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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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杂毛鹅的坚持下，他到底如期参加了比赛，尽管有伤在身，凭着过硬的技术，尤玉还是拿到了银牌。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少，从场上下来的时候头上的绷带几乎被血浸透了不算，哮喘还给他折磨得差点在瑜伽室晕过去。这下包括花滑五常在内的所有人才知道，尤玉有哮喘病。不过无论是教练的劝告还是冰迷的关切都不耽误尤玉半夜跳起来就往冰场跑，严仕涵教练都忍不住把尤玉的情况告诉了胡玉梅。最终胡玉梅女士和尤玉达成了协议：尤玉回到多伦多后至少三天不能上冰，而这段时间，胡玉梅会给孩子做一套新的考斯滕。
多伦多。
“ 嗯，嗯，谢谢妈妈！”尤玉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挂了电话，然后抱起快递箱里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将自己小小的房子一点点清扫干净。终于在他把最后一个角落的灰尘掸去后，尤玉坐回原位，在成堆的书中闭上了眼睛。
不甘心，就算知道自己输得有原因还是不甘心。现在尤玉的心情和领奖当天他看着奥古斯汀微笑着戴上金牌一样，虽然他对奥古斯汀印象很好，但看到他夺金，尤玉承认他心底还是多少有些嫉妒的。
回到多伦多的这段时间里，尤玉的身体好了很多，在比赛中摔伤的右脚踝也恢复到了赛前的状态，如果最近再适当加一些训练，下一场比赛之前说不定能把四周跳练回来。想到四周跳，尤玉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上一次的中国分站赛中，最后跳两个3A的时候就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的，在新的编舞中引进四周跳就意味着比之前要多耗费近一半的体力。作为哮喘病患者，尤玉深知体能完全不是自己的强项，但是他不知道除了练回四周跳，他能拿什么在成年组站住脚。
晚上十一点多，意识到应该睡觉了的尤玉才从椅子上爬起来。洗漱之前他到舞蹈室里练了一会儿陆地跳跃，等到快十二点，他才换上睡衣洗漱，跑回卧室。躺在床上他依然睡不着，只是借着闭上眼睛假寐的工夫尝试做意象训练。自从经历地震后，尤玉就很少尝试做意象训练了，因为当时场景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太强，以至于闭上眼睛面前就是冰场坍塌的景象，每次都能把他吓醒过来。这次尤玉依旧没逃脱被吓醒的命运。
第二天，尤玉准时醒来上学，然后被告知今天放假。就这样，刚刚请完假的尤玉又白捡了两天假期。妈妈又说过让他休息别上冰，于是回到家里的杂毛鹅决定到房子的暗室里面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没，毕竟买的时候人家说了，里面的东西都归尤玉，跟自己没关系了。在他人眼里，前主人留在暗室里的不过是些破竹子，讲究的人家可能还要往外扔。但尤玉看到暗室里成堆成堆的竹子后再三和对方确认了东西归自己，随即无比欢天喜地跑进了院子，开始戴着口罩清扫暗室里的灰尘。
尤玉好似把中国分站赛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忘了个干净，挽起袖子就兴冲冲地钻进暗室扛了两根大竹子出来，用原本切西瓜用的切块器破开两大根竹子，然后抱着破开的竹条进屋，准备做个能飞起来的纸鸢玩玩。尤玉的心灵手巧完全遗传了他的母亲胡玉梅，他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几乎都是母亲交给他的，包括做风筝。之前和季长虹逛街时买的瘦燕纸鸢早就被弄丢了，今天正好重新做一个。
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尤玉边想边在纸上画起了纸鸢的骨架。
骨架结构很简单，参照之前买的应该是四个八角。尤玉边想边顺手拿起一根竹片，在白纸上画出想纸鸢的基本结构，然后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削竹子的工作才正式开始。尤玉对自己的目测一直非常自信，毕竟他的花滑从来都是要精确到厘米的，他怎么说也能看个大概。
把竹片打薄之后，尤玉点起蜡烛，拿着竹片小心翼翼地凑到火苗外焰，将竹片烧软后弯成弧形，在画出的骨架上比量了一下，然后非常满意地拿起刻刀把多出来那一截剁了。不过手感归手感，尤玉知道光凭手感肯定烧不出两根弧度一模一样的竹条。如果想让纸鸢更加对称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烧好的竹条从中间破开，削出一个类似于榫卯的缺口把它们接到一起，就可以用细绳绑在一起了。
翅膀就比较简单了，随便选根结实点的竹条破开，弯好之后用细绳绑起来就好了。此时尤玉正在自我欣赏时忽然发现，自己在骨架上画出的八角居然忘记做出来了，杂毛鹅赶紧亡羊补牢地翻出一根宽竹片烧出八角的形状，平均分成四份绑在翅膀和尾翼部分。这下才算真正绑好了骨架呢!尤玉一边摇头谴责自己太心粗一边在橱柜里找出之前买的岩彩，这几小瓶岩彩怕是尤玉买过的最贵的几样东西了，当初在市场问价的时候杂毛鹅直接被对方的报价震惊了，不过为了给姐姐送个好看点的礼物，尤玉还是狠狠心拿出自己存下买零食的钱买回了全套的岩彩。
