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流天师》辩驳

2、鬼童子2

　　女客人进门后，年轻女人才发现跟着婆婆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这男人看着文文弱弱，脸侧的胎记却略显狰狞，让她忍不住后退半步。
　　不过，看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香，怕是婆婆经常挂在嘴边的算命先生那一类人。

　　“你好，请问可以让我进去吗？”程遐迩绷紧下颌，拘谨地朝她点了点头。
　　女人擦擦眼泪，让出一条路：“请进吧。”

　　虽然她并不迷信，也从来都觉得所谓的算命先生都是骗子，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和婆婆计较这些了。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小宝能够赶快好起来。
　　如果这个人能让小宝恢复健康，别说相信算命先生了，就算以后要让她吃斋念佛她都甘之如饴。

　　病房里，女客人扑在病床上，心疼地看着躺上床上的小孙子。
　　年轻女人跟在程遐迩身后进门，关门时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客人低低的抽泣声。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小小的灵体依旧伸着青黑的手，紧紧拽住她的裤脚。
　　只是那青黑色的部分，比程遐迩第一次看见的深了不少，仿佛是什么活物一般，正在一步步蚕食那个弱小的灵体。
　　而本来只有浅浅一个影子的灵体，此刻也更加凝实。

　　程遐迩叹了口气，吹灭了手中燃烧了一半的线香。
　　等到灵体在程遐迩眼中变成完全不透明的样子，就说明小宝彻底没救了。
　　趁现在还有时间，他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程遐迩指了指病床上的小宝，向年轻女人问道。
　　虽然他已经提前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但要让他主动去接触小宝——尤其是在小宝的灵体就在旁边的情况下，还是让他心里犯怵。
　　见她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程遐迩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宝的病床前。

　　病床上的小宝双眼紧闭，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压根没人相信他还活着。
　　可在一般人肉眼看不到的视角下，程遐迩看见的就是被黑色雾气笼罩着的人形。

　　‘不怕不怕……那是个活人……伤不了我……’程遐迩一边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抖着手搭上了小宝的脉搏。
　　微弱的跳动感从指间传来，虽然程遐迩是一个学了点中医皮毛的半吊子，也能判断出来，小宝虽然脉搏微弱，却说不出身体的任何地方有问题。

　　薄薄的病历本就在床头柜上放着，程遐迩得到允许之后拿起来翻了翻。
　　检查结果一栏标注着：不明原因全身器官衰竭。
　　除此以外，从病历上看不出任何的怪异之处。

　　“怎么样，大师，能看出来什么吗？”趴在病床边的女客人抹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里满是压抑着的难过。
　　程遐迩摇了摇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病因完全没有，太干净了，这里……”程遐迩环顾四周，“也太干净了。”程遐迩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个病房确实过于‘干净’了。
　　他从进门熄灭了香到现在，除了已经开始异化的小宝之外，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灵体，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这个病房里设置了一个结界，把除了小宝之外的所有灵体都阻挡在外一样。

　　对了！阵法！
　　程遐迩迷起眼睛，仔细回想进入这个病房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似乎，从年轻女人关掉病房门的那一刻起，整间病房就已经听不见一丁点外界的声音了。
　　只是那时候因为女客人的抽泣声，他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怪异的安静。

　　没错了，这个房间里被人设下了阵法。
　　至于阵法的效果……程遐迩看了一眼女客人裤脚上的小手——不是用来困住灵体的，那么恐怕就是用来污染灵体的……

　　程遐迩面向女客人，缓缓开口：“可以请您跟我一起去病房外一趟吗？我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只要跟着女客人的小宝灵体在除了病房之后不再继续被污染，他就可以断定，那个阵法，就是有人为了污染小宝的灵体故意为之！

　　可是，在程遐迩扭头看向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女客人时，却没有看见跟着她出来的灵体。
　　他扭头朝房间内看去，原本应该跟着女客人出来的灵体，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大开的门内。

　　忽然，他那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女客人，双手机械地举起，不断拍打在屏障上，灵体上青黑色印记的蔓延速度随着拍打再次加快。
　　与此同时，那已经被青黑印记彻底浸透的手掌上，大块大块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的部分是深红的血色。

