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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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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桃见弥弥只觉得今晚的黄濑有些吵闹。
没太搞清楚状况的家伙只好轻轻皱了皱眉,蓝眼睛潋滟地瞅着金发少年,显得有些委屈的样子。
这家伙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啊、与其说是告白———他言语中透露的情绪,更像是讨厌她,很讨厌她。
…她难道有做什么很坏的事吗…?
心口充盈着“这家伙怎么这样”的委屈,桃见弥弥抿了抿唇。
最终,秉持着他不会是疯了吧的纯粹担忧,她还是小声好奇道:
“黄濑你是生病了吗?”
她面前早已平复情绪、都准备擦一擦衣袖事了拂衣去的黄濑:……………
黄濑:“哈?”
他忍无可忍地停下抬起的右脚,先是莫名其妙,眉头一直皱着,看着桃见弥弥,嘴唇似乎还在忍不住发抖,半天都没说话。
“…你这个家伙…”
像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语气:“……刚刚的告白你真就一点没听是吧?!”
仔细听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委屈。
“看不出来老子很喜欢你吗!”
少年心脏的颤抖与收缩,在这一刻直观明了的扑面袭来。
梅开二度、彻底破罐子破摔的黄濑喘着气,再次把骄傲捧出来的他半天都等不到个回声,忍无可忍地抬头,这才发现面前这个家伙居然还在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
莫名其妙被她这样盯着,是个家伙都会受不了,少年的脸红的像要滴血一样,没两下就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面前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有些凶凶的态度,她的金色脑袋轻轻偏了偏。
“我只是…”
“只是什么啊?!”黄濑真的要炸了。
语气真的很凶,可发火都不敢直视她的脸,纯情的不可思议。
女孩没有立马回应。
不过,慢慢的,那张一见面就让黄濑凉太不敢多看的面孔似乎在朝他越靠越近,直到占据他整个视野的中心。
黄濑屏住呼吸。
随后她皱了皱眉。
小小的手心就这么一下子贴住了他的右脸。
明明不是多么温柔的动作…
…却仿佛…被她抚摸了内部一般,轻微地战栗了一下。
……黄濑觉得自己要么已经疯了要么快疯了。
“我刚才只是想问…”
那双湿润的、总是显得傲慢、任性的蓝眼珠从下方望过来,越过他的耳钉,在他漂亮的脸孔上流连、继而慢慢停留在他的眼睛下方似乎没怎么睡好的青色上。
“你……最近过的开心吗?”
与任何欲望和情绪都无关的、发自真心的…担忧着他。
黄濑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的表情,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茫然。
“哈…?”
他机械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黄濑凉太好感度+1】
【黄濑凉太好感度+1】
【黄濑凉太好感度+1】
【……………】
【恭喜您,黄濑凉太好感度已满】
“?”脑袋里的机械声音让桃见弥弥陷入深深的茫然。
最近…这种提示音总是频繁地出现。
她曾经尝试着去问脑袋里的声音,好感度已满…是什么意思?
那道声音戏谑又冷静地告诉她,“意味着你可以尽情地支配他们。”
这让她感到惶恐。
就像现在。
“哈…”
面前的家伙盯着她。
他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
“就是因为这样…”
不知何时,少年已经反客为主地握紧她的手腕,力度大的有些疼,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像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似地,漂亮脸上的表情好像随时都会碎裂般,又诡异地充溢着轻飘飘的饱足感,
“就是因为你总这样,我才不想放弃…”
少年的耳钉泛着冷光,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都是你的错。”
像是在憎恨着什么似的呢喃着。
“都是你的错…”
下一秒,像是完全想通了什么似的,金发少年恶狠狠地、好像想要嚼碎什么东西那样面无表情地朝桃见弥弥凑了下去,
淡红色的唇颤抖着咬上了她的肩膀。
死死地…又莫名有些最后的温柔。
连同喉间痛苦的哽咽也一并吞了下去。
‘———不要再见她了。’
黄濑无比冷静地想。
‘我不要再见她了。‘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家伙…
谁都得不到。谁也都没办法从她身边逃走。
继续这样只有一个后果…就是心甘情愿被驯化。
…那也太可悲了。
但他的手却越抱越紧。
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地。
将她紧紧地抱住。
……
被咬了、被紧紧地、紧紧地抱在对方胸口、怀里,像是要被吞掉融进他的身体一样,无论如何也不松开、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率先感觉到的并不是疼痛,而是……
是什么呢…
下一秒、一股来自外部的力道猛地拉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黄濑。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勇敢又好心的男孩就这么直直挡在了她和黄濑中间。
对方的个子不算很高,至少没有黄濑高,甚至似乎都比他们要小,但仍旧无畏地挡在她面前,而且似乎比她还要生气,怒冲冲地质问黄濑在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架。
黄濑没有回答。
见被推开的这个家伙垂着头,迟迟没说话,棕发男孩下一秒就侧过脸,牵过身后的女孩。
走了没有多远,意识到她似乎一直没有说话,身侧的男孩才突的停下来。
他犹豫了一会,视线落在她乖乖被他握着的手上,忽然笑了。
“你真的没事吗?”
