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归》一雨归藏

18、疑窦

　　我最亲爱的朋友啊，河川万里，道阻且长。
　　愿，你我都能绝处逢生！
　　田游醒来的第一时间护士就把纸条交给她，此时许丹雅已经回到安城了。
　　本来她想给她发微信的，又怕她不能第一时间看手机。便给护士留了张纸条。
　　她没有写安慰的话，也没有问为什么会这么做。其实她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她知道田游一定能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
　　田游说过，她是她莹白的希望。
　　所以，她不会让它蒙灰。她要告诉她，她们一直坚信的都存在。尽管活着很累，但是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从高速路口下来的时候，看到周围枯黄的枝桠，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入冬了。一路上风景逐渐熟悉，打开车窗，寒气随风流进车厢。刚回安城时满街浓烈不像话的桂花没有了，凛冽的风是尘土的味道。
　　车刚开过小区，她看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蹲着。从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他宽阔背影，好像还有些抽搐。看起来像小孩子受委屈在地上哭。于是，她按了声喇叭。
　　苏洛听到喇叭回头看到一辆车四平八稳停在不远处，许丹雅探出了脑袋。几天不见，苏洛觉得她看上去瘦了不少。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让开路，看着她车尾灯红光闪了几下拐进地下停车场。才又重新蹲下球，把地上正在啃火腿肠的小狗抱在怀里往家里走。
　　许丹雅走到门口就看到苏洛又蹲在地上，而且还蹲在自家门口。她走过去，苏洛手里正拿着半截火腿肠逗狗。第一眼看上去脑海里同时蹦出一个字：丑！要不是它发出狗叫声。许丹雅还真没认出来面前一团黑不溜秋，分不清颜色品种的东西居然是只狗。
　　这几天心情不好，吃得少也睡得少。
　　“你回来啦，吃饭了没？”，苏洛笑着从地上站起来，那只小奶狗立刻跑到他裤脚呜呜叫起来。
　　“嗯。”许丹雅疲惫不堪，拿钥匙打开门。苏洛站在门口说，不无担忧：“我看你肯定没吃饭，我刚煮了点小米粥，要不要一起吃点。”
　　许丹雅打开门，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抬头打量着苏洛。半响轻轻地说：“我本来要参加一场婚礼的，差点儿参加一场葬礼。”
　　她的眼神并不像语气一样平和，反倒攻击性十足，苏洛被她盯着，感觉自己要被锋利的眼神穿透，顿了顿，苦涩地说到：“田游的事我也听说了。幸好没事。”
　　“幸好没事......”，许丹雅喃喃重复了一遍，尖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苏洛脸上。苏洛只觉得压力倍增，硬着头破点了点头。就在他觉得自己要丢盔弃甲举手投降的时候，许丹雅终于不再看他，转身走进房间。他刚悄悄吐了口气，就听到她说：“饭就不吃了，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说完就啪一声关上了门。
　　苏洛没想到等会儿真的就是十几分钟。许丹雅敲门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听到门铃吓得手机差点儿掉了。这时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外面裹了件毛绒大衣。比起第一次见她的时齐耳的短发，现在已经长到下颌线，盖住了双耳。搭上她一身运动服看上去还有点学生的味道。他眼尖地发现，她头发还没干，看样子是着急出门。
　　这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么？苏洛皱了着眉头，觉得几搓湿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怎么？不能去？”，许丹雅看她还婆婆妈妈欲言又止，以为他不想去。
　　苏洛轻微皱了下眉头，指着许丹雅翘起的发梢，“吹干了再出门，不然会头疼。”
　　.......
　　许丹雅无语，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转眼笑着想了会儿：“好。”
　　然后就走进苏洛家里。
　　她吹头发的时候苏洛已经把两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摆上桌，热烘烘的风吹得她有些烦躁。她这几天胃口并不好，吃了小两口就吃不下了。“再吃点！”苏洛把小菜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拒绝。她听话的又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就抬头笑盈盈地看苏洛。
　　苏洛诧异地看了眼桌上的勺子，赶忙避开，起身收拾碗筷。心底忍不住嘀咕：许丹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半小时后，许丹雅把车停在安城中学大门口。苏洛疑惑的看了眼旁边镇定自若挂档倒车的许丹雅，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许丹雅似乎乖巧的过分。
　　校庆上的事让许丹雅几乎人尽皆知。校门口的保安嫌弃地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又回头看电视。并没有开门的打算。在苏洛即将发作的时候，许丹雅却把电话免提打开了，踮脚把手机放在收发室玻璃窗上。老校长浑厚的嗓音透着些许无奈。保安这才打开大门。
　　“贱货。”他们两人走过传达室的时候都听到了，许丹雅神情自若，苏洛却有些不悦转头冷冷看了眼四十多岁的保安。就要冲上去大展拳脚。
　　他一脚踹在铝合金门上，整个亭子都颤抖了几下。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油腻的保安大叔吓得缩在椅子上，生怕那扇门被人踹下来盖住自己瘦弱的身体上。就在苏洛打算踹第二次的时候，身后响起清脆的笑声：“苏洛啊，还有正事儿呢。”
　　许丹雅很少连名带姓叫他，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加了语气词。抑扬顿挫的调调像是在勾引。他正要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就偃旗息鼓。
