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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风来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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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丹雅跌跌撞撞跑出去梨花巷,迎面撞进一个温和干燥的怀抱。
那人被她这一撞往后退了一大步,稳住重心。倒是许丹雅脑袋周围星星环绕。她稳了稳心神,刚想道个歉,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清澈明媚的疑问:“诶?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稍微甩了甩头,将周围叽叽喳喳的小星星甩了出去,她才看清面前是一张干净斯文的脸和一头耀眼的银发。她才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苏洛见她眼圈红红的,身上还有些面粉的痕迹,看上去颇为狼狈,眼神凛冽了几分。在许丹雅抬眼看他的前一秒又变回无辜清澈,他问:“发生什么事了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揍回来!”
他抬头看了周围一圈,看到墙角阴影里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两股视线相撞。那个男人默默转身走入黑暗里。
“你怎么在这里?”,许丹雅恢复了些精神,问。
苏洛立马将手里的蛋糕和咖啡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送外卖呀。谁像你,甩手掌柜真好!”
梨花巷走一遭,使她疲惫不堪,浑身乏力。这厢见到少年明媚如春光,心安了些,便扶着他胳膊借力,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刚说完,面前就出现一只粉色草莓味棒棒糖。她诧异的抬头,对上苏洛双眼明亮,笑的灿烂,他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低血糖了。这可是我的珍藏,给你缓缓劲儿。”
许丹雅结果棒棒糖含在嘴里,脑子里依旧回想着安楠枫的话,任由着苏洛扶着她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他对了地址放下外卖。两人才又走出去。
不远处停着他送外卖的小电驴,苏洛坐上去,看见许丹雅还站着发呆,又软软地叫了声:“老板,走啦!”
小电驴的速度并不快,一路上还要避让来往行人和车辆,速度更是提不起来。小电驴东倒西歪的穿梭在老旧逼仄的小巷中。秋天的风很凉爽,吹在脸上,带来阵阵轻柔的哼唱。
那是许丹雅很喜欢的曲子,出自宫崎骏的动画。
她想起那句名言:一些事情不是我们忘记了,只是一时想不起
忽地,再也忍不住,决了泪堤。
一路风吹,一路哼唱,一路时光风景倒退,一路涕泪四下。
她终于哭得舒服了,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绕道护城河边上。苏洛还在哼唱着。于是她说:“别唱了,难听死了。”
他就真的不唱了,一捏刹车,停在河边。
然后许丹雅就听到他说:“你要不先擦擦?”。她接过递过来的手绢和已经打开自拍模式的手机,一看吓一跳。屏幕里眼睛红肿,妆容脏兮兮,头发更是能给小鸟做窝了。再抬头,就看到苏洛笑嘻嘻地盯着她。
不是嘲笑,也不是怜悯担心,而是一种温柔和安心的笑。
好像有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心尖。极轻极快。她还来不及抓住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已遁形而去。
等两人回到店里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山头了。苏洛一进门就被小路数落,送个外卖送到外星球去了。韩菲更是想要冲上去将这个偷懒耍滑的按在地上揍一顿。
许丹雅好笑地看着几人打打闹闹,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看见她,站起来笑了笑,三月风暖花自开,山色拂晓仙自来。
“阿雅。”,她轻轻地喊了声。
“田田。”
两人同时红了眼眶。
紧接着两股不同味道的香水交汇,就像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在碰撞。他们都因为这场碰撞而热泪盈眶。
如果世界上还有能分开你我的事情,那就只剩下死亡了。曾经她们对着皇天后土起誓时这样说的。
她们曾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拥有对方所有秘密的人,是灵魂相交的人。
在那段青葱岁月里,一起哭过闹过,一起偷偷翻过学校围墙,一起喜欢上同一个男孩。尽管这些年天涯海角各一方,从未断过联系,从未隔绝过思念。
漫长只能靠语音的日子尽头,是阔别重逢后相拥而泣。
世人命运各不相同,悲喜各不相同。
这头许丹雅喜得清风送来故人,那头安楠枫独自抱着酒瓶陷入困顿。
他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许丹雅的感情从一起长大的玩伴变成喜欢的。似乎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她无理取闹,习惯她撒娇。等他突然有一天醒悟过来的时候,她却已经从他的世界抽离。
没错,就是抽离。突然之间,整个人销声匿迹。任凭他怎么寻找,都是无疾而终。突然有一天,她又出现,却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长发,也不会撒娇打滚。
他拼命想要靠近,可横亘在他们之间叫做现实的距离犹如天堑。
床底下尘封了许久的纸箱被安楠枫翻了出来,灰尘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他轻手拨开,撕开胶带。里面躺着笔记本,闹钟,口琴,文具盒,篮球。尘封在箱子里面不止是曾经他们相处是赠送的礼物,还有他逐渐遗忘的理想。他翻开纸箱,就像是把终日掩藏在嬉皮笑脸下的另一个安楠枫翻出来。
在他还不知道未来是明天还是后天的时候,他还没有区分开钱财和钢铁侠的时候,他就渴望外太空纷呈滚烫的星河,羡慕一身跟医生差不多打扮整日埋头在科研项目里的科学家。在电视上看到航天火箭喷射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那时,他痴迷于物理和数学。在众多男孩子把詹姆斯和乔丹挂在嘴边的时候,他在书里小心翼翼夹着任新民和屠守锷的大头像。偶尔会读《斗破苍穹》和《笑傲江湖》却沉醉于《卡尔萨根的宇宙》和《旅行到宇宙边缘》。
他试图回想上一次读《卡尔萨根的宇宙》是什么时候。应该是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吧,他第一次喝醉,忘了时间也忘了卡尔萨根忘了任新民。他喜欢上了剑魔,喜欢上了酒精和长眠,在爱而不得和失去间反复徘徊。渐渐的,他再也没有提起过任新民。物理和数学也没有意思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可爱的事情,夜场火辣辣的女人,酒精飘忽忽给人的快感。现实是多彩的,难道不比一味的算式有趣?