本来糊一层宣纸就可以，但权衡再三，尤玉还是从架子顶端取下了丝绢。在他的认知里，丝绢还是更结实一些。这样想着，没钱买白乳胶的杂毛鹅用刷子蘸了些米糊抹在骨架上，小心翼翼地将剪下来的白色丝绢贴好，放到阳台上等风干。
等待的时间，还是用来编舞吧。尤玉拿过自己的笔记，琢磨了一会儿，动笔修改起来。白菜踩着地毯绕过尤玉身边，丢给主人一个疑惑的眼神。尤玉没有理它，继续在笔记上奋笔疾书。中国站比赛的编舞还是太保守了，既然伤口好了，就要大胆一些。于是尤玉毫不犹豫地将前面的一串连跳改成了勾手跳与阿克塞尔跳的搭配，几段滑行也改成了hydroblading的动作。
看着改好的动作，尤玉满意地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选择的短节目曲目是《星光之城》，这种风格比较温柔的曲子高潮不会在开头，如果把前面的动作调整为高难度的跳跃也许会影响节目的整体效果，这样问题就大了。
尤玉很快又犯了难，从他十一岁起，母亲就说过他不能把重心压在体力上。尤玉虽然不觉得竞技体育拼体力有什么不对，但体力的确不是尤玉的长处。直到从青年组离开，他的重心也不在体力上。这也算是听了母亲的话。
现在看来，不压体力是不可能了。在尤玉心中压根没有放弃短节目整体契合度这个选项，他能走的路只能是改变自己的重心，将轻盈和体力结合起来，为冰迷呈现出一段完美的表演。这样对得起冰迷，当然也就对得起自己。
利弊权衡得很清楚，但尤玉内心还是埋着一份深深的担忧，毕竟在青年组自己就增过肌，最终因为怎么也吃不胖就停止了计划。那次怎么说也是在专业人员帮助下进行的，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比那么多专家厉害。
估摸着胶快干了，尤玉跑到二楼阳台把风筝拿下来，系上之前买的线轴，出去试飞了一圈。确定能飞起来之后，杂毛鹅立刻开始在雪白的绢面上打出草图，然后用岩彩上色，继续放在二楼阳台风干。趁着颜料尚未干透，尤玉麻利地收拾起桌面的竹屑，把用剩下的竹子搬回暗室，打算以后给朋友们做几个。
那么现在第二个问题来了，除了增肌，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辅助他增强体力没有。尤玉目前也想不到别什么的途径，尽管万般不愿意，他还是硬着头皮买了一大堆不能放时间长的食材回来。将这些东西全部塞进胃里之后，尤玉真心觉得自己要吐了。缓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白天做的纸鸢还在楼上阳台晾着。
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下雨，多伦多这该死的天气总是在变。尤玉想着自己的风筝，赶紧跑上楼想取下来，结果才跑了一半多的楼梯，他就被楼角闪亮的冰刀牵住了目光。尤玉立时忘了风筝的事，一个跳跃上去抓住书包的背带，灵活地抓住楼梯扶手，得手之后转头就扑下了楼。冲出门之前，尤玉甚至不忘拎着白菜的后颈扔回笼子，然后从它的爪子里夺回姐姐送的蓝牙耳机和记录着新的编舞动作的笔记本。接着，他像一阵风似的刮出门。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尤玉知道，自己又要违背母亲的话了。
不过还好，自己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已经听进了母亲的话。想到这里尤玉感到了些许有限的安慰，随即他不再思考自己是否听话，加快脚步，轻车熟路地奔向夜幕下静静矗立的双层建筑物——多伦多冰场。
自从学会了充值，尤玉连进入冰场都大胆了很多，驾轻就熟地在前台刷卡，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冰上溜。冰面上和往常一般无二，同样的空空荡荡。尤玉在挡板边上稍微活动了一下，随即快速换上冰鞋，在冰面轻轻磕了磕右脚冰刀，希望能以此缓解一下右脚踝的疼痛。助跑几步后，少年侧过冰刀，内刃锯齿压住冰面借力迅速腾空，迅速在空中旋转三周整后轻盈落冰，冰面受力点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 呃。”尤玉咬牙咽下右脚的剧痛，轻旋腰肢再次借力向前跳起，跃至最高点时身体微微停顿，紧接着离心机一样飞速转完三周半稳稳落在冰面上。这就让尤玉很兴奋了，多年训练可以让他轻松做到一边旋转一边计算旋转的角度，他完全可以确定刚刚自己旋转的度数正正卡在了1260°上，这是他从伤口反复感染发炎中恢复训练以来最成功的一次试跳。
尤玉无比清楚，这是自己升入成年组的第一个赛季，无论发生什么或是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能退出任何一场比赛。这是不能重来的机会，因此他无比珍惜。
热身结束后，尤玉打开耳机的开关，戴上口罩。无论编舞的动作如何改变，他必须先学会控制住自己哮喘带来的负面影响。
——真是可恶。尤玉经常这样想着，在他的人生中，似乎哮喘会夺走他许多的机会和选择。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输掉了，就算不能得到金牌，他也要告诉其他选手自己必定是他们全神贯注对待的对手。
少年姿态优雅地弯曲双臂，线条锋锐的指尖在冰面留下一道旖旎的剪影。窗外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