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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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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恒达的董事长并不容易。更别说是谈不要撤资的事情。许丹雅在恒达地产楼下吹了两小时的冷风,结果脸黄恒的面都没有见到。
她知道,黄恒并不待见。中午她明明看到他从大堂里被秘书和保镖众星拱月般拥出来,她连对方衣袖都没有碰到。
许丹雅身上有股子韧劲,不撞南墙不回头,有时候就算是撞了南墙也难回头。她悄悄打听了黄恒的日程,确实是日理万机,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接待她这么一号人。但是她就是不放弃,黄恒走到那儿她就跟到那儿,她只需要几分钟就好,只要能找到和黄恒聊的机会,她就有把握说服他不要撤资。
然而,她跟着跑了一天,见了几次。黄恒根本就没有给她谈话的机会。
下午六点,她又被保安拦住,眼睁睁看着黄恒上了他的迈巴赫,车尾灯一闪就消失在无尽车流里。挫败感袭击全身,她感觉的到胃里一阵抽痛。眼前一黑,差点儿就倒在地上。
“牙牙。”下一秒要倒的背被一直宽大的手掌撑住,她努力掀开眼皮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哥。”她喊了声,声音都颤抖得不行。
涂燚炫看到形容憔悴的许丹雅心疼得不行,才几个月不见,脸上都挂不住肉,黑眼圈一重又一重。他扶着她,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进入温暖的轿车里,许丹雅才稍微控制了自己的颤抖。涂燚炫给她拿了瓶水,她喝了口半躺在他身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涂燚炫其实已经猜到个大概了。他又不是不上网的老古董,安城中学哪件事他早就知道,当时他本来想亲自去解决的,跳梁小丑而已,在他面前还不够看。但是,最后他忍住没有出手。
有人跟他说过,许丹雅把自己困在自己的牢笼里,除非她自愿,不然没有人能救她。当时他信了,才容忍到现在。可看到这样的妹妹,涂燚炫心都在滴血,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却被人糟蹋成这样子。
美女秘书坐在对面,看到一向游刃有余面色温吞的老板此刻额角青筋都暴起了。他恶狠狠的模样像一直蓄势待发的野兽。
而下一秒许丹雅说了她饿了,他立刻就收起锋利的獠牙,温柔的如四月春风。
吃完饭许丹雅恢复了些力气,涂燚炫脸色才稍微好点。
“你找黄恒为了学校的事?”涂燚炫把一块草莓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推到许丹雅面前问。
“嗯。”对于涂燚炫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她这次过来找黄恒没有惊动涂燚炫其实就是不想依靠他的势力。所以,她很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哥,这次让我自己解决。”
以前许丹雅有什么要求的时候,她总会摇着他袖子撒娇。现在,她锋芒毕露,一脸不容置疑。这些年她从里到外大浪淘沙般换了个干净,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这一步的涂燚炫既无奈又心疼。他希望许丹雅能长大独当一方,但是又不希望她长大。他被这两种心情拉扯的烦闷不堪。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不情愿,但是不得不承认,人终究是会长大的。
许丹雅很忙,每天都在追着黄恒的行程走。涂燚炫看着她光脚在地上走来走去打电话,只能把家里的地暖调到最高,早上做好便当提前装在她包里,因为这丫头一旦听到任何黄恒的风吹草动就不要命的飞奔过去,他怕她不记得吃饭。有好几次看到她在恒达地产楼下,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差点儿没忍住提着凳子找黄恒拼命。
如此追星一样追着黄恒跑了一个星期,她终于得临圣面。秘书把她请过去,黄恒给了她十分钟。
“我们都是安城中学最优秀的学生。”许丹雅直勾勾看着黄恒,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这个理由并不足够。”黄恒打断她,摆手就要送客。
许丹雅却并不慌张,平铺直叙的把理由列出来:“我知道你不会撤资,因为你是个精明的商人。恒达地产一直在做商品房,现在国家政策之下,你需要转型。安城中学是绝妙的契机,你不会亏。再者,我不认为那点绯闻能让你放弃这么大的蛋糕。这么久,你不过在等更多的机会,更大的返利。而且,我从来不是来求你不要撤资的,而是想让你用我的设计。用我的设计,绝对能让恒达地产的名字出现在国际上。”
“哦?”黄恒有些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绝对不是一头脑热的少年,他很好奇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夸下海口,“你凭什么?”
“就凭这些。”许丹雅把她的简历勋章摊开来,以前她觉得麻木的现在看起来让人热血沸腾,她得到的奖项认可,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她突然很感谢那些年没有放弃,感谢日日夜夜的辛苦。
黄恒看完笑了,他确实是捡到宝了。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笑嘻嘻看着她,说:“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许丹雅知道他答应了。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涂燚炫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吐得人畜不分了。加上晕车,上车没一会儿又翻天覆地吐了几场。
但是她很高兴。她知道黄恒看中的并不是她有多少奖项,也不是看她设计图有多优秀。她甚至可以确定他根本不懂设计。他看中的不过是她的人脉和资源。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她实力的一部分。
她真的长大了。
涂燚炫听到她一直在问“我长大了是吗?我长大了吧?.......”,心酸到不行。
你真的长大了,牙牙!
