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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丑 ...

  •   持拖把揍人这件事一出,一天之内又是涂燚炫,又是田游之,还加上王源和陈菡。许丹雅左右逢源,欺上瞒下,好不疲惫。等送走众人后终于得个空闲,从储藏室翻了瓶起泡酒放进冷藏柜,打算等最后一座客人走后,消遣一会儿。
      她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看夜已深,便让韩菲和苏洛下班。有些时候有些客人难免聊着忘了时间,只一桌她也应付得过来。
      韩菲神情疲惫,说拜拜的时候挥手都软绵绵的,像是个道具。许丹雅笑着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回头却见苏洛依旧穿着咖啡店的制服,兢兢业业站在吧台后收拾。
      “不是让你下班了么?”,许丹雅甚是不解,问。
      苏洛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包房,又看了眼许丹雅,他眸子颜色极深,黑黢黢的,似一泓深泉。教人看不透。末了,只淡淡说:“还有桌客人。”
      她知道还有桌客人。问题是这个么?!
      算了,她不打算和他多说,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人明显古板又傻,他想等便让他等吧。许丹雅累极,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等酒。
      这一等又是半小时,苏洛端了杯水走过来,看到许丹雅瘫软在沙发上,神色困顿。轻声说:“老板,要不你先走,等客人走了我锁门就行。”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分外乖巧伶俐的苏洛,心底一横,虽说她是付了人家薪水,但也不好这么折腾人家,像他这样的男孩儿深夜回家不知道会不会被流氓欺负?
      呸!许丹雅打住心底乱七八糟的臆想,冲他微微一笑:“你去收拾一下吧,准备走吧,我去看看那个大爷半夜三更还舍不得走。”说罢,接过他手中的白水喝了大口,摇摇摆摆就往包房冲。
      她本来就随意如山倒,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怎么睁开。敲开包房的门,凭着理智低头弯腰先礼后兵:“对不起各位,我们已经打烊了。”
      标准得几近冷漠,就像是以前她拒绝自己送她去上钢琴课一样干净利落。他刚想说的话便如鲠在喉。
      包房里短暂安静了一下,抬头就对上一道锋利阴鹫的眼神。霎那间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冲上去,灵台清明,双目如电。
      两股眼神交汇尽头,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昏黄的氛围灯还亮着,在各自身上晕开朦胧,恍若散不开的晨雾,除了两双明亮的眼睛,一切都显得不甚真实
      阔别重逢是件喜事,好久不见是件丧事。
      在未见面之前,他们都曾设想过久别重逢该如何开头,是怎样喜极而泣,会如何心潮澎湃。却未料到是如此无话可说。
      半路杀出的涂燚炫让安楠枫打算去咖啡店的认人的想法打了折扣,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重逢。该以怎样方式说好久不见。在车里想了许久,最后一根烟头落地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黄思贤贴在玻璃窗上看到安楠枫的车停在楼下,半天没上来,她看得不是很清楚,才打电话去确认。
      这通电话很及时,安楠枫起身把空烟盒丢进垃圾桶,踏着轻快的脚步上楼。
      咖啡店深紫色贴身剪裁的制服,勾勒出纤瘦的身躯,齐耳短发精致地贴合在脸颊两边,看上去脸比以前小了很大一圈。店里没有很忙,他走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
      虽然安楠枫不是那种高冷的人,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还会跟他们调侃几句。黄思贤坐在对面,觉得今天的安楠枫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总是走着眉头心思沉沉。顺着他的目光透过隔断用的珠链,看到吧台地方两个人面对面在聊天,咖啡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五官长得是不错,就是有些羸弱。不是她喜欢的款式。短发的女孩背对着,也看不到脸。
      接着一个银色头发的男生从厕所的方向出来,对着他们这边笑了笑。很快他又走回来,又笑了笑。再回头看,安楠枫脸上也挂着相同的笑容。秋波暗送,眉目传情......平常心大眼也大的黄思贤,现在脑海里已经出现一部惊天动地的连续剧了。
      “你不会是?”黄思贤决定试探一下。这种八卦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闭上你的嘴,不然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安楠枫收回目光,把桌上没喝过的咖啡推到黄思贤面前,恶狠狠警告到。
      奸情的味道啊!黄思贤从头到脚都开始兴奋了。
      她抱着看戏的心态,一边跟所里的同事实时播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困过去了。
      安楠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东西在心底发芽,冲破了压抑的土壤。他就那么窝在沙发上,偶尔回答两句黄思贤的问题。直到到店里的灯关了,人散了,仿佛就这样看着她也能过一辈子。
      突然,角落里一声软糯的女声响起:“怎么了么?”
