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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就是迷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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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
看着天边晚霞,刘大风幽幽感叹,一天儿就这么眼看着马上过去了。
刘大风再看了看身边同赏晚霞的背影,这黑黢黢的一大团,一看就是适合夜行的,白天真的不热吗?
“尊上……你是迷路了吧?”
憋了一天了,刘大风看着晚霞终于把这话说出了口,同时做好了被这位恼羞成怒的大能一袖子扇出去的准备。
尊上没理,头也没回,甚至多余的眼神儿都没给一个,专注地看着天边写意的绯红色流云。
刘大风防备的姿势摆好了,摆好了,摆好了……然后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默认了吧这是。
刘大风抹了把脸,被胡茬子挠了一手。
偷偷觑了一眼,见尊上没什么动静,刘大风垫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席地而坐,抽出一截腰间挂的剑,接着剑身咧着嘴左右看了看,嗯,胡子该刮了。
于是从胸口掏出一只拳头大的琉璃镜,一只手举着心爱的“妻子”开始刮起了胡子。
尊上看着山川看着云,感受山风感受着耳边耗子一样时不时的“呲呲——”声,尊上忍了。
“呲呲——”
尊上使劲闭了下眼。
“呲呲——”
尊上抬头想按眉心,按在了面具虽然,于是退而求其次揉了揉下巴。
“呲呲——”
尊上忍不住了,袖子一挥,“啊——”的一声突然响起,并渐行渐远,随着声音消失,噪音也彻底消失。
只有一抹黑影从天际划过,坠落到远方的山林里。
尊上舒了口气,接着看晚霞。
刘大风从灌木丛里爬出来,顶着刮了一半的胡子郁卒地抬头看了看,一只鸦雀飞过,落下一片羽毛,刚好落在刘大风斗笠上。
刘大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枯枝烂叶,站在原地将胡子刮干净了,还摸了两把,欣赏了两番自己的美貌,这才悠哉悠哉地朝着自己飞过来的方向跑回去。
尊上应该还在原地,刘大风推测。虽然肯定不是在等他,而是自己找不到去神来村的路在等着夜观天象。
呵,大能都是口是心非的,他已经习惯了。他已经是个成熟的跟班儿了,不光要学会自己找大腿,还要学会替大腿找路。
夜幕降临前,用不着刘大风找路,以为被骗的月已经自己找来了。
刘大风和月恰好一南一北同时到达。
“你们这些大人说话不算话的吗?说好去村子里找我玩儿的!”
虽然刘大风直觉尊上不可能答应去村子里找这小屁孩儿玩耍,但是刚好是个时机,于是便道:
“可你也没告诉我们你们村子怎么走啊?这不是在等你吗?还以为你不欢迎我们,骗我们呢?”
刘大风嘴里叼着不知道哪拔的野草,话说得理直气壮。顺便偷偷往尊上那边觑了一眼,嗯,没理。
“诶!我没说吗?”月被刘大风的倒打一耙问得开始怀疑起来。
“没有。”
刘大风不知道有没有,毕竟月和尊上商议的时候他还在顿悟中,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这种时候,说没有就对了。
于是月点了点头,他接受了这个理由,并开始怀疑自己。
“我好像是没说……”
于是月大手一挥——道歉了。
“不好意思啊,我……我忘了。”
刘大风豁达地一摆手,笑眯眯地道:
“不要紧的,我们大人都是心胸豁达不计较的,你们那个什么节结束了吗?现在能进村子吗?”
“还没开始呢!”月说:
“拜月节还有两日,你们先跟我进村子吧,我们村的人都很好我,你们就住我家,我家房子大,而且我阿娘做菜可好吃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老做同样的东西……”
月絮絮叨叨地在前面带路,站了半天快生根的尊上终于挪了贵步,和刘大风一同跟了上去。
清风拂面,吹来一股不刺鼻但也绝对不好闻的味道,带着沁人心脾的烟火气。
刘大风揉了揉鼻尖,心道这小孩儿身上不知道裹了什么香,像草木又像香烛,人都快腌入味儿了。风一吹,这味道漫山遍野地撒。
这味道闻起来更像香烛成的精了。
村子其实离得不远,但是掩映在群山林海间,连炊烟都到不了山巅便被山风吹散了。
走过一条宽敞的山洞,钻出洞口的一瞬间视线豁然开朗,入目便是青山绿水,和葱郁的树丛间若隐若现的草垛黑瓦。
一处古朴且清幽的小村子便就这样大喇喇“摆”在了眼前。
晚归的牧童坐在牛背上,用竹叶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劳作一天的村民三五成群围坐一堆,这家一盘菜,那家一盅汤,凑在凉处一块儿吃着;
小孩子们举着锣鼓敲着,跳着整齐中时不时跳错步的舞,唱着听不清词的歌……
刘大风深吸一口气,“咳咳……”月身上传来的香烟气突然就变浓了……
“怎么……这个村子是起火了吗?怎么这么大味道?!”
刘大风拿手扇着,一张脸皱了起来。
月领着他们走入一条小道,边走边说:
“是在烧艾草,祓除邪祟的,因为过两天拜月节要用大量的艾草灰,所以要提前烧。”
“艾草?”
刘大风突然想起一连串关于祛湿、止血、醒神……的效用,生长地……瞬间打了个寒颤。
原来是艾草的味道,难怪这么熟悉。
尊上抬眸朝着谷中瞥了一眼,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股味道……仅仅只是烧制艾草吗?