　　深红的手掌触碰到屏障的瞬间，阵法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透明的屏障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原本看不清屏障的程遐迩此刻能清楚地看到，红色从灵体的手掌溢出，在屏障上蜿蜒成奇异的笑脸图案，最后往右侧墙壁的深处钻去。

　　顾不上和女客人说话，程遐迩一头撞到屏障内，顺着墙壁上隐约可见的红色线条，在右侧墙壁上找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裂缝。
　　裂缝周围贴着儿童病房里最常见的玩具贴纸，只是时间有些久，已经微微地泛黄。

　　“刺啦——”程遐迩一把扯掉本就快要剥落的贴纸，露出裂缝完整的形状。
　　这裂缝的形状，和门上的怪异图案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裂缝里灌满了黑色的雾气。
　　而此刻，裂缝正在猖狂地吸纳着涌动过来的红色雾气，并将黑色雾气顺着红色雾气来的方向，反向输送回去。

　　小宝灵体在黑色雾气的作用下，异化的速度已经越来越迅速，不出十分钟，恐怕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恶鬼。
　　到那时候，即使小宝的身体存活着，就算是神医圣手来了，恐怕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在一天之内迅速衰败死亡。

　　一旦失去身体的束缚，化为恶鬼的小宝就会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活人，直到他身处的地方变成一片炼狱！

　　必须要立刻中断红色和黑色雾气的交换！
　　程遐迩咬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从口袋里掏出程许留给他的符纸，按照程许教的顺序，将符纸点燃后贴在裂缝上。

　　“嗤——”符纸骤然燃烧起来，一道金色的印记随之打进缝隙。
　　“噗呲——”轻微的气泡破裂声响起，黑色和红色雾气的交换随之戛然而止，阵法已经被破坏掉了。

　　阵法破碎之后，无意识的灵体再次飘到了女客人的身边，紧紧拽住她的裤脚。
　　程遐迩伸手在口袋里细细簌簌摸了半天，掏出另一张符纸，抖着手贴在了灵体的额头上。

　　可这次，符纸已经燃烧殆尽，灵体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躺在病床上的小宝，也依旧死气沉沉，甚至，因为刚刚灵体的异化，惨白的面色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

　　程遐迩皱着眉盯住毫无变化的灵体，不死心地想要找出他哪怕一丁点的变化。
　　除了这个阵法之外，病房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的存在，否则的话，此刻小宝的灵体应该变回透明的颜色，并且在身体的吸引下回到他原本该待的地方。

　　似乎感应到了符纸的作用，灵体扭过头，黑洞洞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钉着程遐迩，吓得程遐迩中断了思考，两脚一蹬，兔子一样地往后跳了一步。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被程遐迩死死地抑制住，浑身的血液开始慢慢变冷，程遐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支配僵硬的四肢。

　　好在灵体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很快地转回了视线，看着被自己拽住裤脚的女客人。
　　就好像……女客人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他一样。
　　与此同时，程遐迩隐约能看见，灵体身上的青黑色变淡了一点点，指尖的红色伤口有了愈合的痕迹。

　　难道，女客人的身上有什么可以抵抗恶意侵蚀的东西？
　　“您身上有什么带着灵气的东西吗？像平安符之类的。”

　　“平安符？”女人看着程遐迩盯住自己的裤子口袋，下意识把手伸进去一模，“啊，确实有一个，这是我来之前专门去庙里给小宝求的，我找了庙里的大师父开过光，上面还有小宝的生辰八字呢！”

　　什么人制的平安福，竟然比程许那家伙做的符咒更有效？

　　“我看看。”程遐迩接过女客人手上的三角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撕破一点毁掉了这个平安福。
　　只可惜，任是程遐迩左看右看，那也只是一张最普通不过的平安符，就连画符的纸，也只是大街上随便一个卖丧葬用品的店铺里都能买到。

　　那大约就是那位制平安符的大师父特别厉害？

　　程遐迩将平安符按照原样叠回去，放在了小宝病床的枕头下面。
　　大约是平安符作用效果显著，不过一小会儿，小宝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翻出丝丝红润。

　　可还能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呢？
　　程遐迩的视线在病房内游移，最终落在了窗台下面的铜质花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