　　他们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只有老校长一个人。看样子怕是有其他冲突，才特别“清场”。这种偏袒和维护，许丹雅记在心里。于是，她站起身，冲校长很恭敬地行礼。
　　老校长立马站起来伸手将她扶起来，“哎哟，你这是做什么？”
　　“谢谢校长。”许丹雅有些激动，“还有，对不起，校庆因为我的私事变成这样。”她真的很抱歉。全安城都知道这位老人把安城中学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现在学校出了这档子事，而且还是在校庆上，消息更是天下皆知。造成的损失不用想都知道。
　　说不生气是骗人的，但是他已经在这所学校耕耘了四十多年。从毕业到这里任教到现在坐上校长，可以说他半辈子心血都付诸在这里。可是眼下的这个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虽然他对现在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不是很明白，但你他看人的眼光还在，不至于老眼昏花。
　　“哎！”老校长忍不住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这样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学校声誉受到很大的影响，最可惜的是我们没有资金了。而声誉需要时间一点点挽，融资这件事却是难办。”
　　尽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依然和颜悦色。
　　其实他也很想将面前的女学生狠狠骂一顿，打一顿。可是他也很明白，做这些是无用之功。
　　“校长。新校区建设我还能参加么？”许丹雅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实属不要脸了，她还是抱有期望。这个项目对她来说很重要，谣言需要实力来破解。而且，他们都怀念的青春定要有个希望。
　　在场的其余两人都把目光放在许丹雅身上，都没想到她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校长，我想和投资方谈谈！”，看校长有些落寞的神情她生怕他会拒绝，赶紧先说：“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校长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许丹雅心都提到嗓子眼，他没有彻底否认她的异想天开。但她自己也知道要校长接受这个要求几乎不可能。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校长却说：“建校投资最多的是恒达地产，大你两届。以前也是个不太听话的小鬼头，没想到现在生意都做到A城去了。”
　　听到她这么说，许丹雅就知道校长这边是没有问题的。彼时她还不知道校长为了继续用她的设计稿和几个校董主任吵了好几回。
　　冬天昼短夜长，三人在校长办公室谈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下来了。许丹雅跟苏洛往沿着小道往笃行楼走，打算去现场看看。在走廊上遇到了陈菡。陈菡十分厌恶地看了许丹雅一眼然后立马转身往反方向走了，生怕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许丹雅理解她现在的反应，没有对她骂几句“贱货”都算是看在同窗情谊上手下留情了。
　　礼堂就在笃行楼一楼，在路上遇到不少学生。得益于良好的设备和快捷的网络，许丹雅这张脸早就刻在安城中学学生心中。一路上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悠哉悠哉地走着。倒是苏洛，没少皱眉。搞得好像被骂的人是他一样。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周了，大礼堂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座椅摆放整齐，海报宣传什么都撤下去了。许丹雅站在三尺台上，看着序列整齐的座位，觉得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一样。苏洛看了眼台上跟木桩一样笔直的女孩，叹了口气去测试电脑装备，又对着礼堂摄像头比划一番。意料之中，这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爆料的那人用的是最原始的U盘，还是烂大街随手都能买到的那种。而且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这人做事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许丹雅若有所思看着苏洛忙碌的背影一会儿，招呼他：“走啦，回去啦。”
　　苏洛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讨好的笑着。他真的心虚到不行，许丹雅今天总是在探究他。他感觉她一定是怀疑自己了。
　　回家的路上，许丹雅接打了几个电话，也没避讳他。期间还有两通海外电话。大致说要取消她呃学籍奖项什么的，许丹雅镇定自若应付着，似乎根本没有把电话那头的威胁看在眼里。好像这一切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粪土。
　　自从感觉到许丹雅的试探后，苏洛心底有些打鼓，感觉身上的马甲要掉了，不敢再多言。回到家，她又一头钻进CCTV录像里，一帧一帧的看。大概是想从里面找到点蛛丝马迹来。看她的架势，完全没有吃饭的打算。苏洛摸着自己空瘪瘪的肚皮，想到家里还有一张嘴要吃饭。
　　他今天刚从外面捡了只流浪狗。他突然就为那只小东西可悲起来，跟着他跟做流浪狗没什么区别。于是他回去给它切了两根香肠，看着蹦跶的小狗心想早死晚死都是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抱着一堆蔬菜到许丹雅家。吃饭的时候就讲清楚！他也不客气直接借用她的厨房，一边炒菜一边想怎样坦白比较委婉。当炒好菜许丹雅还在看录像。
　　菜刚上桌，门铃就响了。许丹雅视线依旧集中在电脑屏幕上。门铃又响了。苏洛断定许丹雅是听到的，但是她依旧头也不抬。门铃依旧响着，许丹雅这才不耐烦抬起头看了眼苏洛，仿佛在说：你白痴啊，还不去开门。
　　由于他心有亏事，不敢造次。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就匆匆跑去开门。在跑向大门的时候，突然想明白那里有点怪了，他现在跟家里那只流浪狗差不多。
　　门开了，屋里人和门外人四目相对，两人脸色都瞬间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