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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恩 ...

  •   荀淑缓缓念道:“朕弱龄即位,被冀九州,然内有权珰,外环强藩……”
      姜崇景面色一寒,只听“砰”的一声轻轻响起,她手中那只杯子已经化为了齑粉。荀淑怕是不能留了,她在心里说。
      一个月前,来自京城永恩的使者带着天子对四方太守的赏赐来到了江陵,而与其他太守不同的是,姜澈的赏赐中还藏有一封天子密诏。
      原来,天子病重无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想传位给同母弟扶风王。可如今强藩环伺,群臣懦弱,扶风王手中没有军队,形势对他十分不利。于是天子便念起姜澈这位曾经的旧部,请他带兵到京城助扶风王一臂之力。
      姜氏父女读了密诏,心中十分忧虑:他们设立诸多彼此联系的秘密屯兵据点,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北郡送粮草,天子的命令不能违背,可一旦执行,便有暴露的危险。
      因此父女二人对此事三缄其口,姜崇景进京的事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可荀淑不仅知道她要去京城,甚至连密诏的内容都知道,难道是天子身边出了奸细?还是密诏在路上被人泄露?抑或是哪路藩王……

      想到这种可能,姜崇景将探究的目光落到荀淑身上。荀淑出身江陵士族,家世清白,与藩王没有任何勾结,不太可能会背叛江陵。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荀淑无视了姜崇景的动作,反而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掾柏:“主公息怒,请容淑密报此事原委。”
      姜崇景本就疲惫,如今又被他搞得心神震动,不由得出口恶劣道:“好啊,正好掾柏也累了,今晚就你来服侍我吧。”说罢径直走进了内室。
      荀淑嘴唇微抿,好像有些委屈,但还是快步跟着姜崇景去了。
      到了内室,姜崇景早已褪下了外袍,只穿着男式的便衫和裈,倚在榻上的几案旁。听到他的脚步声,姜崇景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令文费尽心思来到这里,不会真的想服侍我吧。”
      “请主公时刻提防着姜校尉。”荀淑知道她此时疑心正盛,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只得忍着羞辱将原委细细道来。
      原来半个月前,掾柏巡山时逮捕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经过查验后发现此人竟是宫里的逃奴。
      荀淑认为,此人一定来自送赏的队伍中,应该将他绑好送回,以免江陵落得一个私藏宫奴的罪名。
      可谁知掾柏竟然不声不响地便将人放了,这让他心中起了疑,便派人把那逃奴追回后严加拷问。逃奴最终吐露自己是琼山王的人,因一日偶然间替别人照管礼盒时从姜澈的赏赐中发现了那封密诏,因此在归途中伺机逃出,想穿过禹山去给琼山王报信,没想到被寨中所擒。

      他讲述得十分详尽,看姜崇景的神色慢慢放松,自己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临了又特别讲道:“姜校尉无故放走那内侍,动机实在可疑,您可要小心呐。”

      “知道了”姜崇景忍着疲劳听完,长舒了一口气:“这次你就跟着吧。”说完便头一歪倒在了榻上。
      荀淑见她忽然倒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忙将手指放到她鼻下试探,感觉到她尚有呼吸后松了一口气,转身欲走。
      可他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想到还在外室的掾柏,心中又有些犹豫:让她与掾柏待在一起是否太过冒险,若他猜到自己已经暴露,会不会加害于她呢?
      “这是主公,不是寻常女子,你这是在尽忠,有何不可?”如此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他才动作僵硬地把姜崇景抱到床上,动作僵硬地给她脱了鞋,又动作僵硬地为她盖上了被子。

      “主公,我说的那件事您考虑的如何了?”荀淑颇有些狼狈地骑马追上姜崇景,气喘吁吁地靠近低声道。
      “不是带你来了吗。”姜崇景夹夹马肚,轻快地跑了。
      荀淑虽然会骑马,却比不上她在北郡沙场上练出的马上功夫,又硬着头皮追上道:“我说的是姜校尉。”
      “这你就别管了,别人服侍我不习惯。”姜崇景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
      荀淑有些丧气:像我这样一个俊秀儒雅、足智多谋的人居然得不到主公的赏识,真是奇耻大辱。
      正郁闷着,“啪”荀淑冷不丁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那人赶紧扶了他一把并道歉:“真是对不起啊荀主事。”一看,原来是太守亲兵统领郭显的儿子郭佶,现在是姜崇景的亲卫,长得人高马大,脸蛋儿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他尴尬道:“我没事。”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郭佶长了一副好相貌。
      郭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放轻了一半,“荀主事,你别伤心,娘子现在虽然不能接受你,但毕竟你长得不赖,只要持之以恒,就一定会打动她的。你又不是姑娘,完全可以大胆一些嘛!”他又挤挤眼调侃道:“不用担心娘子的婚约,到时候他做大你做小嘛,男子汉何必计较名分!”
      荀主事怔怔地盯着他半晌,终于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想想也是,这段日子姜崇景虽然对他很不耐烦,但待遇确实比以前提高了不少,再加上他天天追着姜崇景说话,被冷落后黯然神伤,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入恋情后患得患失的年轻人。
      “这就是施展抱负的代价吗?”荀淑怅望青天。

