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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   安城是座古旧的小城。静静地安躺在山川之间,稳稳地浮现出一派祥和发展的趋势。早起买菜逛公园遛狗的闲散人,匆匆扒拉早餐赶时间挤公交上班上学的忙碌鬼,被封在被窝不是时间几何的懒惰狗。
      一如往常,日复一日,蹉跎光阴,享受生命。
      连续闷热了几日,昨夜终于兜头一夜大雨,将热气冲得干干净净。许丹雅开车拐进白茶巷的,就闻到一阵冷冽的桂花香气。瞬间让人浑身都舒泰开来。
      她像往常一样,打开院门。昨夜雨骤风急,将小木板招牌吹翻了个面。她走过去扒开上面盖着的枝叶,将牌子翻了过来。四个大字赫然引入眼帘。
      这几个字是一个暗号,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暗号!
      突然她好像被什么刺了下,赶忙摁住一阵阵泛酸的胸口。
      如果你还记得话......
      “早!”一声清脆的早安问候。扎着半高马尾的少女溜达到许丹雅身旁,看了眼略显寒酸的招牌。
      许丹雅伸手把那可怜的招牌扶正,就听见韩菲吐槽道:“不知道老板怎么这么扣。”
      扣?
      她平常很大方的啊。许丹雅想。
      韩菲继续说到:“连个招牌都舍不得,拿块破木板,还这么小。夏天这叶子长开的时候都看不到招牌。生怕别人知道这里有家咖啡店。”
      许丹雅跟韩菲一前一后走进去,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确实,她即希望也害怕被人看到这几个字。
      韩菲性格和那张圆润的小脸一样娇憨,一根直肠子通到底,向来爱恨都挂在口上。喜欢跟人普及各路新闻八卦,奇闻逸事仿佛生命之初就存在她脑海里,找到一个豁口,就拼命往外钻。
      她自然不会去想,于某些人来说,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只存在就足以让人欣喜若狂。
      安城苏山街派出所,王源牵头,赵倩枝和黄思贤早早就准备好了。约定时间将至,安楠枫却没在办公室,王源如临大敌。赶忙电话提醒。
      其实他更希望他不去,黄思贤最好也有是。这样.....
      呸,想屁吃呢!他暗自吐了口自己,黄思贤和安楠枫都不去,那赵倩枝肯定也不去。说白了,冰山美人赵倩枝来找他,只是为了帮黄思贤约安楠枫而已,他不过是个媒介。
      反正来日方长,只要多接触,他有的是机会。王源乐观地想。
      看到手机里乐观的消息,安楠枫已经先过去了,在门口等他们。
      三人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对方,驱车往目的地走。三人都很少到老城区,加上老街道错综复杂,几个人吵嚷了半天,在附近不知转了好几圈才硬是找不到那家店的招牌。要不是黄思贤眼尖发现爬山虎墙边安楠枫的背影,他们还不知道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多久。
      王源将车停在路边,几人走过去的时候安楠枫正在看门口的小木牌,上面赫然写着:枫丹白露。
      刚刚在美女面前失了场子,全赖这块破招牌。王源没忍住:“这破木牌还不如不挂呢。刚刚都从这里路过好两次,那缺德地图一直叫你已到达目的地,你已到达目的地。我瞟了半天也没看到目的地。”
      “确实挺难找的。”两个女生符合道。
      黄思贤刚进入苏山街派出所就看上安楠枫。从刚刚一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看到他似乎对牌子感兴趣,便说:“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估计这家店的老板一定是个浪漫的人。”
      果然,安楠枫转过头看她了。
      她赶紧补充道:“法国有个宫殿也叫这个名字,里面收藏了很多艺术品。特别是它的建筑,融合了文艺复兴时期和法国传统艺术风格,很多知名的艺术家和建筑设计师都从中去寻找灵感。”
      “你去过么?”安楠枫问。
      “去过一次,大二暑假跟爸妈一起去的。”
      “哦?”,安楠枫似乎来了兴致,眯眼等她下文。
      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那里真的是太漂亮了,有.....”
      见到两人相谈甚欢,王源和赵倩枝识趣地闭嘴并拉开距离。但是王源就比较苦恼了,赵倩枝是出了名的高冷,他们之间到现在还没说上几句话,他苦觉来日真的很长啊。
      几人各怀心事推开咖啡店大门,催的门框上银铃一阵急响。迎面就撞上笑容憨态的小服务员。
      门框上的银铃就是提示用的,门铃一响,服务员就知道是有客人来了。这样就不会怠慢客人。许丹雅刚收拾完上一桌客人的杯子,就听到铃声。探出头便看到韩菲领着两男两女缓步进来。
      只一眼,许丹雅视线就落在走在后面谈笑风生的男女身上。
      这一眼,凭空咋啦出一道天雷,正正落在她头上。
      是他......