他已经有些想不起那个扭着他袖子撒娇,哭得冒鼻涕泡的女孩儿了。彼时,她调皮捣蛋,爬到房顶上去抓麻雀,上学回家白色小洋裙都看不清颜色。
现在她总独立又冷静,一副铁石心肠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嵬然不动。
如果可以,牙牙,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陈秘书买了几件小裙子和羽绒服送到老板的公寓的时候,看到一向矜贵体面的男人笔直地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色。庞大的夜空和渺小的人类行程极大的反差,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像是被世界抛弃的落寞。
“涂总,衣服我放在这里了。”她知道老板不喜欢被打扰,放下衣服就打算离开。涂燚炫却转身对着她认真地说谢谢。
涂总今天是吃错药了?她还没想明白。又听到涂燚炫问:“你孩子多大了?”
陈秘书瞬间觉得自己饭碗岌岌可危。涂总从来不过问私人生活,做事像一台冰冷的仪器,就算是她已经跟在他身后四年了,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神色。要换做其他人,她可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潜规则了。
“一岁多。”她如实回答。
涂燚炫背着沉沉的夜色打量了一会陈秘书。不到三十岁,凌晨十二点随叫随到,依旧画着精致的妆容,穿戴整齐利落。他很喜欢这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女孩,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事。她几乎上没有让自己操心过,以至于他很少把她当成一个女孩子看,更甚至于一个母亲。要不是她现在承认,他根本就想不起大肚穿梭在工作室的那段时间。
她工作风雨无阻,除了分娩休息了一周,基本上没有请过假。
“陈漫,这几年谢谢你,明天睡个好觉吧。带孩子出去走走。”涂燚炫又转身去看灯海。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名字,总是陈秘书,小陈。
“涂总,”陈漫走过去跟他并肩看窗外,他们是战友,是伙伴。在生意场上虚与委蛇,走过许多大风大浪,“我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们同样的人。结婚,生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是这并不是我幸福的全部,我依托在家庭之上,证明了陈漫该有的价值,也是一种幸福!”她记得每一次熬夜完成企划案,和各色人物斗智斗勇,满世界奔波拿下项目。她斗志昂扬,热血沸腾。
尽管生活很糟糕,但是与其斗其乐无穷啊。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此刻,他们像是两个勇敢的战士,并肩睥睨天下。
涂燚炫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自信比窗外的灯光还耀眼。
“倒是小看你了。”他笑了下。
陈漫得瑟耸了耸肩,笑得眉眼弯弯。走之前说:“明天见啊,我亲爱的战友!”
“明天见。”涂燚炫微笑着目送女战士踩着她的高跟鞋骄傲地走出去。
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啊,身体里都住着一个个骄傲的战士!
虽然得到黄恒亲口许诺让她用自己的设计。但她对设计图并没有太满意,总觉得还缺了好多东西。跟涂燚炫简单吃了顿饭后,又匆匆赶到Z城。
田游要出院了,是个好消息。
几天不见,许丹雅比她偷偷摸摸来医院那天晚上更瘦,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她的憔悴。田游心疼得不行,拉着她的手流着泪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来以为田游会回安城跟父母住,上车的时候田游才说想回老宅。其实,许丹雅有点纠结的,从田游奶奶出事后老宅就一直空着,怕她会触景生情。她可不想下次再在医院去接她。
老宅在安城的一个村子里。许丹雅开车绕着九曲回肠的山路,一路上沉着脸不说话。田游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说:“放心吧,我只是想静一静,而且,我现在也不方便跟爸妈住。”
也是,比起父母过多的关心还是一个人清净些好。
在爹妈这点上,他们倒是出奇一致。许丹雅成年后,大多数住学生宿舍。暑假也基本上在外面住的多。实在是不想跟陈珊天天起冲突。
令人惊奇的是老宅并没有想象中的陈旧腐烂。甚至有人打扫过,空气中虽然还弥漫着长年无人问津的霉菌腐败味道,桌椅窗户都擦得很干净,院子里还放着几盆盆栽。许丹雅还砸思考是不是田游爸妈来打扫的,就看到有个人拿着扫帚从二楼窗台上探出半截身子。
上次见到安楠枫还是半个月前了吧,那天晚上还是不欢而散。
早知道安楠枫和田游的关系,但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所谓一叶障目,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刻意忽略了很多东西。
一场生离死别,足以改变一切。
安楠枫并不意外看到田游和许丹雅,楼上已经打扫得差不多。把大包小包日用品搬进去之后,便一头扎进厨房。等田游和许丹雅把生活用品布置好,他已经做好饭菜了。
三人坐在一张小圆桌上有说有笑的吃着饭。距离上次三人同桌吃饭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就如此物是人非了。
期间安楠枫依次给两人夹菜,许丹雅不着痕迹打量了下田游,见她没只是笑着对安楠枫说谢谢,不想变成猪。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稍微放心了些。只是好几次她都悄无声息躲过安楠枫的筷子,把身子挨着田游,但是又怕田游看出些什么,会多想。见其余两人都神色如常,扭扭捏捏反倒有些格格不入。之后她也没有躲开他夹的菜,默默低头吃几口。
她心一直悬着,生怕他们任何一个举动让田游多想,一碗饭味同嚼蜡。可能由于高度紧张,太阳穴一直微微胀痛。洗碗的时候,她忍不住食指指节揉了揉,泡沫粘在头发上都没注意。
田游转身从灶台上取了张厨房纸一边给她擦粘在鬓角上的泡沫,一边说:“洗碗碗就回去休息吧,我看你这些天都没睡好。”在许丹雅错愕的目光中她继续说到:“而且,我真的需要静一静。”
安楠枫早上来的时候是蹭车,回来的路上也只能蹭车。目送两人上车,田游才收起笑,自言自语:“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寂静的庭院当然无人回答,她站了一会儿便回屋里,冬天真的冷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