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归》一雨归藏

3、破碎

　　自从开始包场大单之后，店里几人才觉得这并不比平常轻松。光是采购就让人焦头烂额。
　　本来店铺的定点就不明确，加上又在藏在偏僻的老城里，生意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所以，店里除了韩菲和小路两个年轻的服务员，现在加上许丹雅一共就三人。而且，这三人还没有承包活动的经验。
　　和男主沟通了几次，对方想象了一大堆，前后矛盾的还不少。几人又将方案改了又改。对方勉强同意。
　　男主要求有个投放照片的东西，许丹雅又急忙让人去买投影仪。花了上千块买了个投影仪的时候，几人都觉得血亏。小本生意，就算再办两场都赚不回来吧。
　　“反正自己家里也缺个，用完还能拿回家用。”许丹雅心想，并不觉得亏。
　　当男主将照片交给她的时候，许丹雅才发现，好家伙，忙活半天的活动女主角居然是老熟人了。
　　且关系有点一言难尽。
　　刘敏见和她初中同班，两个都是任性又讨人嫌的家伙。谁也不服谁，都想把对方压下去。互看不顺眼，背地里使绊子都是日常。而且还打过一架。至于打架的原因有点想不起来了。照片上刘敏见倒是比小时候张牙舞爪五官乱飞的模样好看多了，每一张都在笑，一排大白牙，弯月似的双眼。
　　就是不知道她知道这个活动是自己筹办的时候，还能不能这样笑了。许丹雅泛泛地想。或者还是回避一下，毕竟求婚这种事情还是给对方留点美好？
　　她这边还没想好，乌泱泱来排练的十几个人就涌进店里了。
　　好家伙，最近真运气不错啊！
　　来的人里面有四五个都是老熟人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刘敏见虽然跟她不合，由于她出众的相貌，当时在班上还是蛮受欢迎的。有几个老同学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几人显然也认出她来。
　　几人你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是老同学重逢的惊喜多一些还是尴尬多一些。当初两个女声扯头发吐口水撕书的场面，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惊心动魄。
　　不过现在大家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心照不宣旧事不提。还笑着打招呼。短暂寒暄过后，男主角就领着其他人进场地交代，知道他们是老同学后知道他们要聊会儿，很识趣地也没叫几人。
　　于是，几人多年不见又不期而遇的同窗便打堆，一个略高一些的男生问：“没想到是你开的店，真是惊喜啊。以后咱们就有聚的地方了。”
　　这事谁想得到，要是想到了她死都不会接这一单。现在是惊喜还是麻烦尚未可知。
　　这人跟许丹雅比较熟，还拜当年安楠枫的人脉，两人都是“球犯子”，就连后来两人不在一班了，打球也没分开过。
　　“以后常来。”许丹雅笑了笑。
　　“打折嘛？”另外一人问。
　　他旁边的女伴一巴掌排在他肩上，“打折，我现在给你打骨折。开门做生意，你当别人是慈善啊？”
　　众人见他惧内一脸怂样，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管人怎么变，青春年少的岁月依旧是最难忘的。聚在一起似乎大家就都能回到那个时候。
　　没几分钟，刘敏见就在陈菡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咖啡店的院子，眼睛还用丝巾绑着。好吧，以前经常和刘敏见针锋相对，现在她居然有点羡慕起刘敏见了。从这几天的接触，看得出来王晨晨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事事亲力亲为。那个和她打架讨人嫌的女孩遇到了个很爱很爱她的人。
　　可现在，她还在人海徘徊。
　　今天也不知道是谁看谁笑话了。
　　仪式进行的很顺利，两人抱着哭成一团。刘敏见完全沉浸在惊喜和幸福里，根本分不出其他心思来看其他人。红着眼睛红着脸和王晨晨离开，完全没有发现许丹雅这个人的存在。
　　她想象中两人就算不脸红几句，也要相互甩个不屑的眼神才对。好吧，现在直接被当空气了，许丹雅还觉得有点失落。
　　主角都走了，其他人也散了。倒是几个老同学留下来，一行人坐在院子继续筹划同学会。
　　其实这种聚会她没啥兴趣。但是以前几个玩得还不错的同学都在里面，她自然不会推脱。陈菡把她拉进群里。
　　毕业之后，大家早就各奔东西。很难再凑齐一班的人，很多人甚至失去联系方式。就像许丹雅，在今天之前她都基本上没有跟班里任何人有联系。世事强求不来，能聚是靠缘分。于是大家都拿出手机看看能联系到的人。一边聊些八卦。
　　突然，陈菡看向许丹雅，说：“丹雅，你有没有安楠枫的联系方式？”
　　“啊？”她看了眼众人，说：“没有。”
　　“啥？你居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以前你们不是最要好的么？”陈菡似乎不相信，瞪着眼睛看着。
　　“请他做什么？”听到安楠枫三个字，一直在打电话的刘曜气冲冲地打断：“他去老子就不去了。”
　　“我说你什么臭脾气，同学聚会放下个人恩怨。”
　　“我也觉得可能不要请那个疯子比较好，不然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当时也是意外嘛，大家喝酒之后都那样......”