那些多彩的有趣的,是新鲜和刺激的,但也是短暂的。现在他依旧重复在多彩的世界里,看多了也就跟数学公式一样,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了。然而再回头,任新民太重了,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再去提这三个字。
曾经的同学都已经事业有成,但是他依旧蜷缩在小县城的派出所,甚至一度还以没有编制的工作而自豪。也许很多人羡慕他体面的工作,但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能连城中心的房租都交不起。
分明他们曾在同一个起跑线,自己却不知不觉间落后。
拒绝长大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他又想到许丹雅离开时冷漠和决绝,想到她回来后的热情和执着。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横冲直撞。
安楠枫觉得自己一定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对于许丹雅来说,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跟班,随时都可以甩掉的那种。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不争气,错把这些当成宝贵的回忆,认为是她对他特别的。
箱子里的全在地上摊开来,安楠枫却总觉得差一样东西,在酒精的作用下脑袋昏昏沉沉的,就是想不起差什么。
成年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想要逃避的时候还可以借助烟酒。然而,今天烟酒的麻痹作用在他身上减少了许多,烟盒已经空了,酒瓶也干了,可是那种揪着心脏的感觉还是一阵阵,仿若电流。
安承下班后就听说了今天梨花巷里的事。那条两百米不到的巷子里住着几万人,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和安楠枫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安楠枫此刻会是什么心情。有些放心不下,便驱车去他住的小区看看情况。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酒混合的气温。安楠枫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红酒白酒瓶滚落在一边。迷迷糊糊还在喊那个人的名字:许丹雅。
听到安楠枫嘴里念着诗句:
四月的梧桐花开,我站在树下眺望,年年等你到来。
耳机我永远只戴一只,假装你在身边戴着另一只。
执勤的时候路过琴行,里面有人在弹你最爱的曲子,我在门口站了两小时。
街道扩建,两排梧桐树被砍了好几棵。春天再也没有满地落花,夏天不再光影斑驳。我想,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了这些会不会难过。
其实,我对你所有的玩笑话都是认真的。许下的承诺,依然打算兑现。
......
矫情的是文字,做作的是表达。无病呻吟的是爱而不得。
他气了,踢了一脚地上的醉鬼。这世界恐怕没有什么能拴住安楠枫。他不求上进,每天窝在自己的工位上。工资不够一个月的支出,月月靠着父母的补贴才能维持他的夜场潇洒。他没有心,不断在各个类型的女孩之间穿梭,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所交往过的女孩都或多或少跟许丹雅有几分相似。
有时候他也很讨厌人渣安楠枫。然而,如此深夜,固执地唱着诗歌,原来他所有地渣滓都为了藏那个得不到也忘不掉的人。
安承长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头天涂燚炫给她冰箱塞满了菜,许丹雅便决定俩人一起吃个火锅。
本来田游之要帮忙的,许丹雅并没有让她下手。其实汤底什么的都是准备好的,只需要洗菜就可以了。田游之便所去参观房间。
她光着脚在房间里转悠。房间很大,却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家具陈设,精致干净。看得出来,房子主人并没有长住的打算。墙上挂着巨幅油画,色彩清淡。她一时叫不出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客厅南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挨着一面等墙高的书架。书籍排列整齐,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许丹雅爱看书这点似乎一直没有变。但是她看出来,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本并未被人仔细翻,也许只是装饰也不一定。
这是她梦想中的家,又一个可以安息灵魂的地方。尽管它干净得像是酒店。
地毯上有本摊开的画册,是宫崎骏的手稿。是许丹雅最近在读的书吧?带着几分好奇和窥探,她便照着想象中的样子趴在地毯上看画本。
许丹雅还在厨房。她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几次。她们双生的灵魂,是默契的。许丹雅一个眼神她就把电话送过去,她正在洗菜,一手水不方便接。田游半趴在吧台上接通电话,按扩音键。
电话里是个安承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安楠枫在宜华公寓,他喝醉了,过来接一下。”
听到这句话,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田游看到许丹雅蒙上炸虾片油烟似的声音,和虾片一样膨胀开的。她说对不起,你打错电话了。就伸出沾水的食指去点挂断的红色按钮,接连点了两次电话都没有挂断,电话里的声音泄漏出来:“可是他在喊你的名字。”
第三次电弧挂断了。
许丹雅低头继续洗菜,清澈的水流过她白皙的手背,几根静脉血管和水流呈一样下落的曲线,交织交错。哗啦啦的水流,吱吱喳喳菜叶摩擦。田游问,你和安楠枫又吵架了?
