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流天师》辩驳

3、鬼童子3

　　那个带着斑驳铜锈的花架，与整个房间的色调格格不入，要不是上面有一个浅色花盆压着，程遐迩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不对。

　　果不其然，移开花盆之后，程遐迩在一块翠绿色锈迹旁边找到了一模一样的诡异笑脸。
　　只是，花架上的这张笑脸，颜色更加浓郁，里面的恶意已经凝结成实质化的液体，不断地顺着笑脸的轮廓涌动着。
　　笑脸也随着恶意的涌动活了起来，给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程遐迩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扇带着诡异笑脸的门，破旧贴纸下的裂缝，加上这个破旧不堪的花架……
　　所有的笑脸面对的方向，都指向房间正中央的病床……

　　不，应该不止这些……程遐迩朝一个方向看去。

　　四个方位之中，只有小宝右手的方位没有发现恶意的踪迹。
　　可事实是，在小宝的灵体上，右手所受的污染程度最高！
　　右边一定有什么东西还没有被他发现！

　　程遐迩的眼睛扫过右侧房间，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除了干干净净的雪白墙壁，右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是这种情况下，越干净就越意味着麻烦。

　　程遐迩走到墙边，拿手一寸一寸在正对着床的墙壁上摸索。
　　忽然，他的双手停留在一个地方，雪白的墙壁上一块崎岖的突起，要不是用双手触碰，压根感觉不到这块地方与其它地方有任何不同之处。
　　顺着纹路摸下去，那是一块与之前一样的诡异笑脸纹路。

　　“怎么样？大师您看出些什么了吗？”女客人惴惴不安地看着程遐迩在病房里东看看西看看，直到他停留在右侧墙壁旁边的某个位置，才担忧地开口。
　　说起来，她作为一个相信算命这种事情的人，对于玄学大师的基本操作也是有些了解的。

　　可眼见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小大师在房间里又是烧香又是烧纸的，躺在病床上的小孙子却依旧没见明显的好转，她突然有些怀疑程遐迩的能力。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个小大师不会是在讹她吧？
　　女客人摇摇头，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赶走。

　　这个小大师除了算命的那三十块钱之外，什么也没收，就连自己后来塞给他的那一把钱，在来之前也都还给了自己。
　　这样不图她钱财的算命先生，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嗯，情况有点复杂。”程遐迩点了点头，再次扭头看向了小宝妈妈。
　　“病房里的花架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你们住进来之后才放进来的？”

　　“花架？那好像是……”小宝妈妈眼睛看向左下方，“是……哦！好像是是梁医生送过来的！”
　　“梁医生？他送花架做什么？”程遐迩问道。
　　“是梁医生说，屋子里面养一盆花的话，大人小孩看着心情都会变好，说不定对小宝的病情也有帮助，才从他家里带来了这个花架。”

　　病房的柜子上面有专门的花瓶，他送一个病房里并不需要的花架，花架上面还恰好有一个充斥着恶意的阵法……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是巧合能解释得通的。
　　看来，这个梁医生应该和小宝的事脱不了关系……更‘巧合’的是，在程遐迩翻阅小宝的病历本的时候，发现小宝的主治医生恰好姓梁。

　　“除了你们一家人和梁医生，还有谁碰过这个花架吗？”
　　“没有了……”小宝妈妈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程遐迩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为梁医生说了两句好话：“梁医生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了，小宝刚刚入院的时候，和其他小朋友住在三人病房里，还是梁医生看那里环境不行，主动提出要给小宝换单人病房呢！”
　　想了想，她又说道：“就连住院费用，也没完全按照单人病房的价格收，我们缴的费用也就是比三人病房高了一点点。”

　　“梁医生真是一个好人啊！”说罢，她忍不住感叹道。
　　程遐迩：“……”
　　行吧，梁医生是个‘好人’这件事已经坐实了。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梁医生就是小宝事件的幕后操纵者。