      随着几人走进,大脑越来越空白,她想也不想直接一头扎进后厨。后厨和吧台有一道帘子隔开,能清晰地听到几步之遥男女单点的声音。
      “你们想喝什么?”一个浑厚的男声问。
      “冰美式。”回答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声。
      “倩枝姐,这里的蜜桃乌龙也还不错,我在网上刷到过,好评。”另外一个女声似乎在推荐。
      确实不错,这蜜桃乌龙用的可都是新鲜水蜜桃,乌龙也是上好的。这可是当时她最爱的。
      刚刚在大力推荐蜜桃乌龙的女孩继续问,“那你呢?要不要尝尝这个?”
      “尝尝呗。”
      ......
      几人讨论了一会,最后点了一杯拿铁,一杯冰美式和两杯蜜桃乌龙。还有两个华夫饼和一个大号雪山。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确定蜜桃乌龙,心底柔软酸涩。一瞬间有取而代之一丝丝紧张。
      藏在蜜桃乌龙里的暗语,他......还会记得么?
      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韩菲已经把菜单打印出来了。便说,“刚刚9号单的我来做吧,你休息一下。”
      韩菲喜出望外,抱着她胳膊撒娇:“爱死你了。”
      在韩菲的一连串溢美之词中,许丹雅很快完成了9号桌菜单。见韩菲还在吹牛皮,便催促她赶紧送过去。
      吧台边上放了束新鲜的百合花,她便趴在花瓣间隙满心欢喜偷偷观察。
      和大多数人一样,两个女声端着手机狂拍一通,然后各自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继续闲聊。她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表情。
      从入门到现在,他都在笑,或低头浅笑,或思考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笑,或是被旁边儿女孩的夸张的姿势逗得前仰后合地笑。
      在她那段挥之不去的记忆里,大部分他也是这样的,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介怀的,脸上总是嗪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少,从小到大,她很少看到他对谁真正黑过脸。就连被出卖了也未曾红过脸。
      当时她为了几杯免费奶茶。她跟安楠枫是同桌,便充当中间人给那些小女孩送情书。偷偷将那些情书赛在安楠枫的抽屉里。安楠枫发现后,也只是笑笑,骂了句猪。其实,她有些恍惚,想不起来,当时他到底知不知道是她。
      毕竟小时候的事情,时长太长了。
      回过神,其他人杯子空了大半,而他的只是浅尝几口,轻微皱着眉头,似乎并不喜欢。
      没认出来也很正常的吧?
      毕竟网上随便一搜叫枫丹白露的店铺多了去了,蜜桃乌龙也是是当下流行饮品。
      满怀期待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失望。
      “呲”没忍住自嘲了声,涂燚炫说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事实上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这时,韩菲走过来,兴奋地张着一双大眼,手舞足蹈地说:“大单,大单啊。”
      许丹雅转头看她。
      “丹雅姐,你快去,人家等着呢?说是要在这里包场求婚。我看了那新郎,绝对的舍得花钱,狠狠宰他一笔!”
      窗边几人聊的开心,雨后的阳光洒进来,度在他们身上,好像是一副绝美的油画。她远远看着,有些事如果没有发生过,她也许也是在画中的吧。
      她忽然就很羡慕坐在他身边的人,好想那束光也能照在自己身上。
      肩承着店长重担的许丹雅丝毫没有被大单冲到喜悦,脑子里还在失落里来回。任由着韩菲推到客人面前。
      新郎是个舍得下血本的人。活动细枝末叶脱口而出,显然已经是在脑海里规划过无数遍。听得许丹雅是一阵阵羡慕又一阵阵心酸。
      新郎很爽快地付了定金,约定好时间过来布置。然后就匆匆走了。许丹雅安排韩菲将包间里收拾了,自己则去上个洗手间解决下生理问题。
      久别重逢,是件喜事。
      好久不见,是件丧事。
      如果以前好好告别,坦荡的没有秘密,那她一定可以耿直地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然而,当许丹雅从洗手间出来,遇到安楠枫弯腰在洗漱台洗手的时候,“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就都说不出口了。
      浅蓝色T恤将他清瘦却宽阔的背勾勒出来,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洗漱台镜子反射出他整齐干净的寸头,半磕着的双眼,眼角微微上翘。他没了十六七岁的青涩和跳跃感,安静沉稳像山水泼墨。
      这是她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次的背影,一时间看呆了眼。
      男人洗完手,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一张白皙瘦小的脸,眼里雾气氤氲。他愣了一下,一没注意大拇指指甲盖就在另一只手食指上划了到长长的痕迹。
      过于炙热的眼神惊醒了安楠枫的警觉。他抬头就看到镜面上短发的女生正盯着,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勾起一种久违的似曾相识感,他还没来得及去追溯那感觉的来源,只见到一道瘦削的背影飞奔出去。
      一时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自认为自己记忆力还不错,说不上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人与物他也会留心,可是刚刚的视线那么炽烈,那双眼和记忆里的某人的眼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是她么?
