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归》一雨归藏

19、希望

　　“怎么是你？”门开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喊出来。
　　安楠枫听到许丹雅回来的消息就立马跑过来。自从出事后他一直没有见到过她，那天他还信誓旦旦说交给他解决，让她等她。而且当天她也答应会等。没想到下次见面竟然她身边就出现另一个人。
　　一时间心酸，愤怒，痛苦漫上心头。然而如今事情变成这样，他又没有任何立场来责怪。虽然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徒劳无功的，然而最可怕的是挣扎之后依旧停留在原地，无奈又绝望。
　　“当门神呢？”，一直在看视频的许丹雅终于合上电脑，对着门前两大木桩喊：“来了就进来，把门关上。冷死了。”
　　两人一齐看过去，许丹雅只穿了见单薄的卫衣。寒风从大门灌进去，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给风开门的两人。
　　大概是被冷风吹了，许丹雅白得几乎透明，只有亮片唇红得近乎妖冶。
　　安楠枫赶紧在苏洛关门之前一脚踏进房间。然后又听到许丹雅说：“不用换鞋。”他这才注意到两人都是穿的居家拖鞋，他一双从泥泞里走出来的运动鞋就有些格格不入。最后，他干脆把鞋脱了，穿着袜子走过去。
　　虽然房间里开了空调，地板却是冰凉的。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凉从脚底心爬上背脊心脏。
　　苏洛去厨房盛饭，回头看了眼，幸灾乐祸地补刀：“不好意思，家里没多余的拖鞋。”完了还很热情地问：“吃饭了没？要不一起吃点。”安楠枫刚想点头，苏洛又说：“哎，我不知道你要来，就做了两人的份。”他忍不住往餐桌上看过去，三菜一汤，四个人吃都足够。
　　......
　　苏洛看着他脸色黑了又红，十分畅快。这时许丹雅已经洗手从出来，看到安楠枫双手抄兜拽得二五八万往餐桌走，说：“苏老板下厨，一定得尝尝。”
　　许丹雅没心思看两个人幼稚过招。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菜吃，苏洛给她盛了饭。顺带给不请自来的安楠枫也盛了碗。看着自己碗里半碗米饭，又看了眼安楠枫，他真没说谎啊，米饭只蒸了两人份。
　　三个人心思各异吃着饭。房间里一时只有咀嚼的声音。场面一度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吃完饭，安楠枫终于憋不住了，说：“我想跟你聊聊。”
　　“嗯。”许丹雅没什么表情，苏洛看出来了，这人一向惜字如金。想着给两人留点空间，便起身收碗筷，说：“我先回去了。”谁知许丹雅突然就两道眼刀甩到他身上，苏洛被她明亮的双眼盯着愣了一下。
　　“把碗洗了。”许丹雅说着就走向客厅，安楠枫随即也跟上去。
　　苏洛看着桌上空盘子脸色黑到不行，感情她一点都不客气哈。跟别的男人谈天说地，让自己在这里干活儿。想着他又觉得许丹雅没有避讳着他，让他洗碗，觉得自己的地位还是比那什么安楠枫要高很多的。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空闺怨妇。
　　哎......