      一行人基本都是一人两马,中间又有数个大小屯兵点补给换马,路赶得飞快,原本一个月的路程硬是半个月就赶完了。

      京郊,芳草亭外,斜晖脉脉。一行人骑马伫立,看着这大周的王业所钟之地——京城永恩。
      永恩外城方圆四十余里,高四五丈,东南西北共有八个城门,每门外都有同样高耸的瓮城,城上的女墙错落有致,整座城如山般耸立。城外的护城河宽二三十丈,与临、通、济三水相通,内岸羊马墙高丈许,饰之以白玉,外岸皆植柳树。碧波绿树,水光潋滟,粉墙朱门。
      城外是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道路上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有跨着骏马外出田猎的金鞍公子、坐着马车轿子上香拜佛的夫人小姐,他们的仆从或骑马或缓步,都衣着光洁,气度从容。还有来自四方带着车马商队的商贾,都衣锦着绸,显得财力雄厚。
      姜崇景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它是大周的京城,天子的居所,也是所有兵强马壮、野心勃勃的藩王和诸侯的目标,而现在扶风王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他们焉能放过他?
      姜崇景心中怀疑:解救扶风王的无异于虎口夺食,天子到底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打算,难道真的对江陵如此信任吗?

      一行人按计划准备从开阳门进城,谁知瓮城口没什么异常,但一进去,就看到要进城的人排了长长一队,其中不乏有显宦达官。显然在挨个盘问,至于查什么也不清楚,好像也只是问些籍贯差使之类的,但不知为何如此之慢。
      有些贵人不耐烦,想要以势压人提前过去,但都被守城的校尉态度强硬地压了下去。
      很快就到他们了,那将官照例查看了他们的凭证,又看他们一行人的行头:男女青壮,皆乘骏马,气势精悍,而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少女,锦衣玉辔,身量高挑,腰悬宝剑,胯.下神骏,不似平常士族女般端居车内,俨然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
      这样一伙人,让他不由生起了几分警惕。
      姜崇景对这将官警惕的眼神视而不见,递给了郭佶一个眼神。
      郭佶朗声道:“我等是江陵太守府的人,此次进京是娘子代父拜访京中故交。”说着他很有眼色地悄悄向这将官手中塞了一小袋金子,低声道:“敢问将军今日缘何如此,若能告知一二,我等也好早早回去复命。”
      那将官警惕却没有放松,目光盯着他们的马问道:“江陵来的?这马看着不像啊。”
      姜崇景心中一紧:赶路匆忙,竟然忘记了换马。
      郭佶从容笑道:“这可是我们太守花了大代价,专门从北郡选的良马。”
      “一个小小太守就能有这么多北郡马?”那将官显然不信。
      郭佶腹诽道:太守好歹是食禄两千石、掌握全郡军马的高官,总比你一个看门儿的校尉官秩高吧。
      “您有所不知,我们太守以前在北郡任职,三年前调到江陵当太守时,带了八百多匹马呢。”
      那将官见郭佶年纪虽小,却样貌俊美、应答自若,不像是北郡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鬼,心中信了几分。这才掂了掂手中的金子,态度一变。对姜崇景道:“原来如此,小娘子远来辛苦了,只是如今天子病笃,我等日巡夜防不敢松懈,唯恐不法宵小有可乘之机,待娘子事毕,还是早回为妙。”
      姜崇景在马上微微欠身致意道:“多谢将军”,端的是一派从容风度。

      “娘子可是在想城门口的事?”待众人安顿下来,荀淑便迫不及待地来找姜崇景。
      “不错,”姜崇景难得没有取笑他,“如今的永恩实际上都被那权珰【注】戴惟握在手中,那将官的询问自然也代表着戴惟的态度。”
      “戴惟不想让北郡的人出现在永恩?”荀淑反应很快,可是为什么呢?他觑着姜崇景阴沉沉的脸色,试探道:“莫非主公知道?难道这与我们给北郡送的粮草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永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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