市的。
夏凉还是个怀揣梦想的青年，她想出去看看，想去试着用自己的手足撑出一片天地。
那么，Y市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两人曾拥抱在一起，谈天说地，聊未来，聊以后，但是唯独没有想到，当时的他们是在幻想，当真正的机会摆在两人的面前，两人不知道是要抓住还是将它放走。
夏凉想推开的世界的门，打开门还会有他存在吗？
萧闫不敢想。
他开始恐惧。
夏凉最后带着陈晓言离开了包厢。
里面太压抑了。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散不开，就这样虚虚地笼罩着。
陶宇开口问：“你俩这是怎么了？”
萧闫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他不想说话，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垂着头呆呆地坐着。
*
夏凉说，她会挣钱，很多很多钱。
萧闫也相信夏凉是有能力踏出去的。
但是昨天夏凉跟他说：她接到了W市一家公司的offer。
那一刻，萧闫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震惊。
他正弯腰收拾小蛋糕的猫窝，听见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萧闫拿着手里的工具呆站在那。
他看着夏凉高兴的手舞足蹈，看着夏凉奔向他，拥抱住他，看着夏凉站在自己面前。
萧闫扯出嘴角，他说：“咱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夏凉赶忙拿起桌上的手机。
“对对对。”
夏凉先是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湾听见这个声音也很高兴，几个人的欢呼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萧闫走过去，从后面拥住她。
他先是吻了吻夏凉的耳垂。
夏凉说，她刚才买了一张票。她提出行李箱，说要回家看看，跟大家聚一下。
萧闫就这样在一边安静地陪她收拾行李。
这样沉默着过了几分钟。
萧闫突然抬头看了夏凉几秒。
夏凉也不语，只是和面前的人对视。夏凉用眼神告诉萧闫：说话。
萧闫说：“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你什么意思？”
夏凉将手里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直起身看着他。
眼看萧闫又不吱声，夏凉又重复一遍：“什么意思？”
终于，萧闫率先低下头，他不想去对视了，只是自顾自地移开眼睛。
夏凉见他这个模样，也没再出声。
她提起收拾好地行李箱，转身拿起外套套在身上。夏凉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
一切还算满意。
临走地最后一刻，萧闫鼓足一口气牵起她的手。
“最后再问一遍，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夏凉回身，她被这个问题弄烦了。
哪怕夏凉已经想到萧闫问题下背后的含义，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想去回答他。
这次机会难得，留在这？
她办不到。她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但是萧闫必须在这，他不是候鸟，经不住这样拔地而起的迁徙。
“……”
夏凉想抽出手，她不像刚才一样，用眼神逼问着萧闫了。
她心虚的地不敢去看他。
“你说过，我们要把彼此放在未来里……”
她能感觉到萧闫牵着她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就是不松开。
力道如此之大，甚至有些弄疼她。
“这个机会很难得……”夏凉低着头解释，话说到一半，沉默半刻，她便住了嘴。
不用再说下去了。
她不想伤害萧闫，让他再一次陷入怀疑。
两人就这样平静的分开了。
夏凉转身拖着行李箱赶了回家的火车，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回家看看，随后她就要赶往W市了。
萧闫瘫坐在沙发上一下午。
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上堆满了烟头。
屋里光线昏暗。往天这个时候，两人应该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但萧闫突然意识到，这样的生活好像已经是一周前了。
屋里的烟味掩盖了夏凉放在茶几上的香薰的味道。夏凉的离开，让这个屋子的一些生气流逝掉了，就连屋里的人，好像也分出一部分随着夏凉离开。
最后，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
萧闫在手机上订了今天最后一趟回家的车票。
……
陈晓言接到夏凉回来的消息，忙说几个人出来聚聚。
*
但是看着今天两个人的样子，陈晓言也不好插嘴。
夏凉在前面走，头发上飘落了一些雪花，虚虚地落在头上，没过一会又被熏成小水珠。
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哈出一团哈气。
夏凉踩在雪地上，忽然想起了她和萧闫在雪地里跋涉的那个冬天。
那天，也是这样，心里有预感两个人很快就会分开。于是那个在雪里跋涉的冬天，她额外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那年，她才十八岁。
