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鸢尾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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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尤玉惊讶地望着眼前人，对方是他委托在成都照顾林红念亲人的朋友，他万万没想到能在索契的街道上碰到他。
“嗯，好久不见了。师兄在多伦多过得好吗？”少年头上绑着一条毛绒绒的白色发带，尖尖的狐狸似的眉骨下露出一双目光尖锐的凤眼来，像是只凶猫。
“还不错吧，你呢？”尤玉意识到站在路中间有些挡路，赶紧挪了挪位置。
“师兄，你教练托我来找你。”少年答非所问，从身旁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纸箱来，递给尤玉，“还有一些东西是我在整理红念的书房的时候发现的。叔叔阿姨说，应该给你看看。”
尤玉紫蓝色的眼眸在一堆信纸中流转一圈，最终落在一张浅蓝色的叠成千纸鹤的信纸上。千纸鹤左侧的翅膀是林红念标志性的狂野字体，他认真写出来的字其实并不难看，但是他总是在朋友的书信往来中放飞自我。
——尤玉亲阅。
尤玉像是被这四个字烫了一下，快速收回了目光。
“这个应该是给你的，师兄如果觉得能放下了，就拿出来看看吧。”少年先拈出了那只千纸鹤，拿给尤玉。“红念和你一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最后冲回去救你出来。就像如果再经历一次，你也会去把柳选手推开吧？
“师兄，你既然不怪柳选手，我相信红念也不会怪你。等你敢看这封信了，就回去看看红念吧，他那里我每周都去，打扫得还是挺干净的。”
“我会去的……我也很想小红。”尤玉的指尖在额前的伤疤上一掠而过。
“还有这个，魏教练托我带给你。”少年将两张照片从纸箱里抽出来，一张是高清版，另一张比例失衡、上下颠倒、本末倒置……总之很难看就对了。
后面这张巨有辨识度的照片一看就是邓振先教练拍的，尤玉看着亲切，但努力地看了三十多秒愣是没看出来这拍的是什么东西。
“邓教练当初给我拍照也是这样。”察觉到对面少年揶揄的目光，尤玉清秀的脸上绽放出怀恋而释然的笑靥，“那是我第一次被拍得特别、特别难看。”
“那师兄看看魏教练拍的吧，这张很清楚。”少年边说边将另一张照片翻过来，照片上是一片绵延到天际的鸢尾花海，尤玉很快认出，这是他去多伦多读书的第一个暑假，他回到故乡后，在一处断崖上播下的花种。
——“我没种过花，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少年尤玉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脏兮兮袖口在原本白皙而光洁饱满的额头留下了一道土印。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流星般于虚空中掠过。
尤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将照片小心地收起，清秀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小猫儿，谢谢你。”
随后尤玉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白色的环状物来递给少年：“对了，这个送给你，我回北京训练的时候买的，本来还想着索契之后给你的，现在倒是在这儿见面了，正好。”
少年望望那一片白色，发现那竟然是缠好的琵琶弦。尤玉不会弹琵琶，这明显是要送给他的。
他没想到尤玉还记得他的琴弦断了。
“比赛加油。”
其实祝福感谢的话有很多，可以是“注意安全”，可以是“心想事成”，但在两个年轻的运动员中间，一切的感激最终只剩下了四个字：“比赛加油。”
“嗯。”尤玉挥挥手，笑着抱起箱子离开原地，留下那个猫一样的孩子目送师兄轻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你看那封信了吗？”一切都尘埃落定的那一天里，金万璘问给他讲述赛前这段插曲的尤玉，认识这么长时间，这是尤玉第一次主动说起林红念的事情。
“……看了。”尤玉的神情恍惚片刻，最终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他说什么了？”
“他说祝我幸福。”
2008年3月4日，湿润的风从白云的罅隙间掠过。少年的笔尖微微停顿，略加思索后接着往下写:
尤里卡，咱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认识六年了。这六年里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变得越来越帅气，滑冰技术越来越棒，但性格还是那么招人喜欢。
我真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说老实话，之前我还有点嫉妒你呢，经常想为什么得到老师表扬的从来都是你。但每一次接近你，这点情绪都会烟消云散，你那么可爱，怎么叫我嫉妒得起来呢？
我希望你考上理想的高中，考上理想的大学，好好学习，好好滑冰，成为最顶尖的花滑选手。等你退役之后还回到汶川来吧，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继续做好朋友。我们要一起娶妻生子，生一男一女就订娃娃亲，都是男孩或都是女孩就让他们也做好朋友，怎么样？
祝你往后的日子里平安快乐，万事如意。当然还有啦——
祝你幸福。
落款处静静地躺着林红念三个字。
这样一个真诚地祝愿最好的朋友万事如意生活幸福的男孩在两个月后的废墟中长眠，尤玉觉得他不应该这样死去，他应该继续好好学习，毕业好好工作，与自己的爱人白头偕老。
尤玉恨透了那场席卷了半个中国的地震，他迟钝地意识到，在自然的灾害面前，人类的一切悲伤和挽留是多么微不足道。
金短发少年纤细的手指抚摸过布满灰尘的废墟，穿过整整六年的光阴，与尤玉抚摸墓碑的手指慢慢重合。
泪水穿透时空的限制，从十二岁的少年眼中滴落，划过十八岁尤玉的脸颊。
墓碑被他委托打理的师弟擦拭得一尘不染，林红念在照片里笑得灿烂而稚嫩。
“小红，谢谢你……”尤玉的声音微微发抖，却依旧清晰。这不仅是感激林红念舍命去救他，更是对让两人相逢的命运的感激。
命运是残酷的。
但人是有情的。
曾经种在断崖上的鸢尾已经开花，尤玉知道自己还要走下去，尽管无论到天涯海角，他的心也永远走不出断崖上那一片绵延到天际的鸢尾花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鸢尾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