      安楠枫觉得一定是昨晚喝的酒还没醒,出现错觉。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暗自把脑海里有些躁动的记忆压了下去,从洗手台粗暴地抽了两张面巾纸,一边擦掉手上的水珠一边向隔间走去。
      当他把沾水的面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双手已经被暴力擦拭通红。黄思贤看到安楠枫面色凝重坐到软座上,就摸出烟盒,香烟从烟盒里抖出来,拈在指尖转圈。她问:“怎么了?”
      安楠枫回答不了,咔嚓打开火机,火苗颤动,青白的烟雾缭绕而起,是一张漆白的脸。
      是她!许丹雅!
      黄思贤从认识安楠枫以来,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惊慌失措的狰狞,还不等她摸索出他情绪变化的原因,安楠枫已经一阵风卷起,离开了包间。香烟被随意丢在烟灰缸里,燃烧着,依然冒着青白的烟。
      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车辆。有的人脸上行色匆匆的焦急,有的人嘻嘻哈哈的轻快,有的人慢慢悠悠的清闲。他扒拉着穿过人海,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刚刚镜子里的画面像是他幻觉一现,再也找不到起始。
      这几年,他以为她已经淡化了以前的记忆,关于许丹雅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就像暴风雨中一叶扁舟,虽然时隐时现,但最后终将被时间的洪水淹没。
      然而没想到,就一个眼神,他也会如此牵肠挂肚。
      原来,洪水淹没小船不代表它不存在了,而是卷进了深海埋进了记忆深处。一旦被发掘,就变得清晰尖锐。不小心被刺到,还会隐隐灼痛。
      许丹雅跑累了,停下来。回过头看到远去的咖啡店招牌的灯在沉沉霭霭的暮色里亮了,因为安楠枫转身时升腾的焰火也渐渐平息,归于寂静。
      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她来。或者,他已经根本不记得她了。她似乎看到自己被拉成成两半,一半眼巴巴盼望着安楠枫认出她,然后追上来。一半又害怕他认出来,追上来。
      路灯很合时宜地亮起来,周围行人逐渐稀少,除了一袭锦夜和满街的金色小花全是安楠枫弯腰浅笑的模样。她站在灯光里等,如果他出现了,她一定奔上去拥抱他。然后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十字路口向东不远处一座两米来高的绿皮报亭旁边,紧挨着一把辨不清颜色的油布伞,伞下坐着个四十来岁身型瘦矮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只破旧的皮鞋正借灯光低头上油。偶尔抬头看看七八岁的男童正在把其他散乱的鞋子和工具一件件放进几乎上贴在报亭上的木柜里,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低头加紧手上的动作。
      入夜天气寒凉,男童额头鼻尖都浮了层热汗,随手摸了一把,对着父亲笑了笑。无声地询问他还需要多久,对自己的工作是否满意。他闪亮亮的瞳孔清澈干净,像是落在日光下两颗透明的钻石。他们旁边绿皮报亭里一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手肘撑着身体探出头来,看男童把器械推进木柜,笑了一下问他:“饿了没有?”
      “有点儿。”男童站起身来,一边等父亲把最后一只鞋子上完鞋油,一边向老人回答。
      “马上就好了,今天想吃什么?”一只坐在凳子上瘦小的鞋匠摸着身边的拐杖站起身来,准备把手里已经完成的鞋放进柜子,对男童点了点头。
      许丹雅盯着对面的修鞋摊和报亭,看着三人在秋夜里组成一张奇妙的网线,有挣扎也有温馨。男鞋匠应该是患有小儿麻痹类似的症状,左腿跟身体完全不成比例。他一波一拐地把鞋子放进柜子,掏出钥匙锁好。老人笑着从报亭里拿出书包喊了一声,等男童回过身才递给男童,末了笑呵呵地表扬:“我们的小小男子汉,今天可厉害了!”男童听完,笑呵呵地转过头对着父亲扬了扬脑袋瓜,很是得瑟。
      最后,男童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报亭旁边等父亲和亭子里的老爷爷打完招呼,两人就着夜色一跛一跛往十字路口走去。
      两人已经走远,报刊亭的老爷爷也关了灯,落了锁。
      她还是没有等到安楠枫。
      几个月前,她收到一封匿名信,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笔走龙蛇下只一句话:我要结婚了。你答应过的,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会在。你会来么?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你还好么?

      三年二班沉寂了许久的班级□□群突然死灰复燃,三条群公告接连发布,安城中学五十周年校庆即将开展,欢迎各位校友共同参加此举盛典。三年二班毕业八周年,将在安城望江酒楼举办同学会,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班长许丹雅特地从Y国回来,参加同学会。
      安楠枫几乎不敢相信,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在梦中。然而,群里的照片是强有力的证据。短发,修身的黑色风衣,歪头笑着。
      那天......真的是她,他差点儿没认出来。
      她回来了。
      如此悄无声息又堂而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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