　　苏洛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洗碗去了。
　　“你还好么？”安楠枫问，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他是知道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想问。
　　“如你所见。”许丹雅靠在沙发垫上，一直都很平静。安楠枫受不了这样无话可说。他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了？以前许丹雅虽然不是那种叽叽喳喳很爱表达的人，但是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心底期期艾艾想了一会儿。
　　“你今天去学校了？有什么收获么？”他知道她去学校大概就是为了调查哪件事背后的推手。然而这并不是他真正想问的。
　　许丹雅看着安楠枫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变得如此畏手畏脚的，婆婆妈妈的？
　　“没有。”她如实回答。
　　安楠枫眼底已经蓄满泪意，但是他依旧忍耐着。良久，他抬起头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杀了他！”，许丹雅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关于生死仿佛在说切菜煮饭一样简单。安楠枫看着她的表情，拿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她似乎比刚刚还要白，嘴角的红更加炙烈，像一只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妖怪。
　　有一刻他觉得许丹雅绝对说到做到。
　　“所以。”许丹雅见安楠枫不说话，心下已经有个结果了，但是她稍微还是不死心，“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安楠枫几乎脱口而出。说完一瞬间就有点后悔了，但看到许丹雅并没有在意，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半开玩笑：“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哈，敢在警察面前说杀人的话。”
　　许丹雅笑了，眼底却满是凄凉。她知道安楠枫选择护那个人。贼心不死，只能是头破血流的结果咯。
　　“可你还是个辅警。”，她知道他的弱点在那里，曾经高傲如他，最受不得别人的唾弃。果然，她看到安楠枫眼神里的微光一点点涣散，低下头掉了两颗眼泪珠子。
　　安楠枫走了，垂头丧气地走了。
　　“你可真狠！”苏洛从厨房出来，看到许丹雅又打开电脑看录像。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可是她喜欢多年的人，说出来的话一点余地都没有。
　　“怎么？你不开心么？”许丹雅抬头笑嘻嘻地望着他，向他邀功。
　　看！我干的多漂亮！
　　苏洛看不下去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黑着脸也走了。
　　我永远怀念安城的雨季，怀念我们。
　　可是，我亲手葬送了我们......
　　此时，许丹雅没时间去悼念过去。因为手机响了，是微博。田游发了一条动态：我很想念你，想念十四岁的你。
　　配图是一张蓝天下的向日葵。
　　几年前她就偷偷关注了田游的微博，她很少发动态。从她出事后，她就把田游的微博设为特别好友。在看到那张配图的时候，许丹雅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胡乱扯了件外套就出门。虽然田游微博里并没有说想念谁，那张图是她十四岁生日的时候田游送她的向日葵。
　　她说她想她了。
　　凌晨两点，许丹雅捧着一束向日葵赶到医院。田游还没睡，看到许丹雅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她知道许丹雅最怕黑，怕医院。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也很想你。”，许丹雅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抱住田游。这些天她瘦了不少，她胸触到了两排干瘪的肋骨，就忍不住一阵心疼。
　　田游没有让人陪床，她妈妈身体不好，父亲自然去照顾她。而她出事的事情一直瞒着弟弟妹妹。况且她更不想麻烦其他人，说在医院有人看着，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许丹雅闷声哭，田游知道她难过，等她哭了会才柔声到：“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在一个刚自杀未遂的人面前哭成这样属实不该，但是她说想她的时候许丹雅就已经忍不住了。她赶紧站起来，怕田游多想，立马挤出笑容来，解释道：“我今天刚好在这边办事，明天要回去了，所以想着今天过来看看你。没打扰到你吧？”
　　“你个小骗子！”田游那里不知道她在撒谎，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笑到：“假得很！”
　　“我说真的。”许丹雅赶忙道。
　　“好，我信了你的邪。”，旁边床的病人似乎被吵到了，不安的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两人就瞬间安静下来，贼嘻嘻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吵到病人，田游才说：“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啦。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看你这黑眼圈都要掉到嘴角了。”
　　黑眼圈掉到嘴角确实夸张了点，但是也不离谱。她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过，但是她今天不想走，“我今晚跟你睡呗，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好。”田游掀开被子，往旁边挪出一个人的位置。许丹雅赶紧脱了外套麻利爬上床去。
　　医院的病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一起很拥挤，但却很暖和。
　　她们挤在一起泛泛地聊着，窗外月明星稀，月光从玻璃窗洒进来，像一只上帝的手轻柔的安慰众生。
　　许丹雅困的不行，头埋在田游瘦弱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小游，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答应我，好好活着好不好。”
　　“好。”田游笑着，今夜的月光真美。可惜许丹雅看不见。她梦中还在嘟囔：“好好活着好不好”。田游像哄小孩子一样，尽管知道她只是在说梦话，还是温柔地应着。
　　第二天一大早，许丹雅就起床离开了，她确实很忙。今天要去见投资方，看如何玩会投资。走之前神秘兮兮地对田游说：“我有个礼物要给你，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田游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大概半年的时间。”她很笃定，算算工期，半年后新校区估摸奠基。
　　“好，我等你。”田游眼含笑意，晨光都不及她温柔。她知道，许丹雅千方百计在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啊，丹雅，人一旦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别的希望都是奢侈的，她是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