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雨》半斤欲

6、偏激

　　七月底，简榆无意撞见父女俩在大排档喝酒吃烧烤。

　　简榆是许舟尘的妻子，许霾的妈妈。她身上总是有一种特别温柔的感觉，小时候班里很多同学都羡慕许霾有这样一位母亲，能歌善舞，温婉大方。

　　许霾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她觉得自己跟像许舟尘。

　　简榆走到他们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拿着啤酒罐的许霾没有丝毫防备：“妈。”

　　然后不知怎么三个人就坐到了一起。

　　简榆没了先前那副样子，对许霾像朋友一样说了她跟许舟尘认识的这十八年。

　　“许舟尘这人就是太不要脸了，死皮赖脸，我都快忘了我是怎么被他打动的了，但那一时的感觉重要吗？我都快忘了。”

　　期间许舟尘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总是这样，以为人生气了只要哄哄就好了，她就会继续跟着你了。可是我不是这么觉得的，你受伤了难道吹吹伤口就会好了吗？这就痊愈了吗？它就要留疤了。”

　　“许舟尘，跟了你这么多年，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你走在前面，我一直跟着你身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挺大的。你会说动听的情话，把我哄得团团转。你说你会不分青红皂白的选择相信我，这对之前的我来说就是一颗定心丸。可是现在呢，没意思了吧。”

　　简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我们之间受伤害最大的是许霾，许竹是不知道的，她还小。但是许舟尘，你别玩过头了，你女儿今年高二，她就快念高三了。你可以自由堕落，但是许霾她不能，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就明年年底之前吧，等许竹过完生日，等许霾成年了，陪她高考完我们再说吧。”

　　许霾知道他俩这是要真的掰了。

　　简榆这女人不强势，更多的是优雅与大方。许霾不像她，她有许舟尘身上那股冲动劲儿跟不屑于他人的态度，总之是给人冲击很大的。

　　许舟尘只是不声不响地点头，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里里，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许霾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单独跟简榆说了。

　　“许霾，开学之后到妈妈这里住吧，你爸总是这么忙，他怎么照顾你啊？”

　　许霾握紧手机，语气弱弱的：“妈，我申请了住宿的，在学校跟同学已经住了一学期了。”

　　只是简榆不够关心她而已，但她也该长大了。

　　“那你在新学校还适应吧，跟同学相处得好吗？这里的同学有没有比你在北明的同学好相处啊？”

　　“相处得挺好的，班里同学都很好。”

　　“嗯，那行吧，早点回家休息，睡前冲杯蜂蜜水喝，以后少喝酒。”

　　“知道了妈。”

　　许霾起身，在斑马线前停留。

　　其实她回家只需要过条马路转身进小区再上楼，而简榆口中的回家像是很远很远。

　　她走进小区，然后走到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耳机，一直循环着那首《遇见》，她抱住双膝把头埋了进去。

　　天上没有数不清的星星，现实生活中也不会有那么一段完美的婚姻与家庭。

　　许霾就是这么肯定的，除非她真的经历过一段完美的感情。
　　想着想着，她就哭了。

　　这世界好烦。

　　七月二十二日，这一天许霾讨厌四季、讨厌黑夜、讨厌父母、讨厌这个世界的所有。

　　她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它说——

　　许霾，不想被阴影笼罩那就逼死自己吧。

　　她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她太偏激。

　　夜里的风很凉爽，带有一丝丝不明显的寒意。

　　许霾背靠着长椅，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那片夜空。哭完之后的感觉是淋漓尽致的痛快。

　　她把耳机线缠起来，刚想拿起手边的手机，然后她看到了一包纸巾。

　　那包纸巾的包装很简单很简单，蓝色的，印着几个白色的汉字。

　　许霾没用，拿起纸巾往楼里走。

　　她很好奇这是谁放的，但后来又感觉没那么重要了。
　　也只是一包纸巾而已。

　　-

　　暑假结束，许霾升高三。

　　高三生活对于她而言很平淡，也只是比其他日子更繁琐了一点。

　　她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教室、食堂、宿舍。有时候会连饭都顾不上吃，然后晚上回寝室的时候跟安时两个人在阳台吃泡面。

　　许舟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在问她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许霾要不就是说“都好”要么就让他送点东西过来。

　　反正关系维持得还挺好的。

　　简榆也找过她，她不像许舟尘那样靠通话，而是时不时发几篇长篇大论的信息。

　　许霾也只有回寝室的时候才会碰手机，手机也基本都不随身带。

　　说实话她看到简榆发来的信息其实挺苦恼的，因为她不敢敷衍，怕简榆心里不平衡，但她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妈：【霾霾，最近在学校过得好吗？我也是最近才听你爸爸说你们学校是能带手机的，但是你现在高三了，应该挺忙的。

　　暑假的后面那几天我跟你妹妹也来参观过你的学校，你真的很优秀，妈妈在你们学校的名人榜上看到了你的照片，也看到了你唱歌的照片，还有年级大榜的排名。

　　说实话妈妈是真的没能想到你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好，很出色，果然是妈妈的宝贝。许竹好久没跟你见面了，虽然你们两个总是会闹矛盾，但是她现在也挺想见你一面的，她上次还问我说“姐姐什么时候回家”呢。

　　许霾，妈妈相信你已经修炼成一个有担当的孩子了，所有人都会长大，所有人也都会变老。妈妈希望你能笑着往下走，没有任何负担跟压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学习中不要忘记生活，要照顾身体，注意休息，只要你回头，妈妈就会张开双臂拥抱你。】