他凑过来的右手手指上似乎还缠着网球绷带,虚空指了指弥弥的肩膀,
“不痛吗?”
向来安静不了的金色脑袋只是沉默。
她下意识有些想摸一摸肩膀,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个笨蛋…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去咬她。
可是,肩膀和脖子上无声无息化开的、湿润的冰凉苦涩的液体…
是眼泪。
黄濑…
哭了吗。
心中升起朦胧又纠葛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的东西。
弥弥从男孩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慢吞吞扭头,朝身后那处被阴影笼罩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
棕发的男孩是个好人。
毕竟他说可以带她重新去捞金鱼———这确实转移了弥弥的注意力。
不过,夜间浅草寺的石头路异常难走,弥弥好几次差点被和服的裙子绊倒,全靠对方伸手来扶她,次数多了后,或许出于嫌麻烦,他牵着弥弥的手没再松开。
少年的眉毛很浓,棕色头发干净利落,是那种看起来有点毛躁冲动的长相,但牵着弥弥的时候其实更像温和的家养小狗,黑色的眼睛看过来弯弯的。
脾气似乎很好,捞的金鱼全给了她,递过来的汽水瓶盖也体贴地转开了,唯有当弥弥疑惑地问他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棕发男孩才终于收敛了一些笑意。
尽管黑眼睛仍旧是弯的:
“你真把我忘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被看起来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家伙这样盯着看,桃见弥弥第一次生出了某种心虚。
她咽了咽喉咙。
为了转移注意力,自以为很聪明的家伙只好指了指对方制服上仅有的姓氏,“就是感觉…不二这个姓好熟悉。”
弥弥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对面的家伙似乎突然来了一点兴趣。
那双黑色眼睛看着她,不放过她。
“那你说,我叫不二什么?”
比起期待,他看起来似乎惶恐更多一些。比起能准确喊出他的名字,他似乎更不希望桃见弥弥喊出另一个“不二某某”。
结果没等弥弥张嘴,这个家伙自己就先喊停了。
“啊算了算了。”
生怕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棕发少年不自在地摸摸脖子,垂了垂眼,声音很低。
“这个不重要。”
“?什么?”
身后烟花绽开的一瞬间,刚好盖过了男孩的声音,弥弥没有听见。
“没什么没什么。”
他看起来爽朗又丝滑地将话题扯开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哇——!”
她一脸这个好想要那个也好想要但又万分纠结仿佛很难抉择似的…最终艰难地、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
“不行的。”
圆脸看起来相当的相当的难过:
“我得回家补作业了…”
面前的少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弥弥,片刻后,他“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
不太明白这家伙在笑什么。
难道他就不用补作业吗?
在弥弥不明所以的表情下,他嘴角很快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黑色眼睛看着她,很慢地眨了眨。
“这么快啊…”
…不太懂他为什么一下子笑完又似乎很失落。
但这家伙还是买了她想要的草莓牛奶、帮忙付好了出租车费,甚至担心她走错进站口,还给她买了一份浅草寺车站的交通图册,好人!
金色脑袋伸出窗外努力想要看他。
随后猛猛挥手。
“你真的好有钱哦——我会想你的!”
“—————诶诶诶诶??!”
被这句奇怪的告别冲击到了的棕发少年头顶飘散着小花花、在原地呆滞半天才突然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没要联系方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由“=v=”秒变成“……”
突然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以至于他急的追在车子后面跑了几分钟,很悲催地发现根本追不上,还被路过的行人投以注目礼———他捂着通红的脸慢慢往回走。
就这么同手同脚地回到了浅草寺。
…继续走。
但还没走多久,他突地停住了脚步,上扬的嘴角也慢慢拉直。
前方不远处正仰头看烟花的栗发少年对这道视线似有所感。
对方很快转过脸,线条优越的五官在烟火下更显的迷人,冰蓝色的眼睛对他温柔地弯了弯,“裕太。”
啊…棕发少年…也就是不二裕太加快脚步跑到哥哥身边,他皱着眉,别扭地问:“你等很久了吗?”
“还好,现在回家吧?”
“……嗯。”
今天这条回家的路上一阵沉默,比往常要安静许多,过了一会,裕太主动看向身侧的不二周助。
“大哥刚才也是从花圃那边过来的吗?”
