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翻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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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站，尤玉最重要的两个对手是俄罗斯的哈克雷尔和美国的陈明森，对孩子来说这不太友好，全场一个认识的对手都没有，这就意味着尤玉无法针对对手的优势和劣势做出临时的一些应变。所以短节目的失利，对尤玉来说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即使这样，尤玉内心还是充满了胜利的欲望，毕竟短节目失去优势反而可能会在自由滑时激发出更多的潜力。这时尤玉突然觉得，自己把自由滑的高分跳跃集中在了节目的后半部分并没有错，别说现在他完全不担心体力支撑不住，哪怕真的出现了因体力不足而摔倒，呈现在观众面前的也将是一场极富美感的表演。
在尤玉心里，高分和美感必须兼得，如果只能选择一个，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追求美感而放弃夺冠的机会。这样选择他会不甘，但他不会想到后悔。尤玉知道，2008是他唯一能找到理由终止这条路的一年，既然自己当初选择了错过那个正当的理由，他就没有资格后悔，更没有资格谈放弃美感。毕竟花滑一直称得上是最富动态美感的竞技体育，杂毛鹅就是这样理解花滑的。一旦过了心里这个坎，剩下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尤玉努力抛开心头萦绕的不安，将满头的金发埋进雪白的枕头。
全场认识的人只有关雎和鹿鸣，上场之前心里空落落的尤玉还是忍不住跑出去和冰舞的两个孩子挤在了一起。
“ 尤里卡，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关雎低头看了尤玉的右脚踝一眼，关切道，“ 待会千万注意安全，听郑队医说，你上一次摔得不轻。”
“ 谢谢关心。”尤玉弯起细长的眼睛，向关雎投去感激的一瞥，“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根据之前的编舞，我做了些改动，难道会适当降低，所以不必太担心我。”随即，少年话锋一转：“ 你们呢？之前练抛跳你们好像也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了？”
“ 嗨，别提了，再扔几回我都要摔吐血了。”鹿鸣摆摆手，晶亮的眼睛里闪烁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苦笑，“ 不过到底是让我们俩练出来了，等着吧，我秀他们几个一脸。”说到这里，少女清秀的脸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靥。
瑜伽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严仕涵教练探过身，冲尤玉轻轻招手，示意他准备上场。尤玉周身柔软的气息倏然一转，转头谦逊地朝诗经组笑笑，此时他的头发已经散落开来，在白炽灯形成的剪影下散发着夺目的金光。
“ 祝你好运！”关雎鹿鸣异口同声地送上祝福，在严教练期待的目光中，尤玉将外套搁在挡板上，与严教练紧紧地握了一下手。恍惚间，尤玉似乎看到了几年前年幼的自己初入世界赛场之际，邓振先教练与自己握手时彼此眼中的坚定和惊喜。蹲下身后尤玉顺手拢了拢已然披散下来的金色长发，双手发力一推挡板，考斯滕层层叠叠的白色衣袂随步伐撩起微风，有如狂风中被卷起的白色鸢尾般落在冰面中央。
“ 代表中国出场的是中国选手尤玉。”
该死的，这商家是在蒙我吧？这止痛药到底什么质量，怎么刚滑上场就失效了？尤玉不明白上场前自己明明连吃了三片止痛药，为什么现在右脚又重新开始疼了。真是薛定谔的止痛药！尤玉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将这个制药厂家问候了一遍。
乐声一起，轻盈的音符化作一只只蝴蝶，飞入每个人耳畔。尤玉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蹬冰面，滑出一道优雅的曲线，扭腰弹跳，双腿微开，做出一个漂亮的延迟转体——1A。落冰后少年就着落下的姿势斜过身抬腿，腰身弯曲，手指向后抓住冰刀，在冰面翩然旋转起来。其实他向后弯腰时就意识到不好，自己改燕式旋转的时候压根没有考虑腰伤未愈这码事。
好在很快这一段乐声很快结束，他立刻松开了手指，左脚的冰刀也毫无停顿在落地时向前滑动，右脚冰刀也迅速跟上，以左腿为轴心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随即右腿稍抬，左腿上顶，瘦弱的身体几乎像是飘到半空之中，花瓣一般层层叠叠的衣摆像是托着他飞起的白云。尤玉咬着下唇在空中轻盈地旋动腰肢，同时心里也在默默地计算着旋转的度数，从起跳后旋转的第一个180°一直数到落地前的1260°，双腿触冰后稳稳立在冰面上。
还不错吧。尤玉微微扬了扬嘴角，又连跳了两组3lo＋3lz，确认无误后狠狠一踩，冰刀刃面猛烈摩擦冰面，补上笔记中3T＋3F＋3S的跳跃，最后一跳落地时，少年原本瓷白的双颊闪过一抹红晕。接下来的表现，就轮到他真正抢分了。尤玉还是很满意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的，如果是上一场比赛自己的体力，恐怕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蹬冰了，更别说还要靠节目后半部分抢分。