　　“不过……”说起梁医生，小宝妈妈又有些忿忿不平，“医院里总有一部分病人不喜欢梁医生，还总对我说不要轻易相信梁医生，说什么，梁医生邪门得很，经手的病人都活不长！”
　　“这不是在诅咒我们家小宝和梁医生嘛！”小宝妈妈生气地说，“要不是梁医生脾气好，每次听到这些话之后就只是笑一笑就过去了，他们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早就被我臭骂一顿了！”

　　“……”
　　听到小宝妈妈这样无脑吹一个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幕后黑手的人，程遐迩终于忍不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说的是对的呢？”

　　“怎么可能！”小宝妈妈瞪大眼睛看着程遐迩，“梁医生绝不是那样的人！”
　　“……”好吧……程遐迩耸了耸肩，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先去会一会小宝妈妈口中的梁医生。

　　在房间里各处有恶意的地方贴上镇压符纸后，程遐迩再次点燃线香，顺着医院的指示牌摸到了儿童内科的办公区。
　　顺着办公区的走廊往里走，第一间就是小宝妈妈口中梁医生的办公室。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梁谈正在整理日志。
　　“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一手拿着线香，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反正不像是病患家属。

　　“您好，请问是梁医生吗？”程遐迩手中的香在敲门之前就已经熄灭，只是不知为何把剩下的香没有收起来，反而继续拿在手里。
　　“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梁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一副严谨端方的君子形象。

　　不过，现在程遐迩找到的线索都指向这位梁医生，因此在程遐迩看来，这就是一位披着华丽外衣的小人。
　　即使梁谈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一团和气的软面团，程遐迩也将自己的警戒心提高到百分之两百。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梁医生您好，我是小宝的堂叔，今天来找您就是想了解一下小宝的情况。”

　　“小宝？”梁谈的眼睛闪过一丝锐色，随即一脸沉重地开口：“他的病情比较紧急，今早才经历了一次抢救，你们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他的声音情真意切，充满了对小宝的爱怜与同情，可一闪而过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要不是程遐迩从一进来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恐怕完全发现不了他的异样。
　　不过，这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至少他要知道，这位梁谈医生为什么要设下那样的阵法，要害小宝的命，以及，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帮这位梁谈医生。

　　说到底，程遐迩虽然认定梁谈医生就是幕后黑手之一，但在进门的瞬间，他就能察觉到，这位梁医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想要布下那样的阵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那个阵法的另外三部分都是存在在墙体之内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儿科医生，应当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在医院病房的装修上面插一手。恐怕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医院更高层的大人物的身影。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梁医生一定知道背后操纵的人是谁。

　　“那可以请医生给我们换一间病房吗？我刚刚看过了，现在的病房，卫生条件并不算最好的，小宝的身体又动不动就要进行抢救，我和哥哥嫂子商量了一下，咱们加点钱，可不可以换到特护病房去呢？”

　　“这个么……”梁谈扶了一下镜框，“我需要查一下咱们医院里还有没有多的病房，要是没有的话，小宝只能继续住原本的房间了。”

　　继而他又开口说道：“不过我估计医院是没有多的病房的，其实他原本的那间房也不错，四面通透，常年可以晒到太阳，在走廊尽头又比较安静，很适合养病。我个人觉得，其实不换病房更好。”

　　“唔，那我先回去和哥哥嫂子商量一下吧！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程遐迩低着头装作失望的样子，退出了办公室。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梁医生知道那间病房里的问题，不过，程遐迩怕打草惊蛇，没有问出更多的东西。

　　回到小宝的病房，程遐迩和女客人说明了情况，决定先回家去，接下来几天跟着那位梁医生，看看能不能找到幕后黑手。

　　按照小宝原本的情况，半个月之内估计就会因为器官衰竭而去世，不过现在被程遐迩插手搅合了，想必幕后黑手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这两天就会有针对小宝的事情发生。
　　而他只需要在这几天之内盯紧梁医生和小宝的病房就可以了，

　　虽然程遐迩是一个怕鬼怕得要死的怂逼，但谁让程许那家伙临走之前交给他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呢？
　　就算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程遐迩站在医院楼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青柠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提心吊胆一天之后的疲惫被瞬间冲散，程遐迩拿起自己的小板凳和招牌，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