      许丹雅这才注意到背对她沙发上坐起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量周围,然后有些羞涩地说道:“都这么晚了啊,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她拍了拍脸,唤回几分清醒,转头对许丹雅笑道:“不好意思啊,耽搁你们这么久。”又转头责怪安楠枫:“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大晚上的让人家等。”
      作为局外人,她无法评论,只轻轻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两位雅兴了。”
      “诶?!你是那天.......?”黄思贤清醒一些后认出许丹雅来,觉得缘分神奇,人生何处不相逢。
      一直沉默的安楠枫终于开口,一脸冷漠似乎一秒都不想在此多待,急匆匆对黄思贤说:“走吧,我送你回家。”期间,他目光再未看过许丹雅。
      黄思贤得令,高高兴兴拿着包跟着安楠枫走了。这是第一次和他出来约会,奈何他半天不说话,她人送外号“安城睡仙儿”,自己玩了会儿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安楠枫还真是贴心,不但没有一气之下走人,还耐心等她睡醒。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戏了呢?
      许丹雅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在想些什么,也跟着他们出去。
      行至门口,安楠枫听到她淡淡的说:“谢谢光临,慢走。”
      多么谨慎又礼貌,多么坚决又干脆。
      他努力伸直背,开门走进黑暗里。
      待笔直背影消失时,许丹雅还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阔别重逢是件喜事,好久不见是件丧事。
      他是个多情的人,却从未给她留一点余地。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再见之后的场景,从未料到会像如今这般沉默不语。
      苏洛将餐盘收拾好,见自家老板神情落寞,站在一片昏黄的灯光里,窗外秋风乍起,飘飘然仿若羽化。
      苏洛走了过来,问:“老板,你怎么了?”
      “没什么,认错人了......”
      他侧耳听墙外汽车引擎低吼,看着一脸如丧考妣的许丹雅。瞳孔越发深邃,末了他嘱咐道:“那我先去收拾了。”
      想一个人静会的许丹雅却说:“算了,放着明天再收。你先下班吧。”感受到一阵阵喧嚣的秋风,又嘱咐:“要下雨了,前边柜子的伞你拿去吧。”
      “那你呢?”他问。
      许丹雅觉得这个乖巧可爱的新员工甚得心意,他站在面前,一头金发看上去手感极好的样子,鬼使神差伸手摸了一把。
      ......
      然后两人都尴尬了。
      好在她脸皮厚,欲盖弥彰改摸为拍,“我开车来的,用不到!小朋友还不走?想让我送你么?不过今天姐姐没空。”
      “......”,苏洛。
      果然如她所言,没一会儿就淅沥沥下起雨来。许丹雅难得清净,酒已冻好,便坐在窗前给自己满了一杯,想把最近这些乱糟糟的思绪整理一下。
      目前最让她想不通的就是安楠枫的态度,一面偷摸着送些言语暧昧意味不明的“情书”,一面又冷若冰霜如见仇人。
      或者一开始她就想错了,那些匿名信并不是安楠枫写的?但信中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称呼和只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又如何解释?
      如果不是他,谁有会拿这些于他人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来撩泼?
