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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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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体育祭。
当然并非寻常的运动会。
这种特殊的竞技活动在中小学群体中相当受欢迎,在这一天,全校学生会被分成红蓝两队,平时关系再好的家伙,一旦分到不同的组别,彼此也会瞬间变成敌人,听起来相当考验友谊与集体荣誉感。
另外…
升入国中的日子逐步逼近。
在人生光环短暂驻足的时刻,人总是需要沐浴着青春的热血…去完成某种蜕变。
这大概就是团体竞技的美妙所在吧。
只不过…操场上整装待发的这些家伙,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的视线似乎在漫无目的地逡巡着,比起等待活动开始,他们更像是在期待着某道身影的突然出现,即使明知她是一个不会在这种场合露面的人。
毕竟她相当的、相当的讨厌运动。
此刻,金发的家伙正从桌上姗姗睡醒,迷蒙的蓝眼困倦地眨了眨。
随着她慢吞吞的动作,身上披着的深色外套不知不觉地松松滑落,在地上优雅地堆起一层褶皱,还沾上了灰尘。
慢吞吞捡起来,迟疑地嗅了嗅。
明明是清冷的、淡淡的味道,但只要呼吸,就像摄入了剂量超标的某种香气,让人脑袋晕晕。
……谁的呢。
呼之欲出的答案…又有些暧昧的半明不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环顾四周。
……自己在找什么呢。
桃见弥弥有些茫然。
直到视线慢吞吞移到窗外,聚焦般对上了走廊。
啊…
栏杆那侧静静立着一道略高的身影。
即将到来的落日洒下淡淡金红,模糊了他的轮廓,并在他身前拉出一片优美的黑影。
像是在这儿专门守着她睡觉似的,对方背着光,袖口松松挽起,似乎正看着操场上出神,唯有茶色的发丝被风吹的微动,被映成一种深沉而诱人的蜜色。
…找到了。
弥弥的手下意识揪了揪怀里藤原愁的外套。
莫名的…像确认过后、饱腹般的安心。
甚至还能再放心地在这儿睡一觉。
她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随后才一脸傲娇地挪出教室,勉为其难地靠近走廊边的藤原愁。
…说起来。
这家伙最近似乎又高了一些。
最近…学校的男孩们抽条的身高都在逐渐显现,他们靠近她的时候,会有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们一边说着话,会慢慢离她越来越近,即使是平日最最不苟言笑的那些家伙,也会对她收敛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纠缠的目光,像蜘蛛吐出的丝。
弥弥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只是慢吞吞踮着脚,顺着藤原愁的视线好奇地朝不远处瞥去一眼。
操场上的状况在此视角一览无余。
看台上的人群那么拥挤,横冲直撞的球体是如此的笨重,几乎全是青春期男孩们青涩又热烈的气息,难以想象被挤在里面会有多狼狈———天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糟糕的环境!
没有参与项目简直是无比明智的决定。
同样没参与任何体育祭项目的,还有身边这个家伙。
一想到他这样的人要穿梭在熙攘人群里,为了球而热烈奔走就觉得相当违和。
在学校也几乎没见藤原愁参加任何运动社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实在有些奇怪。
所以…金色脑袋好奇地凑近:
“…你也不喜欢运动吗?”
“啊。”
看着不远处即将开始的开球仪式,茶发少年轻声应了应。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的甚至有点寂寞。
“不太喜欢吧。”
这样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人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孤身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终于在一个黄昏,面对他人喧嚣的快乐,他露出了一个稍微有点破绽的表情。
…桃见弥弥眨眨眼。
她茫然地看着藤原愁。
嘴上说着“不太喜欢”…
可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面前的藤原愁,和那个坐在凉亭内、独自被雨幕隔绝的家伙逐渐重合。
不知道为什么…
心跳的速度放缓了。
…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桃见弥弥只是下意识翻了翻小口袋。
甜甜的糖果早就被吃完了。
苦恼片刻后,金发的家伙犹豫地伸手,将自己脑袋上那枚发卡取了下来。
是新的、很漂亮的珍珠发卡,德川和也不久前从国外寄来的礼物。
附带的信件里,有着他即将回来的好消息,信件的封口是弥弥最喜欢的玫瑰花,隔着信纸,仿佛能闻到德川身上的清冷味道,这味道慢慢包裹住看信的桃见弥弥,犹如晨曦中的第一缕香气。
她慢吞吞地、有些舍不得地摸了又摸发卡,随后,认真地将它托在手心,转向身侧的藤原愁,在少年“?”的表情下,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般突然将发卡往藤原愁手里快速一塞,做完这些,她又迅速收回手,整个过程快成残影。
随后蓝眼睛偷偷瞥一眼他。
感知到被塞进手里的东西,藤原愁表情微怔,微垂着头,神色意外有些出神。
她这几天新换的发卡。
一天之中的许多时候,藤原愁的视线总会越过它,停留在它的主人身上。
小小的发卡上缀满了流光溢彩的珍珠,和桃见弥弥的个性简直完美契合…恍惚中有一种他将小小的她含在手心的错觉。
手心下意识聚拢。
身前,桃见弥弥又偷偷瞥一眼他。
圆脸上满是“他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的发卡吗怎么还没开心起来”的疑惑表情。
心脏…就这么无意识的突了一下。
又甜又涩的…拉扯过后,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控制不住地上扬。短暂地一怔后,嘴角又慢慢拉平。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慢慢抬起手,朝这家伙伸了过去。
下一秒,不远处的操场上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哨声。
这立马吸引了桃见弥弥的注意力。金色脑袋飞快凑到栏杆边,一脸的聚精会神。
藤原愁的手在空气中顿了顿。
操场的绿茵中央、汇聚万千喜爱目光于一身的家伙…似乎是今年受学校邀请前来开球的男网明星。
“君岛大人!!!”
