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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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克里斯汀算得上是一位资历很老的冰迷了，她对年轻的花滑选手们可谓是情有独钟，他们身上那种炽热而旺盛的生命的光芒总能吸引住她的目光。而作为法国公民，她最欣赏的自然是本国的利多卡因.希姆哈，高卢少年在冰面奔跑的模样像极了冰原上灿烂的红玫瑰。从这开始，她注意上了包括利多卡因在内的花滑五常。
五人中像亚里斯多、奥古斯汀这些选手早早就粉丝一大堆，在国际的各个交际网站上也都有账号。看看他们偶尔来个梦幻联动或是发发动态也是乐在其中。
只有花滑五常中唯一的亚洲籍运动员——尤玉和朋友们不同，除了在比赛中露个面，其他的公开活动就只有广告和冰演，唯一一次生活照出现在国际论坛上还是他在俄罗斯参加冰演时奥古斯汀拍的一张照片，相片里的男孩子穿着新发的校服，努力做好利多卡因的模特。
她对尤玉不熟悉的原因还有一个，娜塔莎还是在电视上看花滑比赛比较多，直到2008年才得出工夫去现场看了几次比赛。而那一年，正好是尤玉的家乡遭遇了一场天灾，在冰场中死里逃生本就身心俱疲的尤玉因为伙伴的不幸遇难而精神一度濒临崩溃，即使最后胡玉梅和尤夫可洛为孩子做了些心理输导，尤玉也没能从接连多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因此，尤玉缺席了2008的所有比赛场次。
而今年就有一个摆在娜塔莎面前的机会：她最好的朋友邀请她去看今年的中国分站赛。而尤玉最大的特点就是宅得要命，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能待在汶川绝对不去成都，能留在四川绝对不去北京，能在国内比赛绝对不会出国。所以新赛季的第一站，绝对是在中国参加。
此时，尤玉正在女单运动员柳桐儿的指导下上戏妆。柳桐儿绝对是中国女单最出名的运动员，因为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京剧演员，而且还是个名角儿，经常上中央十一台的那种。作为极其容易上头的尤玉从小就到处学新鲜东西，最后学了一堆冷门东西。
比如花滑，比如糖画，还比如京剧。巧合的是，在京剧方面，这位柳桐儿就是他的大师姐，对他好得冒泡那种。自从老师把尤玉培养的让人放心了一些后，就把他日常的基本功训练交给了柳桐儿负责。仅仅两天后，尤玉就对这位师姐感激涕零，甚至在院里找了一根竹子亲手给柳桐儿做了个能飞的纸鸢。
然后柳桐儿被震撼了，她发现好像除了物理，没什么是尤玉学不会的。
“ 好了，我想起来戏妆怎么上了。”被姐姐摁着画了两遍眼妆后，尤玉觉得自己要瞎了，见势不妙赶紧抱着脑袋跑出了院子。
“ 看来我们来得早了些，亲爱的。”朋友抱歉地朝娜塔莎一笑，提议道，“ 不如我们到前面的茶楼坐坐吧，今天就当是在北京旅游了。”
“ 好的。”娜塔莎微笑着答应下来，在朋友的拉扯下走进了路边古色古香的茶楼。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裔。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热情地引着两个外国姑娘往里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娜塔莎无意之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高卢少年低头慢条斯理地喝茶，神态平和。他身边的斯拉夫少年则显得心不在焉，还频频转头向戏台上张望，神情似乎有些期待。很快，另一个年轻的孩子跑过来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又转头进了后台。
尤玉捧起一捧水，哗地往脸上一泼，认真地洗了把脸。此时柳桐儿抱着给尤玉准备的青衣戏服走过来，轻轻搭在木质椅背上：“ 我可真没想到，你真舍得把以前得的那些金牌都送给你以前的教练。”
“ 邓教练和魏教练可是掏心掏肺教了我十二年，这几块金牌算什么。”尤玉叹了口气，将颈上黑色的环状项链摘下来放在镜子旁边，“ 我以后还有的是金牌拿，不差这几块。”
柳桐儿心知有理，将沉重的头饰也抱过来，放在桌上。尤玉正认认真真地画眼，他是紫蓝色的眼睛，被桃红的妆容一衬像是鎏金般的漂亮。接下来是画眉和勾唇，完成工作之后尤玉又冲镜子里打量了几眼，感觉满意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往头上缠布带，第一次因为勒得太紧差不点被蹭上来的眼妆迷了眼，看得柳桐儿在一旁笑开了花。等尤玉终于把带子扯下来后，柳桐儿的表情都已经笑得扭曲了。
“ 笑什么笑啊……”尤玉不满地回头重新开始，这次还算顺利，戏服一披，杂毛鹅身上还真有了那么几分美优伶的韵味。
“ ……没事没事，我该上台了，你也要加油！”柳桐儿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忧心忡忡地嘀咕道，“ 都挺长时间没上台了，该不会忘词吧？”
尤玉似乎感到有些好笑：“ 师姐，您的能力您还不相信吗？”
柳桐儿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少顷，外间锣鼓齐鸣，观众们的惊叹声也隐隐飘进少年的耳朵。尤玉研究了一会儿手里编舞的笔记本，确定完全熟悉之后起身，在戏台右侧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演员通道的阴影之中。
奥古斯汀虽然听得磕磕绊绊，但他发现中国的戏曲还真是不比俄罗斯的歌剧差什么，如果从风骨上来说，还要胜浓墨重彩的歌剧一筹。利多卡因则是双手托腮，目光十分严肃地盯着台上的尤玉，有时还像感同身受似的努力点头。直到他第N次做这个动作时奥古斯汀忍不住轻笑起来，用手点了点桌子：“ 尊敬的利多卡因.希姆哈先生，您听得懂中文吗？”