“什么吵架?话都没说几句。”,许丹雅把洗好的菜叶放进竹条编织成的小簸箕里沥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又取出一盒牛肉,摊开在砧板上。提着刀细细切成薄片。
“哦,好吧。”,田游之把电话放回客厅,又冲许丹雅说:“那我先去冲个澡,坐了一天的车,浑身都是臭的,怕影响食欲。”
“好,衣帽间最旁边是睡衣,都是没穿过的,你自己挑喜欢的哈。”,多亏涂燚炫,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式的,乱买了一堆。很多她都还没穿过。
田游看她满不在乎的模样,茶几上的手机又响起来,她看了一样还在仔仔细细切肉的许丹雅,又看了一样手机,假装没听到,抱着衣服走进洗手间。
她有些话要和她说,并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天知道她有多贪念在许丹雅身边的日子,那是她期望的日子。
她们吃了一顿火锅,咕噜噜直冒的热气熏得人醉醺醺的,聊了这几年的桩桩件件。分享的都是快乐的事。人生就跟火锅一样,激情涮肉的是快乐的,沉底的香料和牛油是痛苦的。没有香料肉就不香,没有痛苦的沉淀自然不知道快乐的珍贵。然而,是没有人去喝火锅底料的。
两人吃完火锅,又一起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许丹雅想着田游明天还要回去上班,就催促她赶紧去洗漱休息。田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说:“我饿了。”
田游有些饿了,想去吃烧烤。
在中学时期他们最爱的夜市吃烧烤。
时近午夜,她们拉着手穿过夜市攒动的人潮,喝醉酒的几个大汉骂骂咧咧从身边穿过,冲了两人一股刺鼻的酒气和烟灰气。这个时候城市大多进入安静的睡眠,只有这里才刚刚进入高潮,开始兴奋。这是一个颓废堕落之地,他们在这里排遣寂寞,消耗青春。在许丹雅印象中,夜市和酒吧是一样的地方,只为那些年轻不安分躁动的心而存在的地方。
这样热闹的环境,还有身边久违重逢的好友,一路上她们从未间断过谈话,一切好像又回到多年以前,她们常常下了课之后跑到夜市去买烧烤,然后偷偷喝两罐啤酒。那时她们的零用钱有限,可大多数都放在一起用到吃的上面。
田游有些心不在焉。许丹雅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就像她连自己的那些委屈没有办法说出口一样,田游也有她自己说不出口的苦衷。她希望田游能将那些困扰的告诉她,她希望能和她分担。于是,她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感觉你不太开心。”
喧嚣热闹地夜市和外面安静寂寥地街道对比过于鲜明。整个空气都弥漫着食物炙烈香气,木炭被燃烧后独特的铅灰味和烧烤香料浓烈的味道。田游看着在烧烤架上反复翻烤的鱼,自己仿佛化身成被沿着肚皮劈开的鱼,炭火灼烧着身心。
最终,她还是缄默不语。
许丹雅只是在试探,她知道田游一定有很多说不出的苦衷。同时她也感到羞愧,她还没有做到能让田游信任的地步。她的痛苦没有安全感。
田游天生一张甜美如草莓蛋糕的脸,性子平和,身上带着世外桃源般的恬静。也许是受她奶奶的影响,她总是对身边的一切都看的开,她不像平常女孩一样局限在自我小我里,她是一个有大爱的人。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缪斯女神。她可以不吃午饭也要把零花钱省下来给校门口的流浪汉,每次喝完水会把塑胶瓶子存好,递给拾荒阿姨。她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住在象牙塔,没受过人间疾苦。
她的人生很顺利,在初高中时期,成绩优异,跟张韶涵一样的嗓音,每次文艺晚会必有她们的组合,许丹雅弹琴伴奏,她负责主唱。大学也是她梦想中的大学,顺利上研究生,现在还参加了科研项目。她的人生似乎没有意外,简直完美到像是一本精心雕刻的小说文章。许丹雅看她含着玻璃杯边缘,笑眯眯地说上次去新疆的体验,觉得刚刚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思想那么通透的田游那里还需要自己的安慰呢?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羡慕田游的生活。
她们聊着,聊到了安楠枫。从高中开始,安楠枫这个人似乎就成为他们之间唯一的禁忌。这几天她们聊了各种各样的话题,唯一没有提到安楠枫,甚至有些关于安楠枫擦边的话题两人默契的一带而过。
这是唯一梗在她们之间的问题。
这种小心翼翼的维护让彼此都难受。