尤玉腰一斜，天鹅展翅一般扬起双臂，同时双腿交叉用力将右侧冰刀利刃镶嵌进冰面，左脚冰刀与冰面保持平行，绕场轻盈滑行一圈后优雅地直起身，右腿向前蹬过后又向后绷直，左腿屈膝腰肢后仰，双手经过头顶，做出下腰步滑行。
然后连点冰都不需要了，尤玉迅速起身向侧一跃，在空中飞快旋转四周整后稳稳落冰。接着向前快滑一步抬腿蹬冰凌空跃起，用3A续上。接着轻轻弹跳，雪白的衣摆再次将尤玉托起，旋转1440°后落回冰面。
最后一跳是完全没有把握的4S，虽然毫无把握，但尤玉只想着能跳一下也好。最后一跳必须得来个难度系数高的，目前尤玉会的就是4S，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当场跳个4A出来。
所以他摔得毫无悬念。
但是瞬间就错开的踝骨显然不在他的计算当中，尤玉摔下来就差不点没爬起来。不过尤玉血管里可是实打实淌着一半战斗民族的血，尤玉脸上表情都没变，甚至还有点无奈地甜甜一笑，然后他再没半分迟疑，跳起来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冰迷们这才纷纷欢呼起来，一只只可爱的库洛米玩偶飞到冰面。尤玉继续保持着天真无邪的可爱笑脸，抱着小玩偶谨慎却轻盈地避开明显是小学生的冰童们，此时尤玉才迟钝地注意到，冰面上的玩偶比往常多了几乎两倍，杂毛鹅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激，比平时下场更加恳切地冲观众席深深鞠躬，停顿三十秒钟后才接过孩子们手里的玩偶，缓缓转动冰刀离开冰场。随后，大家听到了小冰童和距离挡板较近的冰迷们带着欣喜的惊呼声。
“ 怎么了这是？”严仕涵看着有些想笑，不想尤玉也是一脸无辜：“ 我就冲后面招了下手。”
“ 今天上座率很高嘛！”女子单人滑的宫羽智美也在和妬良香江窃窃私语，她打量了几眼满满的观众席，不由好奇起来。
“ 还记得之前北京戏场的意外吗？”香江抱着手臂分析道，“ 有人认出了救人的孩子，呐，就是那个中国的小弟弟。男单短节目的时候那孩子收到的玩偶也是最多的，估计有一多半都是来看他比赛的新粉。”
“ 他肯定是有实力的，你注意他刚刚几个滑行和跳跃没有？”智美做了个张开双臂的动作，“ 我从没见过这么潇洒的hydroblading，他的核心力量一定非常出众！”
鹿鸣是宫崎骏先生的老粉了，日语还是能听懂些的。她在边上听了一会儿两个日本女孩聊天，强忍着笑转头示意舞伴看看尤玉现在的热度。关雎听得颇有些磕磕绊绊，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听懂了。东北少年无奈地冲女伴招招手：“ 别闹了，咱们也快上场了，还是趁早准备准备的好。”
“ 是是是，走吧！”鹿鸣撇撇嘴，转头跟着关雎离开了选手通道。
哮喘发作的尤玉半倚着墙，他感觉自己活像是一条跳上了岸边的活鱼，无论如何都无法顺畅地将客气推送进肺叶，只能通过裹在运动服下身体的微微抽搐才能勉强获取一些氧气，喉咙也像刀刮似的疼。严仕涵知道尤玉绝对不会在出成绩之前吃药，作为教练他只能扶尤玉一把，防止他因为乏力而摔倒。
“ 小玉？你在听吗？”kiss＆cry里，严仕涵抓着尤玉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少年的肩胛骨凸起的形状有些硌手。
“ 啊，我在，教练。”思维飞到外星球上的尤玉被这么一晃惊醒，赶紧顺着脑回路把思维拽回来，“ 怎么了？”
严仕涵无奈，指了指打分的板面，93.85的成绩格外醒目。
尤玉差点在明晃晃的摄像机下当场栽到地上去。
其实看到这个成绩惊讶的不只尤玉，同样惊讶的还有陈明森。毕竟花滑这项运动，打出一模一样分数的概率可以说和买彩票中五百万大奖相媲美，而他之所以对此记忆犹新是因为在上个赛季，凭借自由滑的这一轮分数，陈明森毫无悬念地逆风翻盘，夺下了金牌。他更惊讶的是，上个赛季开始他已经年满二十，靠着长期比赛的经验和对对手们的了解才获得胜利。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他并不熟悉，但尤玉显然不是个幼稚的运动员。
陈明森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无意之间看到，尤玉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尤玉原本流光溢彩的凤眼随着他走向严仕涵教练而黯淡下来，严教练安慰似的搂了搂学生，自己眼中却也带起一丝恼怒。
刚刚领奖的时候，颁奖的老者对哈克雷尔非常有礼貌地颔首致意，面对陈明森更是接连地鼓励寒暄。而面对得了金牌的尤玉时，他却显得很是不耐烦，甚至都懒得将奖牌挂到杂毛鹅的脖子上，直接囫囵扔过去，敷衍了事。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是正值青春的尤玉了。但尤玉又从来不是会在人前大吵大闹的性子，对此他只是默默地记住了颁奖者的脸，他不追究，此事自然再无下文。
“ 小玉，咱们相处这段时间里，我还真不觉得你是会甘心被这么排挤的人。”刚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严仕涵就望向了尤玉。
“ 只能先这样了，等我有了能在他们面前当众翻脸的资本再说吧。”药物的作用下，尤玉恢复了几分神采，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前方的瑜伽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翻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