      越想越觉得所有事情一团糟,不觉间半瓶酒下肚。脑子晕晕乎乎,她又想起那封匿名信来。
      说起信,还不如说是张便条,边缘还有被人从笔记本上暴力撕下来的裂齿,当事人应该很不耐烦,裂齿乱七八糟。诺大的白纸上黑色水性笔龙飞凤舞两句话:我要结婚了。你答应过的,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会在。你会来么?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你还好么?这么多年了,我很想你。
      没有起始,没有署名。
      单由这字迹她就可以确认执笔者是谁。她只是不确认这话是不是写给她的,在咖啡店见面的时她本想当面询问,当看到他颇有些拘泥的脸色,她就问不出口了。因为,差一个合理的目的。
      假设这封信是安楠枫写的,写给许丹雅的,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只是因为朋友之间的需要祝福?以这么多年未曾联系来看,许丹雅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重的分量。还有,这封短信的内容过于暧昧,像是某种虔诚的怀念。他既然要表达出希望,至少应该留下姓名,却又偏偏藏头露尾。
      不能明目张胆的喜欢是件憾事,遗憾长久折磨着人。放不下,忘不掉,又见不得天日。就像杯中刚冲好的蜂蜜柚子茶,甜的发慌,喝了一口就喝不下第二口,却又舍不得倒掉。喝多了甜,舌苔会回苦。
      她在等,等一封婚礼邀请函。到时候她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恭贺新喜,鸳鸯福禄,丝萝春秋。
      然而,她等来了另一个消息。这是她从未敢想象的,安楠枫的丑闻,安楠枫交往过无数的女人,安楠枫依托家里的关系才勉强找到工作,安楠枫酗酒赌博。她听着这些,胃里就一阵翻滚,恶心到不行。
      记忆中,少年眼睛清澈如山间白雪,意气风发的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轻狂却又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涂燚炫有规劝过,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至少还能保持住以往美好的形象,不至于失去体面。
      算了,暗恋本来就只是一个人的事。
      她很早以前就清醒的,很明确地知道这之间是有情感和道德差距的。
      许丹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她竟然开始期待安楠枫的到来,并为此感到高兴,甚至希望他能待更长的时间。就算他身边带着别的女人,就算他们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察觉到这可耻的期待,许丹雅只想收拾行李立马亡命天涯。然而,只一件衣服她就收了心思,一败涂地。
      刚刚伞给了苏洛,现在又没办法开车。白茶巷地处偏僻,又时过午夜,她站在门口等了半天连个出租车影子都没见到。仰天长啸一声,破罐子破摔拉着风衣领子就走进雨中。
      路灯光影里不断坠落的雨珠串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无色的雨珠被光染了颜色,飘在空中像雪花,一直蔓延到黑暗中,然后又在下一个路灯下显出原型来。她孤身走在这张网里,似乎不那么孤单了,每一颗雨珠都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小精灵,他们坠在地上,欢呼雀跃着又聚在一起,开一场盛大的狂欢会。
      真美!
      她不但没有因为淋雨而感到难过,反而享受这种被冲刷着的快感。仿若千愁万绪都得到洗礼。忍不住雀跃起来。
      忽然,暗巷里亮起一束强光,打断这场盛宴。她往前走几步,那车灯光就往前挪几寸。白茶巷长溜溜的,像是根缺了一片的水管。所谓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正是坑蒙拐骗抢劫杀人好时机。
      态杀人狂?□□犯?抢劫?
      她揪着湿漉漉的衣服加快脚步,车灯始终打在她身上,亦步亦趋。看样子打定主意跟着她。
      “嘟!嘟!嘟!”喇叭短而急,十分烦躁。
      许丹雅充耳不闻,埋头往前走。灯光却没在跟着她,倒是传来一声比喇叭更烦躁的声音:“许丹雅!”
      车门打开了,砰一声,伞面撑开,水花四散。男子撑着漆黑的雨伞逆光而来。
      那声音是有温怒和蛊惑的味道的,她再难拔腿移动。这一刻她甚至相信世界上是有轮回的,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在下雨天用衣服给她遮雨。
      等等!他不是早就和黄思贤走了么?