“君岛育斗万岁!!!”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一头偏分银发、名叫君岛的时髦美男小跑着去捡球。
天边的夕阳流泻一地,他的长腿迈开,带着一股中学生成熟倜傥的美感,在一众男孩中简直是鹤立鸡群,回身时微勾的一抹唇角更是引得女孩们在原地脸红尖叫。
倏尔,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不经意地往看台上一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到一秒又轻飘飘收回。
没过多久,就在君岛育斗的视线再次抬起、即将要扫到教学楼的一瞬,身侧的藤原愁突然慢悠悠往右移了几步,牢牢将桃见弥弥藏在了他的身后。
正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人群里寻找真田弦一郎的桃见弥弥:?
视野里全是这家伙的白衬衫了。
她下意识飞快抬头。
已经转过身体、此刻正对着她的藤原愁微垂着头,茶色发丝下的紫色眼睛很懒地垂下,正没什么情绪地瞥着她。
虽然这家伙没什么表情…但弥弥莫名从他的脸上解读出了某种平静的不爽。
弥弥:?
她眨眨眼,歪着头看他。
不过…桃见弥弥偷瞥一眼。他手里的珍珠发卡已经不见了。这家伙…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收起来了。
所以他真的这么喜欢收集女生戴过的发卡?!
桃见弥弥深呼吸。
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一个超级惊天大秘密。
茶发少年并不知道桃见弥弥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始终没有挪开身体,当然也没让桃见弥弥露出任何痕迹,就这么在原地看了她一会,藤原愁才突然移开视线,懒懒地看向垂在她身后的金色卷发。
“你可真是个麻烦呢。”
少年的声音古井无波,又带着点莫名的情绪:
“似乎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家伙。”
“?”桃见弥弥眨巴两下眼睛。
有点……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但这种场合不能输!
向来将麻烦别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乐趣的桃见弥弥只会认为藤原愁大概是在夸奖她,于是,她高傲地昂着头,下巴也倨傲地抬高,驴唇不对马嘴地做出回应,
“那当然了。”
还不忘踮着脚凑到这家伙耳边提醒他,
“……虽然你这家伙是蛮受女生欢迎吧,但最受欢迎的永远都是我———!”
猝不及防的,正因为凑的近了,温热的吐息瞬间洒在他的脖颈上。
藤原愁的眼睛眯了眯。
方才已经平复过的情绪轻轻松松地再次迭起。
原本始终看向她身后、没什么情绪的视线像突然活了一样、缓慢地收回,再次轻轻放到她的身上。
随后…静静盯着她。
她一无所觉地仍在滔滔不绝。
…真不舒服呢。
脖子那个地方。
身上都有哪里在发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不轻不重地挠着,黏在他的皮肤上。
又像细小的虫在咬。
只好面无表情地摩挲了几下裤袋里的珍珠发卡。
对于习惯孤独、情感淡薄的京都御曹子来说,情感这种东西太陌生,他无法分析,也不喜欢评定,他只知道自己得了一种恶心的病。每次她这样靠近,他都想摸摸她的脸。
再凑近对她做点其他的事。
………
桃见弥弥很快就心满意足地示威完毕了。
在她叽叽喳喳的过程中,面前这家伙只是神情不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就慢慢偏开了视线,继续重新看向不远处的操场。
身姿如竹般修长清雅、淡定的少年看起来丝毫不受她突然凑近的影响。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甚至因为过于没有起伏,而显得有点像机械式的敷衍捧哏。
“嗯,你是最受欢迎的。”
……………
为期四天的体育祭已经接近尾声。
每一天,桃见弥弥都会在学校等待着参与比赛项目的真田弦一郎。
而她的身边总有着藤原愁。
至于弦一郎…
体育祭这几天,弦一郎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早。
第一天,真田弦一郎刻意无视了茶发少年的存在。
第二天、第三天,他面无表情地从藤原愁身边牵起青梅的手、分开了他们的距离。
第四天,从对方怀里将已经熟睡的桃见弥弥轻轻抱起后,帽子少年语气平静、破天荒地对藤原愁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
第五天下午,在体育祭结束后的第一节剑道交流课上,由于操作优秀,真田弦一郎与藤原愁被老师选为了过招的示范对象。
除了一脸满意的剑道老师,全场一片死寂。