身侧的眯眯眼似乎笑了笑,“没有哦,我一直在这里看烟花。”
骗子。
裕太垂下眼。
按这个人正常的路线习惯…在金鱼摊那边,大哥就已经看到他和那个家伙了,不…或许还要更早。
毕竟大哥总是这样。
往常他一个人跑出来玩,不二周助就是这样…一路都跟在他身后、有时候直到最后才出现,偶尔还会对他做一些恶作剧…总是这样固执又温柔地去尽好一个哥哥的职责。
今天似乎也是一样。
大哥今天……一路上也都没有出现。
………啧。
裕太握紧的拳又慢慢松开,他看向身旁的家伙。
身侧,不二周助俊秀的侧脸被月色映照的流光溢彩,嘴角是惯常向上的弧度,端丽自持又处处完美。
一种诡异的直觉在裕太的心中升起。
那么…
他和桃见弥弥去的那些地方、他们的一举一动…大哥也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跟着、看着吗。
那…
大哥的目光…是停留在他身上多一些,还是…
她呢…?
少年的呼吸突然加重了些。
夜色,好静。
*
从浅草寺回来后,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
神奈川迎来了最美的秋日。
清风吹拂,浓烈的红枫飘然落入池中游曳的鱼尾上,宽大的屋檐有隐约的流水声流淌出来。是相当有禅意又低调的一座豪宅,十足契合桃见弥弥的审美。
然而桃见弥弥并没有闲情欣赏。
“那么,这孩子就拜托给您了。”
也许是认为时机已然成熟、也不想辜负女儿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是时候该精进她的钢琴技能了啊———这样想着的桃见明山,很快就在一个明媚的秋日拜访了那位榊先生。
榊太郎。
这个家伙…
在几个月前本就该是她的老师。
不过,由于暑期间的私人行程,榊太郎最终将桃见弥弥交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越知月光。
几个月后,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他手里。
不同于其他寻常的钢琴老师,他还兼任冰帝学园的网球部顾问,尽管如此,东京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专业性。
没有人知道榊先生的出身,当他年少成名之时,便已经是那位严肃冷淡又不可冒犯的监督了。
老师的老师…
头顶忽然落下陌生的触感,是男人的手。他的掌心擦过弥弥的头发,带来微妙的战栗。
这是一双十分有阅历与味道的手。它既能从指缝间流泄出琴音,又能握住网球拍、让人感到畏惧。
弥弥有些怕他。
但还是下意识将手放进了男人伸过来的掌心。
“桃见弥弥,是吗。”
头顶响起的声音既冷淡,又有着醇厚华丽的成熟,好听到直直钻进弥弥脑袋里:
“请多指教。”
啊…
虽然居高临下,却并不显得傲慢,反而还有一种平等视人的感觉。
好像挺好相处…?
如此想着的桃见弥弥慢慢放松了警惕,就这么迎来了她在今天的第一堂音乐课程。
“请向我概括背诵你学过的所有基础乐理。”
桃见弥弥:“………………”
她一脸“这东西我真的学过吗”的震撼。
“那么,请背诵音阶的概念。”
桃见弥弥:“………………”
她一副大脑被虫子吸走的失智模样。
“那么,识谱技能?”
桃见弥弥:“………………”
她的眼睛已经在晕头转向地打着蚊香圈了。
空气渐渐沉默了。
哈、哈哈,突、突击检查吗,有趣,有趣,这种东西,谁还记得啊!!流着面条泪的家伙就这么光荣地获得了抄写50遍基础乐理的惩罚。
五十遍有多少呢。
大概就是从上午的国文课抄到下午的数学课都还没抄完的…程度吧。
桃见弥弥:倒下。
又尝试着将遗忘的音阶捡起来背诵——这是那个人点名要检查的东西!
十分钟后。金发的家伙困地睁不开眼睛,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
这会已经快接近三点了。
同学们都已经提前去活动室更换衣服,为即将开始的体育祭做准备。
因而教室内安静又空旷,针落可闻。
远处靛蓝色的天空所投射下的阳光也偏爱地落在窗边的金色脑袋上。她长长的睫毛垂落着投下美妙的翳影,呼吸轻轻的,海藻一样的金发滑落,晕着粉色的脸颊。
真田弦一郎经过教室窗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黑帽少年下意识抬脚往教室里走,他边走边伸手去解自己的外套纽扣。
但刚解开两颗。
教室内,另一件深色外套就被人轻轻披在了那个家伙的身上。
那双帮她披外套的手很纤细,此刻正将外套往上拢,企图让它盖的更牢固一些,又不想压到她异常爱惜的头发,因此动作有些小心。
做完这些,茶发少年收回手,在一旁仍旧翻阅起书页。
翻页的声音显然比往常都要轻了许多。
门外。
真田弦一郎解扣子的动作短暂停了几秒。
很快。
纽扣又被他重新扣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