田游把玩着玻璃杯,看了眼许丹雅食指上新的创可贴,突然问:“丹雅,你喜欢安楠枫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从接了安承的电话之后,她就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刚刚吃完火锅,那有那么快饿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今天一下子发生太多事,她已经疲惫不堪。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下意识就否认。
田游之深深望进她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半响,她才说:“其实我知道你们见过面了。”许丹雅的微笑有一瞬间被撕裂出缝隙,她从来都不知道安楠枫和田游还有联系,这么多年,他们都只字未提。
她该如何?
“阿雅。”田游之轻轻喊了声,单手撑在她肩膀上,说:“还记得公主床上的豌豆么?不管隔了多少层柔软的床垫,一样还是会膈得人难以入眠。有时候,很多东西存在了就是存在了,怎么去逃避掩藏都没有用。这么些年你一直回避这个话题,我始终没有想明白。长大了些的时候,我就想通了。你一直都喜欢安楠枫的吧?”田游看许丹雅就要开口辩解,率先打断了,“你先听我说完嘛。”,她字尾上扬,带点撒娇的味道。
许丹雅认真听着,“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嘴上总是挂着安楠枫有多好多好,每天听到的看到的,在人心里是容易张芽的。你我兴趣爱好那么多相似的,喜欢上同一个人也就像喜欢看漫画一样。有天下午我去办公室拿卷子,听到你妈在跟班主任说你转学的事情,说到了安楠枫。当时我们都天真的以为如果你不是像你妈想的那样在谈恋爱,是不是就不会转学。所以,我和安楠枫就想着挡一挡。我确实误以为当时安楠枫对我和你没什么区别。其实,他对你我的区别大了。事事向着你,时时想着你,怕你不开心,担心你被家里骂。我们所有的约会谈话,唯一的话题只有你。”
田游之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不过搞笑的是你居然没发现,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怕我难受,还搞起保持距离这一套。不过后面我就跟他分手啦,不是我的我这个人从不强求。”
这些事情许丹雅不知道。不过田游之还是田游之,她的豁达是从内而外的。
田游之突然抱住了她,脑袋搁在她脖子上,有滚烫的泪水滴进衣襟里。
“许丹雅,你就个傻缺!你以为我有那么脆弱需要你牺牲嘛?对不起,我明白得有点晚了。”。
心脏里抽痛越来越剧烈,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了火炭,她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把话说出来,她知道,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了解对方的,也一直以为你明白。可我太自以为是了,才会........”舌尖上有甜味,她再也说不出其他的来。
田游半醉半醒间和许丹雅举杯相庆,清脆的玻璃相碰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炸得自己体无完肤。她看到许丹雅飘飞的灵魂,越来越远,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抓住她的手臂。许丹雅回望她的时候笑得如沉鱼。
如果世界上还有能分开你我的事情,那就只剩下死亡了。曾经她们对着皇天后土起誓时这样说的。许丹雅从田游眼里氤氲的雾气中看到这句话。她拍了拍攥着自己手臂的青白的手,心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关于田游之和安楠枫之间地纠葛许丹雅并没有设想太多,消息一出来地时候她就深信不疑。以至于一直以来都不敢正视这件事情,加上三人都对这件事忌口不语,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田田说出地“事实”到底是为了宽慰还是原本地真相。
晚来地真相是无言地辩解。
两人同时都深陷在悲戚里。
以爱为名的保护,有时候也是一种伤害。
许久,田游停止哭泣,眉眼染了笑意,温柔又坚定。她站起身看着墙头罩在流光里地高楼说:“对面就是宜华。至于要不要上去,看你。今天我就先回家啦。”
她走了几步,突然又折回来,抱着许丹雅,在她耳边说:“你永远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迷雾啊,我穿过了你。
为何却依旧找不到方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