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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坍塌 ...

  •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也就懒得再装和谐,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太阳穴越来越疼,她下意识揉了揉,没注意到前面的车灯,差点就跟对方贴脸。安楠枫深吸一口冷气,按住张狂的惊魂,皱着眉冷声道:“我来开。”
      “不用。”大口大口呼气,努力让澎湃的脉搏稍微冷静些。才说:“我不管你跟其他什么人怎么玩,但是你不要来恶心田游!”
      “你说什么?”,安楠枫似乎不确定许丹雅的意思,又问了一遍。她没有回答,反而是很冷漠地看着他,他眼底的期望终于开始一点点散开。“在你眼中我做这些就是别有用心?”她的目光愈加冰冷,安楠枫确认她没有开玩笑。随即自嘲道:“如果我是呢?”
      本就已经坍塌的大厦,大家也没什么好维护的了。
      山夜里很静,几声不知名的虫儿鸣叫着,听到她说:“陈菡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你对我做的那些我也可以不计较,但是,”她转头看着安楠枫目瞪口呆的表情,忽然就笑了,“要是你敢对田游有什么的话,我就不能保证陈菡跟你还能安然无恙。”
      陈菡的事情她知道了?她又知道多少?安楠枫还在想到底是那里出了差错,事情不该是现在这种局面。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脖子就被人掐住了,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冰凉的,缓缓的收紧却又不至于很紧,他还能呼吸。纤细的大拇指摁在喉结上稍微用力,一股无言的压迫感和刺痛瞬间遍布全身。
      如果不是她眼底疯狂的恨意,这个场面亲昵甚至可以以为是情人的挑逗。
      刺痛在四肢百骸游走一圈又冲回心脏,随即一个念头出现:许丹雅恨不得想杀我?
      比起脖子上愈加收紧的疼痛,心脏似乎更疼,她钳住的不只是他的喉结。一行泪从眼眶滑落,滑过精致的下颌线啪嗒一声滴在许丹雅手臂上,她似乎被烫到了,立即收回手。不可思议看着安楠枫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脸。短暂惊愕过后,很快藏起情绪。
      刚回拢的理智很快又因为想到安楠枫对田游出手又迅速被淹没,许丹雅暗地咬了咬牙,克制着想要摧毁一切冲动。头疼得厉害。
      “开个玩笑,别介意哈。”她的理智和情感在反复拉扯,逼迫着她不停往前走。
      “不介意。”可能由于刚刚她的力度有点打,他说出话来声音沙哑。许丹雅听得心浮气躁。扭开头看了一眼窗外,问:“去宜华还是新城?”
      宜华公寓是安楠枫住,新城小区是他和陈菡同居。安楠枫苦涩地吸了口寒冷的空气,她到这个时候还在试探。
      “到车站就行,我还有点事。”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话,安楠枫偶尔转头打量许丹雅,她握着方向盘平静地看着远方。疯狂和平静都在一刹那。分不清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很快他们便到了安楠枫口中的车站,许丹雅把车停在路边,等安楠枫下车。她觉得脑子都快要爆炸了。好在安楠枫下车后紧张感就少了不少,她不需要再去压抑。
      半个月以来,她不断奔波,几头劳碌。许丹雅觉得自己真的是快到头了,强撑着意志把车开进车库。下车的时候双膝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快到家了,她想。太阳穴越来越疼,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某种力量撕开,好不容下了电梯,看到自家的大门,才终于松口气。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都有些模糊,按了好几次密码都没能打开门。再一次,再一次一定能开。她颤颤巍巍凭记忆摸索着密码键,耳边叮一声。
      啊,终于开了......
      双眼一黑,就人事不省。

      如果我后悔了,人生是不是还能重来?
      安楠枫下车后立刻打车去了新城小区,推开门陈菡正在厨房洗碗。看到突然出现在家里的男人吓了一跳,随即又欣喜爬上眉梢,亲昵地喊:“枫,你回来啦。”
      “嗯。”安楠枫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陈菡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温水。自从校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到这个“家”。姑且算是家的地方吧,陈菡有些心疼地想。
      她拿不定安楠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已经没有什么筹码了,他愿意归家是还有一丝旧情可论的?
