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刘大风》》做个废物睡到自然醒

6、有钱人的消费方式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是和水府尊上相处三个月以来，刘大风感触最深的一句话。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刘大风抱着剑从客栈里踱步出来，残破的斗笠下是一张黑沉的臭脸。
　　刘大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阳，眼皮子抽了抽，一脸的惆怅，良久后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了人来人往的大街。
　　那位尊上自昨日傍晚离开客栈便再也没有回来，这种事情要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要是以前，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刘大剑客会会客气地安慰自己，尊上很有可能只是忘了还有个人在客栈里，虽然尊上这个人就算是想起来了也绝对不会返回来找他。
　　但是现在，刘大风表示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跟班儿了。
　　面对这种一去不回的情况，有两种结果:
　　第一，尊上又又又又把自己走丢了；
　　第二，尊上又发现什么新鲜玩意儿“近距离”观察去了。
　　不止一次在荒山野岭或者人海茫茫里里找人了，刘大风找人的姿势很熟练了——哪里人多或者哪里有奇奇怪怪的传闻尊上一定就在哪里。
　　遇到这种尊上他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像尊上丢下游玉一样麻溜地丢下他不管吗？
　　刘大风走在街上，路边的喧闹与他无关，他只觉得连路过的风都充满了寂寞萧瑟的味道。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此世独我？
　　“啪！”
　　一坨白色不明污渍从天而降，将将好落在了刘大风的斗笠上，然后滑溜溜地顺着竹篾边缘滑下，从帽檐上垂下来一坨散发着异味的看起来软趴趴的东西，长得就像路过的小孩儿手里化掉的糖人一样。
　　刘大风站住了脚步，看着那坨不明物体滑下来后在边缘越拉越长，然后在拉出一指长的长度后，它不动了。
　　也不掉，就挂在那。
　　刘大风屏住呼吸做了一个深吸一口气的动作，然后手极稳地将斗笠从脑袋上摘下来，露出底下盘头发的蓝底白花的包头巾，头巾边缘细细的白色流苏和耳垂上细细的三枚银环相映成趣。
　　有路过的小孩子看着刘大风头上的布巾笑着朝他指点，刘大风付之一笑，顿时满目生辉。旁边的妇人抬头瞥见刘大风斗笠下露出的模样，隐晦了脸色拉着小孩子避开来。
　　擦肩而过，渐行渐远时刘大风还能听到妇人在教育小孩儿，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头上戴着蓝头巾的人。
　　小孩儿问及为什么时，妇人像是忌讳什么似的，忙让孩子闭嘴不要再问，记住便是……
　　刘大风听着耳边传来的闲言碎语，低头看向手里的斗笠，脸色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不经意地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刘大风转身进入了一条漆黑的巷子。
　　片刻后转出来，刘大风已经把斗笠戴了回去，只是斗笠上又多了一个缺口。
　　夜幕降临，街上的人却越走越多，刘大风纳闷，路边找人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城中一年一度的红娘节。
　　红娘节是茯苓城除春节外街市上最热闹的节日了，众多城中的姑娘公子都会在今日携一枝花出门或单纯游玩或寻觅良缘。
　　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对象便将花枝赠送，对方若有意便会于次日遣媒人带着花上门相看或是提亲。
　　茯苓城中的婚事，也大多都是这么来的。
　　如此一来，满大街都是幂篱、斗笠、披风和面具，往日里尊上最醒目的标志反而成了如今最不利于寻找他的着装。
　　街上走了一个时辰，等刘大风费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已经收获了满满一怀的鲜花。
　　刘大风看了一眼手里的花，面无表情地拐进一个阴暗的小巷子，再出来时手上已经空了。
　　抬了抬头，冷凝的脸色从斗笠下露出来，成功地吓退了一群想给他送花的姑娘。趁着人少了，刘大风三两步跃上了屋顶，借着明亮的月光和满城的灯火，他开始四处逡巡，这一看就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刘大风像个佝偻的老头子一样在屋顶上慢慢地蹲了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他从哪摸出来的稻草。