　　许霾只说着违心的话，回了段语音——

　　“妈，我过得挺好的。但是现在高三嘛，时间紧，我也不敢胡思乱想。压力跟负担我是完全没有的，在学校也挺开心的。学习我也有在好好学，因为我这个人嘛就是爱较劲，你也知道的。生活过得挺好的，我也没有烦心事儿，总之就是什么都好，你可以放心了。”

　　-

　　烦心事不会没有，十七岁的许霾认为这年她最大的烦恼就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每周一次的周测她都会保持班里前五的名次，但她也能考个倒数的成绩，总之每一次的大考她都不能正常发挥，总是会发挥失常。

　　班主任说这是她心态的问题，许霾总是爱把一件事情看得太重要，想得太复杂。

　　安时说她不够沉稳，还调侃她说“你到底还是没见过大风大浪”。

　　许霾当场就被逗儿笑了，“那要不咱俩去见见风浪？”

　　安时的回答很干脆，“那走啊！”

　　两人马上就开始商量看演唱会的事儿。

　　-

　　九月中旬，许霾跟安时翘了当天的晚自习，下午一放学就跑出校门去城西看演唱会，俩人看了一整晚，结束之后许霾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的。

　　第二天到校的惩罚就是包了教室一整个月的值日，这让许霾想到她在北明读书那会儿也被罚过，她那会儿也才见到易佪简。

　　高三的生活可以说是浑浑噩噩的，许霾觉得自己一会儿像成群结队的游鱼，混在其中划水，一会儿又像一只鸟，拍打着湿淋淋的翅膀在低空中飞，不知归宿。

　　这次的市联考，许霾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想了，学习真的好累好难，她应付着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

　　果不其然，她考了个特别好的成绩，在市里刚好排第十。

　　她要是再往前冲一冲其实是很难的，特别难，排到市第十已经是她超常发挥了。班主任是这么想的。

　　安时这次考试排在市第七，全年级第一，她还哭着说她后来检查改错了两个答案。

　　许霾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别哭，还有下一场。”

　　下一场是省级的考试，难度更大。一个省就有十几个城市，能挤进前三十就已经沾沾自喜了，更何况前十。

　　这周五是安时的生日，她妈妈悄悄送来了蛋糕，寝室里许霾在给她唱生日歌。

　　许霾笑着说：“行了，我唱完了啊，你赶紧许愿。”

　　安时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然后交握。

　　“我希望安时能在下一场考试中考进省前十！这就当作是我最好的十八岁礼物。”

　　许霾听了之后给她鼓掌。

　　林港的教学成绩在沿省的各个市区当中领先，教育资源一样。因此每年想来林港上学的学生有很多，数不胜数。

　　中京私高是一所受众多家长追捧的学校，每年都有很家长就算是挤破头都想送孩子进去。

　　许霾欣赏安时身上的这股自信的劲儿，大胆、自信、心态好，她能活得更漂亮。

　　-

　　省联考的成绩已经下来了，中京私高的各班老师都在电脑前等着看成绩。
　　一班的班主任也不例外。

　　她先查了安时的成绩，这成绩何止是漂亮啊，安时这心态用在上次市联考保准能拿第一。

　　安时，林港市中京私立高中，高三一班。

　　语文：134
　　数学：139
　　英语：148
　　理综：277。
　　总分：698。
　　省排名：九。
　　市排名：二。
　　校排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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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查完安时的成绩又准备查许霾的，输入好许霾的准考号她却迟迟没点确认，还呼吸了几次做好心理准备才按“确定”的。

　　映入眼帘的是许霾的成绩——

　　许霾，林港市中京私立高中，高三一班。

　　语文:119
　　数学:145
　　英语:137
　　理综:285。
　　总计：686。
　　省排名：二十八。
　　市排名：七。
　　校排名：三。

　　班主任这会儿是真的放心了，她甚至想大肆宣扬的告诉整个办公室的老师她们班许霾还是很稳的。

　　许霾得知了自己的成绩之后内心其实是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的，只是她表面表现得比较激动。

　　安时这会儿就快要飘了，激动得差点就要收拾行李回家度假了。

　　她这一天对许霾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天啊许霾，我该不会真的是天才吧，我怎么那么优秀？我考进省前十了！我太开心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霾则是冷漠的回答她：“你理综真的还得再往前冲，那样你绝对能排上第一。咱今晚多做几道题吧。”

　　安时觉得许霾挺扫兴的，做势要掐她脖子：“许霾！你今天别跟我说关于学习的事，我今天绝对不熬夜！我不挑灯夜读了！”

　　许霾把她的手拿开，抱了几本习题册在怀里，还带上了眼镜。

　　“你少来。我准备去教室了啊，你别拖拖拉拉迟到了，下了晚自习还得关灯琐窗关空调。”

　　安时立马到自己桌前收拾东西：“霾，你等我一下啊，我马上。”

　　她边找书边说，“你戴啥眼镜啊？还没到教室呢。”

　　“嗯？”许霾扶了扶眼镜，“我现在可是正经学霸，出了这间寝室，咱俩少说话啊。好了，按理说我应该独来独往的，不等你了，记得关灯关门，教室见！”

　　安时疑惑道：“你这叫哪门子的学霸？”

　　-

　　冬天，一个十分寒冷的早晨。

　　许霾不耐烦的关掉了她订的最后一个闹铃，愣了几秒然后马上从床上坐起来。

　　她订的最后一个闹钟距离早自习不到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今早无缘吃早餐了。

　　清醒之后，她把安时也叫了起来，俩人轮流进卫生间洗漱，争分夺秒准备跑回教室。

　　高三的时间是真的紧，尤其是许霾想到今早第一节的自习是他们的物理老师——年级里出了名的严师。

　　俩人也来不及绑个头发什么的，换上鞋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