      陈菡觉得自己这一生困在一个“情”字,也毁在一个“情”字。
      九岁那年,父亲和母亲离婚了。其实算是母亲单方面离婚,她跟镇上一个开石矿的老板好上了,那个老板走的时候她就跟着走了,走得很匆忙也很决绝,连离婚协议都没签。
      从此之后,她就和父亲相依为命。可能从下就跟母亲不太亲吧,也有可能当时年纪小,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陈爸是个老实人,也许是怕了,一直没有再娶。随着长大,看到爸爸为了供她上学在头发愈渐稀疏,脸上皱纹越来越厚重。
      青春期的时候,她和大多数女孩一样,也喜欢上一个年少轻狂的男孩。虽然成绩什么的不好,但是他总是跟她说外面的世界,遥不可及的未来在他口中仿佛触手可及。躁动的青春和躁动的情愫,是那段时间最美好的记忆。
      直到有天她发现自己有了他的孩子。按照计划,他们应该会结婚,会一起去海边的城市。然而,那只是少女乌托邦的结束。他比她还害怕,吓得不敢出门。彼时,他们才十七岁。
      那一年是她最不想回忆的一年。
      她以为她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没有资格再去说情情爱爱,也不会再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但是某天她醉醺醺从酒吧出来,被一群人围着没有退路。那时,突然出现的少年就那么横冲直撞撞进心窝。
      因为她不堪的丑事,和以前的同学联系的很少。和安楠枫也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出现的时候她都没认出来。以前,他总是跟在许丹雅身后,学校里总有人说找不到许丹雅的时候早找安楠枫绝对没问题。她是羡慕的,羡慕许丹雅能有这么一个不离不弃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安楠枫也在本省念大学,他学校离自己师范大学只有半小时不到的路程。知道他复读了一年,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选择一个专科学校,但是正是这个选择才让他们在陌生的城市兜兜转转相逢。她想,一定是上天看她可怜才施舍给的缘分吧。
      她真正认识安楠枫的时候,许丹雅已经不在他身边。或许由于同病相怜的缘故,又都在一个城市,他们竟然成了朋友。
      是他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可是转眼又将她打入更深的沼泽。这次,她连挣扎的机会的都没有。安楠枫念警官学校,两年后几开始进入社会实习,那时候她才大四。她害怕此次一别再也见不到,便鼓起勇气跟他告白,很幸运,他没有拒绝。
      安楠枫在安城派出所上班,自己也如愿以偿在学校里做老师。第二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两人决定结婚。
      虽然安楠枫时常冷冰冰的,但是这就是他的性格不是么?
      她不计较这些。因为她现在有一个家了。尽管安楠枫依旧那副世界与我无关的状态,但是他给了她一个可以安稳度日的地方。
      然而,她才发现。安楠枫不是对生活不热情,只是他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他最爱的人,给了那个已经不知去向不知生死的许丹雅。
      那天,她兴高采烈买了蔬菜打算去宜华公寓给他做晚饭,进门才发现安楠枫不知道喝了多少,躺在地上抱着破旧不堪的笔记本哭。她第一次看到他哭,像个无助的小孩。
      当她翻开那本笔记本的时候,如堕地狱。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在想念,都在倾吐。她被那些词汇打得头晕眼花。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忍不住吐了好久。
      她仿佛又回到十七岁时候,一个人走里很长很长的夜路。走到筋疲力尽也不停歇。她真的找不到路。
      也是第一次,她如此想念自己久未谋面的母亲。想当面问问当初为什么那么狠心抛弃他们妇女。如果她一直陪着自己长大,会不会教自己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
      走了半宿,她还是回到宜华公寓。因为她没地方可以去。安楠枫已经睡过去了,她默默收拾好,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夜里男人轻微的呼吸,可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睡不着。
      结婚有很多事情需要办,酒店,宾客安排,还有各种房子手续。决定结婚很仓促,她知道,这场婚姻不是因为爱情而是责任,安楠枫于她的责任。尽管这些让她心痛到不行,但是她依旧不敢捅破,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可以给她一个家的。
      父亲和安楠枫因为结婚要不要办酒席,要不要买房子吵了好几次,安楠枫觉得没必要铺张,但父亲觉得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一定要风风光光出嫁。陈菡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针锋相对而面红耳赤。
