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归》一雨归藏

24、遗憾

　　窗外洋洋洒洒开始下雪，许丹雅蜷缩在沙发一角检查设计图，腿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涂燚炫在旁边准备皮肤愈合的药膳。
　　突然问：“回来，你后悔了么？”
　　后悔？
　　现在的安楠枫，冷漠又情感泛滥的安楠枫，自甘堕落的安楠枫。再不似少年的轻狂却明媚的安楠枫。见到恨不得杀了的安楠枫。
　　确实，她刚给涂燚炫讲要回安城的决定的时候，涂燚炫就说过把美好留在过去，“现在”一向是个残忍的词，在这个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安城，很多事情早已变了。回来只有可能是切开过去的伤疤，流出来的必定是化脓的。
　　如果她不是非要回来，非要认识现在的他，也许这辈子安楠枫在她记忆里都还是那个明亮的少年。
　　她也许后悔过吧。
　　可她更恨这个世界，那些一点点侵蚀少年的毒素。可她又无力改变什么，她不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安楠枫的位置上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送了我四季，我却只看到了冬天。”，十几岁的安楠枫隐晦表白，明目张胆的偏爱。她只是没有看见而已，或许某次是看到的，她却刻意忽略了。因为十几岁的许丹雅实在是太懦弱了。
　　她也曾想过，如果当时他们都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曾经我们所期待的遥不可及的未来，换了个面貌以一种南辕北辙的方式出现了。而我们终将长大，老去。最后都化作一柸黄土。
　　但是她不是那种会一直活在过去的人。最初也是已“结束”为目的。
　　这场关于隐晦的爱意，遗憾的青春，终以“结束”为目的地。
　　他们都将奔赴远大的前程，已过去为奠基，带着全新的希望和绝望。挣扎着垂垂老去。
　　“哥。”许丹雅抱住涂燚炫，像小时候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略带撒娇的口吻：“我好像把自己掏空了，我好害怕。”
　　常年踽踽独行的野兽受伤了之后，可以自己坚持，伤口可以自己痊愈。一旦它享受过被人治愈的感觉后，她就没办法再自己独行了。
　　涂燚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别怕，有我在呢。”
　　习惯了自己疗伤，习惯了一个人，可一遭被安慰她就委屈得受不了了。这些年那些爱不得，恨不得，放不得，那些忽上忽下，忽聚忽散的，都像是潮水一般被找到了缺口，霎那间四海奔腾，再也拦不住，藏不住了。
　　喜欢一个人不可怕，最怕的是拒绝成长。当你一个人守着曾经站在原地，而他已经带着欢喜离开。当记忆又一次开始泛滥的时候，时隔十几年但是那些场景却十分清晰，从他们双脚站立着的地面为圆心以一种超乎现实的速度由近及远向四周、向天空扩散开去，她清晰的记得午后缓缓沉下去的橘红色的夕阳和如同削尖的铅笔画出来的山的轮廓，几只鸟打头顶飞过，翅膀和空气摩擦发出噗噗的声音。马路边枯萎的向日葵结满了饱满的种子，低着沉甸甸的头，叶子枯黄在黄昏阳光下变成一种黑褐色，上班布满深黑色的斑点和孔洞。风轻轻地从远方吹来，携带者浓郁的青草香气。这些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男孩，他的发丝在风中被吹散开，脸色也因为这夕阳变得神秘莫测。只是他和葵花一般金黄的T恤被度成和夕阳一样的橘红色。他们没有说话，推着自行车缓缓走在柏油路上。那条路似乎没有尽头，遥远又深幽。
　　那些回忆像封存在玻璃罐子中的蜂蜜，是甜蜜的琥珀色。她想就这样静静地让时光保存他们，不去打扰。如果打开，它就会很快变质，不再甜美。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将这样的场景记得这么清楚，但当时他们说了什么却不记得了。大概但是风景过美，人也过于美好才不会去在意他们的话语。她也没有想到，这些真实存在在记忆的场景居然还存在。这些年她有意无意地去淡忘关于他的一切，也因为时间的关系她的确忘了大半。所以他才会以那么悲伤的记忆、忧郁的眼神、痛苦的拥抱。时间长了，连自己也被这些记忆欺骗了，以为他们之间向来只有无数悲伤与不可得的伤痛，而忽略了曾经互相拥有的欢乐与与甜蜜。世事风云变换莫测，我们都在现实的浪涛中被推着翻滚前行或者后退旋转，我们为了适应时代的潮流，跟随时间的步伐，一不小心居然忘了刚出发时的风景，忘了最初的自己。
　　其实有一人能放在心间珍藏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不去有过多的要求，不去给他添更多色彩。就像一开始那样用玻璃罐存了，放在记忆里。不刻意去忘记，也不刻意去回忆。偶然风吹过，恍然记起，就像泡一杯茶般舒适自然，回味依旧绵长温暖。
　　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