路径清幽,两旁草木茂盛,林中桂子飘香,这倒是个隐居是好地方。
就是蚊子有点厉害。
“啪!”
还没走到村子,刘大风眼疾手快地在胳膊上拍死了第三只蚊子。
“你们天天烧艾草怎么还这么多蚊子?”
刘大风不解。
月折了路边一枝胭脂红的月桂拿在手里,边嗅着香气边走路,闻言转头朝着刘大风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来,道:
“林子里没有烧啊。就是因为村子里天天烧艾草,所以蚊子都被赶到林子里来了,一到天黑那些蚊子都跑出来了。”
刘大风抹了把脸,仔细看了下发现月腰间挂着几乎脸大的一枚香囊,面具挡住了,走路间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边角,里面装的估计是驱蚊的药材。
尊上一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连衣角都没露出来一个,斗篷和身高齐平也没影响他走路。唯一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白白净净,一点被蚊子咬的痕迹都没有。
这算什么?合着就他一个人被咬了?!
这蚊子还挺“尊老爱幼”呗?净咬他这个不够老不够幼的糙汉子了。
刘大风“啪!”的一巴掌抽在脸上,他刚刮的胡子……倒是方便了蚊子!
还是尊上听着身后一声又一声的巴掌声听不下去了,斗篷抬了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缝里伸出来,随手掐了个诀直接用灵力给刘大风个傻子裹了一层隔绝开来。
刘大风脚步一顿,看着尊上慢悠悠远去的背影,和月蹦蹦跳跳哼着不知名的歌往前跑的背影,转头看了一眼背在身后露出来的剑柄。
……剑修。
他是个剑修。
他记得剑,忘了修。他还是个修士,怎么就忘了自己还有灵力这个东西呢?!
刘大风揉了揉脸,把问题归咎于尊上,都怪这位天天用脚丈量大地的奇葩。明明是个飞升境的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偏偏像个凡人一样的一日三餐还提倡早睡早起。
他跟着久了都快忘了他还是个修士。
一个会御剑飞行的脱胎境的修士。
唉……算了算了。
刘大风余光瞥见尊上走动间斗篷流云暗纹的流光,心下叹道:入世修行,入世修行,要是时时记着自己是个能飞天能遁地的修士,还谈什么入世?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永远无法体会到入世如何能修行。
刘大风行走间感受着自己指尖流动的些微木灵气,心下桎梏隐隐有触动的感觉。最是烟火动人心,便是这呛人眼的青烟,也让他心旷神怡。
这片青山绿水,永远拥有着让他着迷其中的资本。
嘲哳难听的声音在林间田头,刘大风从眼前的美景中脱身而出,听了一会儿后忍不住脱口道:
“这什么声音?!谁家门栓坏了?”
月几步跳上一座木拱桥,笑嘻嘻地朝着前头一指,道:
“是二黍在吹竹叶。”
刘大风抬头眺望,发现前方不远处一头黑牛行在田埂上,牛背上盘腿坐着一个小人儿,这一人一牛背对着他们慢悠悠走着。
“吹竹叶能吹出这声儿?”
刘大风不相信,但是仔细一听,嘿!还真是从那小孩儿那里发出来的声音。
“哈哈哈哈……”
月对着他们的背影捧腹大笑,笑罢才说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二黍跟他爹学笙学得可好了,可是换成竹叶就不行了,还不如我吹的呢!这都好几天了,天天出来放牛天天练习,但我看他就是吹不成,这么多天了不成曲儿,甚至吹错的调子都没变过。”
“什么叫吹错的调子都没变过?不是都错的吗?”刘大风问道。
月想了想原地转了个圈儿,直接用口哨和着那放牛娃的“调子”吹了出来,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调,一模一样的难听。
“看!我都把这调子背下来了,我都知道他下一个音儿是啥了。”
“他吹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
刘大风感觉不可思议,“半个月了,天天吹,天天吹这一个调?就是不成曲?他嘴皮子没剌出血来?”
月小跑几步领着他们往另一条路上走了,闻言想了想,点头道:
“出血了!”
说完又想了想,肯定地又点了点头,道:
“我前两天看见他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来着,但是他不理我。我看见他的嘴已经在流血了,叶子把他嘴角都划破了,可他还在吹,就跟傻子一样。”
刘大风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恰好尊上斗篷动了下,刘大风在身后看着,像是尊上转了下头,刘大风跟着转过去,看见的不是崇山峻岭就是绿山里夹杂着的红的黄的花树,哦,近处是那个吹不成曲的放牛娃。
刘大风再转过头时尊上跟着月走得稳稳当当,好似刚刚转头的动作是他的错觉一般。
刘大风揉了揉鼻子,眼神沉了下去,没有再跟月打哈哈开玩笑,指尖微动想拉住尊上斗篷,告诉他,他在那个放牛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死气。
但是清风拂过,尊上飘动的斗篷上云纹若隐若现地显露出一抹银光,刘大风把手放了下去。
以尊上的境界和眼力,怕是比他更早察觉到不对劲,他还是先憋着吧。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打草惊蛇。
但是刘大风看着前方用高高的彩幡遮住的牌坊,刘大风有种预感,这个村子怕是有什么问题,还不是小问题。
风吹过带来凌乱的一阵铃铛声,这回怕是尊上也听不出来什么质地了吧?刘大风想着。
他乍一听这里边儿铜铃、青铜铃、银铃、瓷铃……一大堆,这村子也不怕深更半夜闹鬼,挂这么多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