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堕修女，纯情魅魔》霜风

8、Chapter 08 落泪

　　不得不说戈雅的那句“独属于自己的礼物”深深打动了拉尔文摇摆不定的心，他将手掌盖在嘴边，苦恼地思考，半晌开口询问：“教母大人，我可以选一些不那么贵重的物品作为替代吗，比如您的笔记？”
　　戈雅轻笑，自己任意一本笔记可比这些首饰要贵重许多，或许这些笔记也可以送给这个可爱的小魅魔，在他尚且认识不到它们实际的价值之前。
　　她摇头：“恐怕不行，拉尔文，我要为你附魔的是我为你创造的高阶黑魔法，你希望这个魔法附魔在一件随随便便可以替代的不值钱的小摆件上吗？”
　　“您为我创造了高阶魔法——不，不对，这个高阶魔法是能够轻松被创造出来的吗？您太厉害了！”拉尔文语无伦次，他注意到戈雅另一只手中拿着的羊皮卷轴。
　　戈雅将书写好的羊皮卷轴递给拉尔文，牵着他的手，让他的指尖顺着银色墨水的笔迹在魔法阵的纹路上游走，拉尔文奇妙地发现自己手指接触到那些纹路的瞬间，魔法阵发出一阵炫目的流光。

　　“触感怎么样？这是高纯度的黑魔法元素，你可以直接触摸，不会被灼伤。我注意到你曾想要触摸白魔法元素。”戈雅耐心为他解释，引导他用手指感知魔法流动的走向，“顺着阵纹抚摸它们，可以感受它们的生命力，黑魔法也是有生命力的，你看它们像不像流动的萤火？”
　　“太不可思议了！教母，我喜欢这样的触感。”拉尔文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将指尖在粗糙卷轴上来回摩擦。
　　戈雅举起卷轴，凑近了拉尔文一点，以便他更加清晰地观察魔法阵纹路。拉尔文感到她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耳畔边响起，吐息喷到耳尖，带着微不可查的痒意。
　　“阵外圈纹一般用来书写魔力构造，魔法元素首先接触到的就是魔力构造，这将决定了魔法将以什么形态转化为实际效力，比如火焰术会引导魔法元素变得滚烫且暴躁，冰锥术会引导魔法元素变得寒冷且内敛——拉尔文，你走神了。”
　　戈雅低声的斥责也温柔得如同羽毛一般，落在拉尔文耳尖，仿佛白鸽拂过的羽翼，拉尔文这才慌张地将视线从戈雅脸上移开，在烛火暧昧的映照下，戈雅脸如蒙上了一层碎钻点缀的面纱，耀眼夺目。
　　他欲盖弥彰地重新观察羊皮卷轴，一阵脸红，羞涩低喃：“对不起，教母。请您继续讲解。”

　　“算啦，这些不着急，以后再为你讲解也不迟。你今天已经足够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戈雅为拉尔文解围，她顺着教子避开的视线，看到他盯着一枚古朴戒指出神，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对拉尔文调笑道，“怎么啦，我的孩子，你喜欢那枚戒指吗？我看你盯着它看了好久。”
　　“真是意外，我的小可爱，你看中的居然是一枚戒指。不过，你知不知道赠予戒指，对于人类来说，有着某种特殊的涵义？”戈雅“唔”地一声，假装仔细思忖起来，“如果是我可爱的教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没有，不是的，教母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拉尔文惊慌失措地急着否认，他视线乱瞄，从身旁瞥到那对紫宝石耳坠，忙不迭夺过那对耳坠，拉过戈雅的手放在她掌心，“请您附魔在这对耳坠上就好，我也很喜欢这对耳坠，我觉得这对耳坠就很好！”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你刚才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久，我想你应该会更喜欢那枚戒指一些。”戈雅故意把耳坠撇到一边，伸手去够那枚戒指，拉尔文急忙握住戈雅的手，阻止她碰到悬浮的戒指。
　　拉尔文突然意识到掌心间传来的温暖，像摸到火团一般烫手地松开：“对、对不起。”
　　“你讨厌触碰到人类吗？”戈雅收起笑容，安静地转头看向拉尔文，语气没有以往的轻柔。
　　拉尔文的脸在她的注视下愈加发红，他感受到戈雅情绪变冷，出于胆怯，他回避开戈雅有力的目光，不敢出声回答，只能朝她摇了摇脑袋。
　　“那你就是讨厌触碰到我，既然……”戈雅用陈述的语气，为这个提问下了不容置疑的定论，语气中带着冰冷寒意。

　　“不是的。”拉尔文第一次打断戈雅的话，他费力去够戈雅的手，讨好似地将她的手细致地包裹在掌心，用略凉的皮肤努力汲取掌心间的温暖，他不住地颤抖，却没有放开戈雅的手。
　　拉尔文双眸蓄起泪水，在视线模糊之中深深望了教母一眼，他想透过泪水看清教母的神情，但是徒劳地，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他眨巴着眼睛，企图让视线更加清晰一些，但是汹涌的泪水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教母对我一定失望透顶，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过话。拉尔文心想，教母一遍又一遍告诉我，要信任她，要依赖她，我却辜负了她的期待。我甚至还撇开了她的手，她一定被我的举动伤透了心。她对我这么好，赠送我昂贵的首饰，为我创造黑魔法，教授我魔法阵的知识，我不应该这样的。

　　拉尔文将戈雅的手举向唇边，低啜地亲吻那只手，一遍又一遍，虔诚如祷告的信徒，他在一片朦胧之中，凭借着本能用嗅觉去探知戈雅的存在，用嘴唇去吻合她的手，轻柔又珍重，想要将她温暖的手通过亲吻融化在身体里。一切待宣泄的情绪仿佛有了出逃的借口，拉尔文有太多的苦难想要倾诉，曾经压抑下的负面情绪奔涌上心头，化作泪水一股脑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深刻的不安，遭受的痛苦仿佛都有了正当显露的借口。
　　拉尔文无声落泪，滚烫的眼泪落在戈雅的手上——是一种热烈沉重的温度，仿佛要透过皮□□穿戈雅的灵魂，戈雅通过手上的温度，胸口的契约，感受到拉尔文内心的沉重和痛苦，她无法维持自己妥帖安置的“平衡”，轻飘飘的灵魂被这个正在无助地哭泣的灵魂撕扯，拉回地面。戈雅第一次感受到踩在地面上的触感，赤裸的双足踏在土壤上，湿润又黏糊。
　　原来内心被整颗撕扯开，是如此令人痛苦。
　　这种疼痛好似把断针缝合进血管，顺循筋络，追溯血肉，由外至内，剥皮剜心剔骨抽筋，疼痛如血液，游走至全身上下。好似缓慢走向死亡，每分每秒都在感受疼痛愈演愈烈。

　　拉尔文痛苦地抽噎起来，他用一种悲伤的语气，哽咽道：“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原谅我，教母大人。”
　　“唉……”
　　在一声长久的叹息之后，拉尔文感觉到自己的脸被珍重地捧起。
　　戈雅为拉尔文拂去脸上的泪痕，她端详教子抽动的鼻头，通红的脸颊，她将祷告之吻落在拉尔文额头，无声颂念宽恕的章节。她不带任何情绪地，小心吻去拉尔文眼角为落下的泪珠，她用舌尖品尝教子的泪水。半晌，她干巴巴地想——
　　原来恶魔也会落泪，而恶魔的眼泪也这么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