      安楠枫走得飞快,转眼便走到面前,看不得她这幅模样,沉着脸将外套一脱不由分说就丢在她头上。挡住了光,挡住了雨。她只能透过衣摆的缝隙看着,安楠枫黑色毛衣的边缘在车光里闪闪的。
      一时间惊慌失措到大脑空白。
      良久,她听到他轻轻喘了口气,说:“上车吧,我送你。”
      原谅许丹雅现在反应迟钝像块木桩。这件事确实超过她目前的认知,这人一会儿一个样,人前人后天差地别。
      “你打算这样站到什么时候?”,他又问。
      她依旧不说话,安楠枫只看到外套下轻轻的颤抖。秋雨冰冷,某人看上去又弱不禁风。不免几分怜悯泛滥,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说:“走吧,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了,淋了雨容易感冒。”
      似乎曾经对她温柔照顾,对她所有坏脾气海纳百川的安楠枫又回来了。
      如果安楠枫横眉冷对她还能嬉皮笑脸扯几句或者大声质问,这一点安慰就让她瞬间土崩瓦解。往事如雨,点点滴滴碎在地面、叶面、车顶的水珠,又重新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流淌过翻腾的记忆,猛然惊喜梦中人。
      “安.....安楠枫!”
      见她迟迟不动,知道她执拗的脾气。他刚伸手扯开搭在她头顶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红的双眼,里面盛满亮晶晶的泪水。
      泪光明亮,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进胸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全身狠狠一颤,还未来得及说话胸膛就被撞进一团热乎乎的。
      安楠枫被这突然袭击撞得灵魂动荡,往后退了大步稳住重心。整个人都麻木了,直愣愣地站着,连呼吸都极轻。
      侧脸脸撞上他胸膛炙热又坚硬,没有想象着那么柔软,不过倒是暖和很多。
      也明显感觉到他的僵硬。
      可是,她舍不得放开。第一次见面她就想这么做,什么也不想,义无反顾奔向他,拥抱他。
      还没来得及体会拥抱是什么感觉。头顶上方传来长叹,接着沉闷的怒气:“自重!”然后她就被推开了。
      “抱歉抱歉。”见他脸色铁青,伞柄在手中都快捏断了,知道他不喜欢,她赶忙说道歉歉,语气却并未有多少歉意,随即又解释道:“我刚刚不是被吓到了嘛,你知道我最怕一个人走夜路了,我真没打算怎么滴你。我对天发誓!”
      安楠枫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心知他怒火将燃,赶忙给自己找台阶:“上车上车,我这衣服都打湿完了。相逢即是有缘,你载我一程呗?”说完赶紧往副驾驶溜去,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要她滚?那是不可能的!难得抓住这么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会轻易让它溜走。
      车厢里两厢沉默,气氛诡异。许丹雅这人受不得这种沉闷又窒息的感觉,衣服又湿漉漉的,加上暖气一哄,整个人都昏沉沉的,要吐不吐。便忍不住嘴闲,转移注意力,问:“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
      “与你无关。”,依旧是这四个字。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呢?像你这样的,是不是在你们单位很受欢迎呀?你们单位是不是有很多帅哥?制服诱惑什么的,真的让人没有抵抗力啊。你有没有穿制服的照片?给我瞧瞧呗。”,许丹雅承认,她确实不怎么会聊天,而且还是面对安楠枫,只是不想气氛过于沉默。
      然而,这话题转与没转没两样。
      安楠枫单手扶眉,语气不耐烦,道:“你就不能安静点?”
      “我也想啊,但是我一停下来就想吐。而且我这不是也想了解了解你嘛,这么多年不见,感觉你变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也不爱笑,老是跨着脸,活像人欠你饭钱没还一样。我应该没欠你什么吧?”
      安楠枫额角青筋都起来了,多亏他过去那些不幸的遭遇,忍耐力倒是练得不错,后牙槽都块咬碎了,好忍住没把她直接掀出车,半响极重地吐了两个字:“不欠!”
      许丹雅还在疯狂作死,“看吧看吧,又是这样。我一不欠你啥,二又没对你做什么。怎么感觉你这么讨厌我?看你对别人可不是这样。跟其他人喜笑颜开,温柔如水。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把那些女孩子是怎么骗到手的?不会是美人计?哈哈哈。”
      安楠枫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急刹,“下车!”