　　尊上是一身纯黑的袍子，一到了夜里如鱼入水，怎么找？
　　他倒是很有心跟尊上学学这立地消失的功夫……
　　天都黑透了，刘大风放弃了，要找也得等红娘节过去了。
　　刘大风放弃地很干脆，直接转身进了一家酒楼，打满了腰间的酒葫芦后出门找了条人少的街道逛着。
　　他屋顶上都闻到这味儿了，这酒虽浊，但是极香，小风一吹这酒香直接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馋的不行。
　　不经意间一个擦肩而过，手里被塞了样冰冰凉凉的笔直的东西，刘大风低下头去。手上是一支半开的白莲，纯白的莲花瓣在两侧彩灯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盈盈的微光。
　　刘大风停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霞衣墨发，戴着面纱的女子手里拿着团扇正痴痴地盯着他瞧，身旁还跟着一溜的丫鬟仆妇。
　　被刘大风对视上女子才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摆弄了一下团扇后，侧身袅袅婷婷地冲他行了一礼。
　　刘大风登时就觉得，这两侧如果不是人声鼎沸，香气扑鼻的花楼，眼前这个场景大概就是他这辈子的闪光时刻了，接下来就该是他纠纠结结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等女子摘下面纱后抬眼朝他看来，刘大风霎时暗叹了一句“可惜了”，这女儿家在凡俗里绝对是倾国倾城的那种美貌了，一双泪眸星星点点，顾盼生辉，我见犹怜。
　　可惜珠玉在前，她这张脸还不如尊上戴着面具的那半张脸来的好看。
　　虽然刘大风也没想通，他为什么会拿一个女儿家的脸去和尊上做比较？尊上胜的是戴着面具的那张脸吗？不，是天下第一的武力。
　　老头子说得好:想不通的就想不通吧，如果遇到想不通的，说明剑还是练少了。
　　美人？还是尊上？刘大风选择尊上。毕竟尊上虽然让他心老，但是能让他变强！女人？那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一瞬间理智战胜了冲动，刘大风觉得这个女人不够吸引他，相比娇妻美妾，安稳度日，他更想提升境界，走上剑道巅峰。
　　还是去找他家不省心的尊上吧，也不晓得游玉之前都是怎么跟上的？
　　刘大风不知道的是，游玉因为实力太差劲，尊上从来是差不多把游玉拴在裤腰带上的程度。游玉不用跟，尊上从来不会把她弄丢。
　　刘大风纯粹是尊上太放心他的武力值所以丢着不管了。
　　于是等姑娘羞答答地跟丫鬟婆子欲语还休一番，再抬起头来，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姿容俊美的大侠？
　　“刚刚那位大侠人呢？”
　　身后丫鬟抬手一指旁边的花楼。
　　女子抬头看了眼楼前衣着清凉，巧笑倩兮的几位姑娘，僵硬地转过身，一个眨眼泪流满面，道：
　　“原来男人都好这口儿……”
　　于是一个美好又害人不浅的误会悄然发生。但这跟刘大风有关系也没关系，因为他刚进楼里就被一股子胭脂水粉的味道差点熏晕了。
　　七拐八弯躲开了给他丢手绢，往他身上扑的姿态万千的姑娘们，刘大风一张银票打发了鸨母，独自穿过了花楼。
　　然后四下无人时往阴暗处一窜，鬼鬼祟祟地躲过楼里的打手的视线，循着直觉走到了花楼背后一处空荡荡的阁楼里，掀开地毯，地底下传来一股寒气。
　　刘大风找到暗道摸了下去，这地下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地下城，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晓得诡谲无行。
　　有人卖忘情水，孟婆汤；有人卖地图，禁书；有人卖邪兵，血器；还有人买卖灵魂和气运……
　　半盏茶的功夫将这个黑市粗略走了一遍，刘大风走到一处地下拍卖场去了。
　　他有预感，黑市这种地方，一定能找到他要找的人，就是找不到，这里一定也能买到他的行踪。
　　但是刘大风没想到的是，他真的把人找到了，以一种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进入拍卖场时，场上似是刚拍到压轴场，刘大风一个矮身混了进去，再一个起身就坐到了中间空着的座位上。
　　甚至熟练地从一旁的银盘里抓了把瓜子在手里。
　　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罩着的东西被几个人用四方轿抬了上来，放到了中间的空地上，然后黑布一扯，拍卖的压轴品露了出来，四周突然一片安静，然后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在看到被拍卖的“物品”时，刘大风呼吸一滞，只觉得他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心头狠狠抽了一下，心下惊恐万分。
　　手里还没开始吃的瓜子被刘大风颤颤巍巍地揣进了袖袋里。
　　好家伙，这是能拍的吗？！