现在，她二十三岁。
她才刚刚真正接受自己已经二十岁的事实。
二十岁像一个分水岭一样，它比十八更具有成长为大人的意义。
真到了这个时候，本以为自己会接受已经二十岁的事实，但最后发现，原来是曾经的自己被推着走向了二十岁的门槛。
说实话，她是下定决心去W市的。
但是这里的一切，她都割舍不下。
萧闫最后仿佛变成触手，挽留一般捉住她的手脚。
她舍不得斩断，也挣脱不开。
夏凉不知道萧闫会回来，今天看到他的时候，夏凉也挺惊讶。
萧闫现在的店越干越大，工作量比之前还要大。
两人之间好像少了一些浪漫，只是在一起，觉得这样抱着也很满足。
两个人习惯一起吃饭、散步、购物、发呆、睁开惺忪的睡眼亲吻……习惯去陪伴。
那么现在，夏凉在哈气消散的前一刻回过头。
身后没有那个人追出来的痕迹。
看来他也接受了两个人很快就会分开的事实，异地也好、分手也好。
这个选择交给萧闫来选。
因为她不想面对，她离开的这个选择让她痛苦又舍不得。
……
整个下午，夏凉窝在家里。
她盘腿坐在地上摆弄着手里的吉他，调试了几次还是不满意。
夏凉栽在榻榻米上，点燃一支香烟。
烟味逐渐蔓延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晕烟。
跟萧闫在一起的日子，她不怎么需要抽烟，两人会呆在一起，每节省出来抽一根烟的时间，两个人会用这个时间接一次绵长的吻。
手机里传来消息。
“你在哪？”
“我去接你，出来吃个饭吗？”
萧闫的消息。
夏凉回复：“在家。”
没一会萧闫就又发信息：“我已经到楼下了。”
夏凉起身换了身衣服，带了个棒球帽下了楼。
外面天空灰灰的，还飘着雪花。
萧闫已经定好饭店，走到小区门口打了个车。
他为夏凉打开后座的门。
到了饭店，夏凉一推包厢的门，发现陈晓言和陶宇已经到了。
夏凉扯起一抹笑容，坐在陈晓言的身边。
服务生将菜单递了过来，萧闫坐在最外面，刚拿过菜单就将菜单推到夏凉面前。
夏凉愣了一下，转头将菜单又推到陈晓言面前。
她笑笑：“我去个卫生间，你们先点。”
说完，夏凉就起身走了出去。
……
再出来的时候，卫生间门口的拐角。
萧闫虚虚地依靠在那，听见动静，侧过脸看她。
夏凉见往出走的路被堵住了，便也站在那。
“怎么不回去？”
夏凉看着他，甩着湿漉漉的手。
没想到，下一秒，萧闫走到她面前。
“我们现在算什么？冷战？还是分手？”
夏凉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一句话激了一下。
她抱着肩膀，一双眼睛往天花板上瞟了瞟，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她眼底攒了些泪水，试图靠眨眼将所有眼泪吞回眼底。
“随你。”
又是这样。
嘴跟心不一样。
萧闫在她面前低着头。
卑微的像个乞讨者。
“你知道的，我不会成为绊着你的门槛，你不用防着我，我不会拦你。”
从始至终，萧闫都没想过要拦着夏凉，那么多问题，他只是想从夏凉那里求一个答案。他希望，夏凉可以勇敢一些，至少不要逃避。
这段饭吃的索然无味，两个人坐在那里，各怀心事。
萧闫马上就要离开了。
店里还需要他照看。
这个寒假，夏凉在要走的最后一天偷偷回了Y市。
她打开那扇熟悉的门。
屋内的猫咪蹲坐在玄关处，见到回来的人是夏凉，忍不住用头蹭蹭她的脚踝。
夏凉连鞋都没换，她蹲下，抱住那只已经长大的胖胖的小猫。
“小蛋糕，妈妈要出一个很远很远的门，你不要想我，等妈妈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罐罐好不好？”
她将脑袋抵在小猫的脑袋上，亲昵了几分钟后，夏凉松开抱住它的手，不管猫在她脚边怎么叫，怎么蹭，她只是拖着行李箱走出门，然后重重的关上这扇她无数次开关的门。
最后一站，夏凉买了些礼物带到萧闫的店里。各种袋子，装着夏凉给他买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日常所需。
以前她还是个小孩子，给萧闫买的那双鞋不是牌子，但是萧闫还是穿了两年。
夏凉将东西放在柜台上，嘱咐店员等萧闫回来别忘了提醒他拿回去，嘱咐完一切，她就离开了。
她打了赶往机场的车，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
夏凉看着后视镜，盯着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天光。
今天的夕阳，是金色的。
她将窗户拉开一个小风，车里的暖气流失了一些，笔尖的冷空气缓解了她的晕车。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夏凉想起那时候坐在萧闫的后座，耳边也是类似于这样的声音。
那时的风很柔，吹在脸上。
现在的风属于凌冽的冬，像是悲鸣。
夏凉此时多情起来，她想，现在的夕阳，让人一眼就感觉是故事的结局。
如果是小说的结尾，那一定要选择在这样的一天写下句号。
人就是这么怪。
总是将一切反着来。
将一切都走的很曲折。
见面、拥抱、说我爱你的日子，回不去了。
她是一个爱里的胆小鬼，自私又冷冰冰。
在机场等着检票的时间，夏凉手机像爆炸了一般一直响个不停。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夏凉拿起来看了一眼，马上就要等登机了，她将手机关机。
在她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一切都有了抉择，尘埃落定。
纵使以前海誓山盟，抱歉，我现在选择松开你的手。
夏凉看着窗外。
眼角留下一滴眼泪。
这滴泪，叫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