　　在众人稀碎言语中，许丹雅大概总结出原因来。安楠枫这人作风有问题，不但上了刘曜的前女友，还被富婆包养。而且当时女方怀孕，他逼人家打胎。最后那个女孩儿差点自杀。结果没多久有人看到他又交了新的女朋友。甚至酗酒成性，酒品奇差，暴力。人们猜测当时那个女孩是被他喝酒后生生打掉孩子的。曾经他喝完酒后还打断了刘曜的鼻梁骨。
　　怪不得刚刚一听到安楠枫要去，刘曜立马就不高兴了。这三个字就让他想起当时被按在地上胖揍的情景来。
　　“说起来也可惜。想当年安楠枫也是咱们安城中学的风云人物，按他的成绩，要是不骄傲自满的话，现在的成就不比在场的人差。”在一众嫌弃谩骂中，竟然有人为此扼腕叹息。许丹雅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安承当年他们一起并称安城双雄，在球场上配合无间，所向披靡。他现在都能想起当时那个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然而，现在只能的安楠枫靠着父母的一点关系，在新城区一间派出所谋个辅警。在脂粉堆里醉生梦死。
　　“哎哎哎，别说他了。”赵齐听得烦了，扯开话题，对着刘曜说：“听说你马上要升职了，牛啊，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朋友啊。”
　　说到刘曜的工作，他整个戾气就收了起来，甚是得意：“那怎么能？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找我。”他在市政局工作，原本是个怕麻烦的人，但是一想到现在把曾经的死对头踩在脚底下，他就祈祷这种麻烦给他多来几打。
　　忙了下午的许丹雅觉得脑袋发胀，便起身去上厕所。
　　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左边大腿上满布青青紫紫的掐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的。那么多恶语，那么多人，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从未设想过安楠枫现在的生活。
　　他真的如传言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么？
　　这些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丹雅始终无法相信，曾经那个风光霁月的安楠枫会变成一滩烂泥。
　　脑袋愈发账得难受，厕所门突然被人敲响。陈菡在外面问：“丹雅，你不舒服么？”
　　陈菡和许丹雅安楠枫一直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的，几人关系也一直不错，刚刚看到许丹雅跌跌撞撞进厕所许久都没回来，便进来寻人。
　　许丹雅拉开门，就看到陈菡站在洗手台，背对着镜子。两人视线相交，许丹雅挤出了个微笑，意示自己没事。
　　陈菡放下心来，让出位置给她洗手。眼神却始终盯着她看，许丹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看的我慎得慌。”
　　“你很在意？”，陈菡抽了几张擦手纸巾递给她，问。
　　她不知道，不知道人是否真的会面目全非。半天她洗完手，意味深长看了眼陈菡，对方也在打量她。于是她冲着她微微一笑，无所谓地说：“关我什么事呢？”
　　他好或他坏，关她许丹雅什么事呢！
　　都说许丹雅是个薄情寡义的人，看来有些传言不全是假。
　　以前安楠枫和许丹雅形影不离，一条裤子长大。他们这些人都曾以为两人是会走一辈子的那种。至少当时的他们都不曾怀疑过。才过几年，这人就事不关己，比面对一般陌生人还要冷漠。
　　在岁月里东躲西藏的记忆，是一道结痂的伤疤，一碰就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