      呃......
      一时间说嗨了,就口无遮拦。但她脸皮厚惯了,拼命抓着安全带表态:“我还没到呢!我闭嘴还不行嘛?”为了表现她现在柔弱不能自理,还配合打了两个喷嚏。
      车又启动了,这次她没敢再刺激下去,安楠枫是真的会把她丢在大街上的啊。
      半个小时过去了。许丹雅还没到小区。安城不大,他都快开出老城区了。
      “你到底住哪里?”
      “啊,刚刚有点晕车,没注意看路。好像错过了。你再从苏山路那边倒回去呗。”,她一脸遗憾,指点着安楠枫开车。
      他转过头对她给出的路线不知评论,看着她一脸无辜,及其认真的规划,心底又软又疼,他在安城生活这么多年,平常工作就是在大街小巷穿梭巡逻。安城路线完整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许丹雅那点心思瞒不过他。他自己都没发现唇畔浮上笑意。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笑,许丹雅视若珍宝。
      “你笑什么?”
      “这条路有点绕,你不晕车么?”,安楠枫看着那张因为晕车而愈加苍白的小脸,胸腔里似乎被人拿刀子划了两下,一阵酸痛。可转而又一阵难言的快感。
      “哈哈哈,还能忍受。哈哈哈。”,她有些心虚。
      安楠枫嘴角笑意将下不下,瞳仁漆黑如墨。悄无声息将车窗开了点透气。按许丹雅的路线开了出去。
      到小区门口,许丹雅摸索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打开车门。车门刚关上,连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车身就带起一阵水雾扬长而去。
      这趟路程真的太短了。
      小心将披在身上的外套取下来,抱在怀里。她故意假装没注意到,这样下次见他就有借口了。
      小区就在对面,还要穿过一条斑马线。绿灯一亮,她就急急忙忙跑过去。没注意到突然蹿出来的摩托车。下着雨,车速又极快。摩托车车司机被雨披帽檐挡住视线,似乎也没注意带斑马线上的行人,横冲直撞就直接贴着她飞过去。许丹雅反应极快,但终究无法与车速相比,被车头轰然掀翻在地,在地上滑出去一大截。疼得她眼冒金星,眼泪直飙。
      “谋杀啊你?!”
      一回头那肇事车辆已经淹没在雨幕里,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靠!”许丹雅怒吼了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蹿到人行道上。天知道在路中间会不会还有那个不长眼的车,她可是个柔弱的小女子,经不起再来一下。
      等到路边检查伤势,除了胳膊和腿一些擦伤,索性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但是也难看啊,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很快就浸染了裤腿衣袖。在看安楠枫那件衣服,也染不少猩红。
      “许丹雅!”
      黑暗里有个穿黑色衣服金色头发的少年,撑着伞踏着灯光飞奔出来。
      雨水和疼痛让她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光晕在不断跳动。那光一跳一跳就成了学生时安楠枫的模样。
      妈的,出现幻觉了不是?
      没一会儿那人就跑到跟前,许丹雅有些诧异,这不是小可爱苏洛么?
      “你这是怎么了?”苏洛的声音很清冽,像薄荷酒。她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只这声音却深入人心。
      许丹雅一连间又摔又疼,一肚子气,气不太顺的时候语气就比较生硬:“看不出来么?”
      苏洛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满腔好心肝儿都喂了狗。委屈瞬间就爬山脸庞,一双泪眼欲说还休。
      “看什么?要么帮忙,要么滚开!”看他挡住路不动,加上腿上火辣辣的,她脾气又没忍住。
      “帮忙!”苏洛一边撑着伞替她挡雨,一边伸手扶着她胳膊,说:“对不起。”
      呃......
      许丹雅汗颜,她就算再有气也不应该对着一个好心帮忙的人撒,况且对方还是个无敌贴心的小可爱。他嘀嘀咕咕道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罪过。再看人家,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却极力忍着眼泪不掉。
      罪过啊......
      “哎,我不是故意的。”她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刚挪一步,腿就火辣辣的。“打个车吧,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两人同时望向空荡荡的公路,又同时回头对视,他妈这种鬼天气这个点那里有出租车车?