　　身边是突然变得人声鼎沸的拍卖现场，看着那个正在台上被竞拍的银面男子，刘大风觉得他大概是疯了，要不然就是这群人疯魔了。
　　那可是水府尊上，他们是不要命了敢拍卖他？
　　但是这身高体型，这斗篷这面具，没错这就是他找了一晚上的水府尊上，谁能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个拍卖会玩儿这么野的吗？这么明显一个大活人用来拍卖？一个个还在加价？还敢竞价？
　　刘大风握着酒葫芦的手隐隐颤抖，他就不该走进这家拍卖行，不对，他今日就不该进这间花楼，但凡换一家……
　　在一声比一声更高亢的竞拍声里，刘大风慢慢冷静了下来。没人能抓住尊上，除非他自愿。
　　于是刘大风趁着没人注意到他，连着几次伸手，把一旁的瓜子都揣进了自己兜里。
　　这几个月里，尊上从来就不走寻常路，他就像个微服体察民情的天子，贫民窟、斗兽场、花楼、村庄集市……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他不去的。
　　一次遇到接亲的他觉得好奇一路尾随，差点儿连人家新婚夫妇的洞房都看全了，最后还是因为新娘子太激动了惊动了人他才放弃了。拎着刘大风一溜烟儿跑了。
　　要说尊上为了想看看地下拍卖场啥样儿自己送上门来，刘大风信。
　　但是他不能真的这么干呐！这位尊上做事和想事情的角度多少都有点过于异于常人了！
　　有些事想想就可以了，真的做出来就过了，没这个必要！尤其是还把自己送上门去体验就更不行了!
　　就在尊上以九千万的天价被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拍下来后，刘大风忍不住了。
　　先是在人堆里悄没声儿地制造出混乱，然后慢慢移动到靠近拍卖高台的地方，一道灵气打掉了顶上的夜明珠并拿一旁的黑布罩住了。
　　最后趁着四周漆黑的时候刘大风一跃上了高台，还没接近尊上就发现身边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
　　好嘛，原来想摸黑偷人的不止他一个啊。
　　他大爷的！
　　刘大风差点儿没忍住直接骂出声来，到底是木府的剑道年轻一辈第一人，能力不是吹出来的，凡夫俗子如何是他对手？刘大风三下五除二先撂了一堆人，在灯光重新亮起的前一瞬，拉着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看着他揍人的尊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路疾行，在城里绕了好几圈之后才甩开了身后跟着的一大波人，最终他们停在一座桥上，桥下的流水中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河灯。
　　刘大风背靠着桥墩大口喘气，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不要命地追着，新奇！
　　要不是带着尊上，他直接就飞了，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巴拉地跑？
　　……
　　诶？尊上会飞呀？！他们为什么要跑？！
　　“这位……公子，送给你，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一个欢喜莫名的女声响在耳畔，刘大风抬起头循声看去，哦，人家不是对他说。
　　只见他们二人被一群女子围上了，要不是这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大风或许还会觉得刺激，有架打了。
　　虽然这些女子中也不乏有武道修为的人，但是她们此刻都痴痴地看着他身边的人，刘大风抬头看去自己也愣住了。
　　一阵奔跑之后，尊上从来不见取下的斗篷帽子终于是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头雪白的头发，一根毫无杂色的云纹白玉簪挽起了一半的头发。戴着半面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但是依旧是容色无双，一身如霜似雪，冷漠孤高的气质显著于人群，让人一眼瞩目。
　　难怪。
　　见尊上光低头盯着女子递来的花不语，刘大风解释道：
　　“今日是城中一年一度的红娘节，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可以向心上人赠送花卉以示情意，就像这样。”
　　刘大风顺手冲着女子递送的动作一指。
　　而这节日的存在尊上自然是知道的，他只是在纠结，眼前这些女子递来的十几二十朵花里就没有一种是他喜欢的，他不想接怎么办？面具下的眉头也是死死地皱着。
　　正巧这时眼前一晃而过一抹皎洁的白色，尊上循着看过去，竟是一株品相极佳的白莲！将开未开的花苞十分夺人眼球。
　　不管是颜色还是样貌都长在了他想要的样子上，就连眉头也松开了。
　　于是尊上朝着白莲伸出了手去，一旁的女子也随着尊上的动作看过去，想看看是哪个女子得到了这清冷如玉，仿如仙人般的男子的青睐。
　　然后场面突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