“ 听不懂。”利多卡因叹了口气，“ 我英文都听不懂，更别说中文了。我只是觉得，柳小姐真的唱得很好，有韵味，有感情。你说，中国到底是一个怎样有灵气的文明，竟然能孕育出这样美的人和文化？”
“ 我也不知道，不过……”奥古斯汀又向台上望过去，“ 能让这般美丽多才的女子沉溺于此，恐怕那真的是一个拥有丰富而灿烂文明的国度吧。”
尤玉是眼睛对光线比较敏感的类型，看着柳桐儿头饰上折射出华美的反光，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却强烈的心悸。少年眯起蓝紫色的眼睛，视线在戏台上方的灯群中来回巡视，只见一盏玻璃材质的晶灯微微晃动着，上方的电线似乎已经承受不住晶灯沉重的躯体，正摇摇欲坠。尤玉还未来得及做出动作，饰演虞姬的柳桐儿就来到了灯下。
“ 师姐！！”尤玉瞬间就破了音，也不顾穿着碍事的戏服，扑上去毫不迟疑地挡在了柳桐儿身前。几乎是同时，玻璃制的水晶灯瞄准两人猛砸了下来，玻璃碎片和殷红的血花四处飞溅。少女被护在尤玉身下毫发无损，但满地刺目的猩红令她瞳孔地震，她明白那盏水晶灯本该是砸向她的脑袋。如果尤玉没有将她扑到一边，恐怕以后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柳桐儿这个人了。
由于产生突发事故，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剧院准备的医生也立刻跑上戏台，为尤玉处理伤口。作为医学生的利多卡因也本能地跑过去，协助医生检查着尤玉的基本体征。
奥古斯汀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毕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医学生出身。现在他恐怕只会给人家添乱，目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原地待命。但坐在远处的亚里斯多显然没他这个觉悟，跑上去一个跳跃就到了尤玉身边，又立刻被随后感到的詹拜伦一脚踹开了。
小双头鹰坐在台下很是欣慰。
眼看亚里斯多又想往前扑，尤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皮外伤罢了，不会引起什么后遗症。你们冷静点行不。”
“ 现在血压根止不住！你让我们怎么冷静！”亚里斯多压着情绪低声吼道，“ 还不多去拿点纱布过来！都愣着干嘛？！”
“ 够了！”利多卡因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气势，一下镇住了在场的几个人。奥古斯汀眼见纱布所剩无几，就顺手拿起自己的医用绷带扔给了利多卡因，用了整整半卷医用绷带，尤玉才在詹拜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少年几缕飘逸的金发已经是血迹斑斑。
“ 看来《贵妃醉酒》这场戏是要取消了。”总负责人担忧地望着尤玉的面容，“ 清场吧，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别感染了。”
“ 无妨，老祖宗说过，戏开场了可就得演完。”尤玉狡黠地一笑，“ 杨贵妃是青衣，并没有太难的动作，您通知观众们继续听吧，咱得对得起收的门票钱不是？再说了，这不比胭脂的颜色艳多了？我妆都不用补了。”
众人都懵了。
“ It's hard for you to stand now.How can you get on the stage？”亚里斯多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尤玉的想法。
“ Chérie，Votre condition physique n'est pas optimiste.”利多卡因站在医学生的立场上反驳。
“ Тебенужносрочновбольницу.”奥古斯汀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尤玉。
詹拜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尤玉的表情。他知道，尤玉是认准了要上台，同伴们的妥协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几人都在尤玉冷酷的逼视下后退几步，表示妥协。尤玉温柔地甩开了詹拜伦搀扶着他的手，冲身边人坚定而温柔地躬身表示感激。“ 灯光、配乐都准备，请无关人员离开舞台！”在总负责人浑厚的声音下，每位听众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那孩子居然还要唱？
尤玉显然没有给他们思考问题的时间，带上沉重的头饰便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粉墨下是一双翠蓝的眼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细长的眼尾还残留着血的痕迹，红影描绘出丹凤一笔，水浸双眸雾剪衣。华彩凤冠下倾泻三千墨发，轻袖曼袂，戏台唱腔幽婉。高潮之处，尤玉缱绻垂眸，俯身张唇噙住酒杯杯沿，甩袖后紧叼酒杯，腰肢向后弯曲——这是戏折中最出彩的动作，也是本戏的灵魂之一。
在场的数人潸然泪下，花滑五常也是，除了奥古斯汀眼角微红，另三个都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所有人都没有哭出声，也没有人在台下喧哗嘈杂，静得就像一片星辰。
因为，这是双色天鹅应得的尊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