      苏洛本想背她,发现一条腿外侧刮破了皮,处在手肘地方贼疼。最后只能放弃,想了一下说:“要不我抱你吧?”
      开玩笑?!这孩子看上去柔柔弱弱,许丹雅不怀疑他能不能抱起来。然而,下一秒苏洛就用行动证明自己,将雨伞递给她,然后弯腰抄腿,搂腰,轻松地就将她打横抱起。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本事哈,哈哈....哈.”。说实话她跟苏洛不熟,这样被抱起简直就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她只得口上哈哈,好不让两人都那么尴尬。
      说不尴尬那是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体重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他憋红着一张脸,紧抿着嘴唇,目光凛然。许丹雅怕他吃力,干脆搂着他脖子,说:“去车库,你开车吧?”
      “你也住这儿?”苏洛问。
      “不会你也住这儿吧?”,巧合了不是。
      “我住六楼。”
      他也住六楼这件事倒是出乎意料。当初这房子是涂燚炫帮忙买的,她才来不到一个月,还没有见过邻居。也不奇怪,毕竟他爸跟涂燚炫是朋友,买同一小区同一层楼也很正常。

      漆黑的也浓稠如墨,雨水化开一些,安楠枫靠在椅子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她刚刚坐过的位置,再无刚刚的冷漠和凛然,反而是一种难言的温柔和苦痛。
      他似乎抓到她了,但又是短暂的,像是某次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在间隙里不小心碰到发尾。浅浅的挠人,使人心底发慌。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短短两天,他见识过她的优秀,她的纯粹。然而,越是美好,他越痛苦。
      他是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而她是塘边采花人。
      随机,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按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一被接通,他只说了一句:“我跟你合作。”
      如果你要飞翔,我希望能做托起的风。
      派出所很给力,第二天就抓到了肇事者。不过见到人的时候,许丹雅当场惊掉了下巴。这人五十出头,高高瘦瘦。一连褶皱稀稀疏疏挂在颧骨高耸的脸上。他有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和某人很像。
      肇事者显然也认出许丹雅来,哭着就要跪下求饶。
      他敢跪,许丹雅可不敢受着。这人正是陈菡的老爸,上学时经常见到。这同学的老爸,年纪甚至比自家那便宜老爹还大,她怕受要折寿的!
      “陈叔叔,你这是干啥呀?我也没什么大事。”
      “对不起,都叔叔老眼昏花了,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我就来自首了。”一五十多岁的男人当着你面哭,这场面别提有多震撼。搞得许丹雅满头大汗。一个劲儿说没事没事。好半天才将人安抚下来。
      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许丹雅才是那个肇事者呢。
      他哭也哭够了,也求得原谅了。非要拿钱赔偿,许丹雅也不敢收啊。陈菡是她现在为数不多还能联系玩耍的同学了,再加上程老爹也不是有意,看在人家一大早就来自首的份上,她怎么也不能收这钱。
      几番推脱以后,他终于勉强不再赔偿。说什么也要请她吃顿饭。当然,还有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苏洛。
      饭吃到一半,许丹雅才明白过来,为啥陈老爹死活要一起了。
      他说:“丹雅啊,叔叔求你个事儿。这个.....这个.....”
      “陈叔叔,你但说无妨,我能办到的尽力。”见他吞吞吐吐,必是有难言之隐。许丹雅心情还不错,便听他说下去。
      他说:“这事儿,我想你帮叔叔瞒着好么?别让她...知道。”
      “她”说的就是陈菡。这个许丹雅理解,毕竟从陈老爹和陈菡母亲离婚以后,陈菡虽然判给陈老爹抚养,但是父女俩关系一直不好。加上他后面又取了新的老婆,这个曾经的家自然也就分崩离析。陈菡就基本上不跟陈老爹来往了。
      看来,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比传言中还难看。
      许丹雅体贴老父亲,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便满口答应下来。陈老爹这才喜笑颜开,开始吃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没有身临其境,也自然无法置于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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