      她和安楠枫工资都不高,要付首付还房贷压力确实会很大。他说,要不卖掉宜华这边的公寓,去买套大一点的,毕竟孩子出生后活动空间要大。他真的尽力了,尽力给她和孩子一切他能做到的。可是,却不肯付出一点感情。安楠枫每次在她面前冷脸,她就忍不住想到笔记本里的内容。以至于她后来都不敢直视他。
      这样持续了不到一个月,上天都看不下去帮她结束畸形的关系。在学校,有几个学生打打闹闹,撞了她一下。当时只是有些肚子疼,但是她也没在意,坚持着上完课。下班的时候,她肚子疼得受不了,打电话给安楠枫,却只听到那边醉醺醺的喊许丹雅。
      他每次喝酒都是因为想她了吧。
      陈菡默默挂了电话,自己拨了急救电话。已经见血了,她知道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
      医生劝过她,不要想太多,神思忧虑会影响孩子。她听进去了,但是没做到。安楠枫每次去宜华都是在悼念那个人。
      第二天中午安楠枫才匆匆赶到医院。她看着宿醉未醒的男人,眼底的光挣扎了下终究还是熄灭了。
      是你将我从泥沼中拉出来,可转身又将我推入更深的深渊。
      那就谁都不要妄想被救。
      一场悄悄筹备的婚礼无人知晓,也悄悄寂灭,依旧无人知晓。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藏污纳垢。你那么深爱的人,如果我毁了她,你会不会心疼呢?
      于是,她辗转从田游那里得到许丹雅的地址,从笔记本上撕了那封信寄过去。但是她并不确定许丹雅会不会回来,毕竟现在的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但是,她回来了。就因为那么一封信。
      陈菡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许丹雅的时候,心底是狂喜的,憎恨的。看到下雨天安楠枫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遮雨,他脸上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天她就没忍住开着摩托车撞上去。后来他们每一次相处,她都恨不得杀人泄愤。
      可是,当安楠枫找到她的时候,许久不见她还是心软了。如果他们还能回到以前,她可以不去计较一切。但是那个女人就是死性不改,纠缠着不放。所以,她才想在校庆上公开一切,这样她就没脸再呆着安城,就算安楠枫一时间还忘不掉,她也足够的机会让他忘掉。
      她真的太想有个家了......
      看,现在安楠枫不是乖乖回到她身边了么?
      她挨着他坐在沙发上。这个房子是他们打算做婚房的,所有都是按照她想象中布置的,现在男主人也是想象中的。
      “你饿不饿?”她轻声问。
      “我吃过了。”安楠枫抿了口水,转头望着她,很郑重地说:“陈菡。她都知道了。”
      她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但是她还是期待安楠枫的说法。于是她点点头,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打算怎么报复我?”陈菡低头苦涩地说,她不会忘记当初以那些照片威胁安楠枫回到自己身边,也不会忘记那天她在校庆后台更换了U盘的事情。
      安楠枫摇了摇头,缓声到:“她说不计较,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整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会让她难为你,你......”安楠枫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到:“我希望你也不要再去为难她了,可以吗?”
      安楠枫是个骨子里骄傲的人,很少低声下气地求谁。可是为了许丹雅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求她。陈菡笑了,这些是她不管努力多久放弃多少都不会得到的。
      “你希望我们握手言和?”她倏地站起,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他妈是天真还是傻?你觉得可能么?就我算不记前仇,许丹雅什么人?她能?”
      安楠枫一下子就想到刚刚车上冰冷的眼神,也是,许丹雅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大度到原谅的,她说不计较他们所做的一切的条件是他安楠枫不去打扰田游。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她会不会也像护田游一样护自己?但是,现在他已经回不去了。校庆上的发生的事,他也不算无辜。
      看到安楠枫沉默了,陈菡更觉得可笑,他都不敢确信许丹雅会不会放过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要求自己呢?
      “滚!”她大喊着,顺手抓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扔在他身上。
      这些人自己都做不到的,凭什么要来要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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