其他人:“………”
他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两个家伙站在那儿、相对而立的一瞬间,他们都忍不住地开始咽咽喉咙,随后深呼气,敛声屏息,有的甚至捂住眼睛怪叫、不敢再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莫名就有一种…这一天终于降临了的诡异感。
又下意识开始在四周疯狂寻找,很快,他们就看见以身体不适为由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呼呼大睡的桃见弥弥。
其他人:“……………”
白衣黑袴的两人拉开距离,礼貌地鞠躬行礼。木制的刀柄相交,互相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冷漠地分开。
彼此的初步试探结束。
很快,两把刀身都同时倒转,速度缓慢,至少此刻仍在按照老师要求的程序进行。
很快就到了以刀柄从下至上,向对方撩击的动作。
黑发少年素来便擅长剑道,他身姿出众,率先出击的动作标准遒劲。
至于藤原愁,贵公子做什么都慢悠悠的,持剑的风雅之下仍气定神闲,标准有余。
几个规矩的来回后,藤原愁抬剑格挡,率先出剑。
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地回挡。
下一秒,随意做完规定动作的茶发少年突然反手撩剑,径直朝真田弦一郎的腿部横切而去,精准利落,毫不犹豫,没有任何预料,又给人一种【终于来了】的诡异安心感,他漂亮的茶色发丝在空气中无情地划出一道弧度,和刚才慢悠悠的姿态不同,少年整个人快出残影。
一旁始终在满意观战、都已经准备喊停的剑道老师:嗯嗯……嗯?
等等…这对吗?
真田弦一郎几乎像是提前知晓藤原愁会有这样一个动作,他游刃有余地躲开剑身,剑道老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真田君素来还是很稳妥的。可下一秒,原本应该从下方挑剑的真田弦一郎起势便朝藤原愁兜头砍下,动作毫不客气、毫不犹豫,丝毫没打算放过他。
刚放下眉头的剑道老师:?
他表情僵化在原地。
不是?
这?
这对吗?
…
藤原愁极快地回了这一击。
两剑交叉相撞,两个人极近的相交对峙。
热风吹过。
紫色的、平静的眼睛和真田弦一郎黑发下那对墨色的眼珠悠悠对视。
只这么静默了一秒。
可这一秒的对视仿佛触发了更奇怪的开关,一秒后,一连串更加急促的、密密麻麻的刀来剑往从两个人的手中劈头盖脸地落下,双方紧接着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动作,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谁击中了谁,又击中了哪里。
“等等等等等等———”
四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都是捂嘴捂眼目瞪口呆好看爱看恨不得多看的吃瓜群众,剑道老师一脸受惊过度、几乎险些原地去世的表情:
“———暂、暂暂暂停!”
这种彼此都奔着想把对方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爆的节奏是怎么回事———他记得他只是让他们两个家伙展示展示动作而已吧………啊?
“那个啊,真田君和藤原君平时有仇吗?”
“呵呵…老师我们也不知道呢…”其他人讪笑着回答。
在剑道老师强制喊停后,原本不可开交的两个少年很快就同时停住了进攻,激烈运动后的他们竟然都没有任何喘息的迹象,白衣黑袴的两人缓缓拉开距离。
藤原愁已经远远地站在一边,冷淡地擦着剑身。真田弦一郎也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
随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在周围诡异的注视下,他们看起来相当有礼节地朝着对方深鞠一躬。
随后,两个人转身离开。
…………不是…这更奇怪了诶!
………
桃见弥弥睡了很舒服的一节课。
醒来后她才发现四周的家伙们一副纷纷失掉灵魂、对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藤原…唉。”
“那个真田……唉。”
慢吞吞打哈欠的弥弥:“…………?”
拐角处,巡逻结束的真田弦一郎走了过来,周围其他人早已自动闭嘴、安静如鸡,戴着帽子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经过自他一出现就如死一般沉默的走廊,期间还处罚了一个不好好系领带、嬉皮笑脸的男生。
随后,他接过弥弥的书包。
回去的路上。
时间已经很晚了,幸好今天真田弦一郎骑了车。
一路上、坐在后面的桃见弥弥兴致都很高,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体育祭结束后,她的罚抄作业终于完成了,很开心!明天又放假了,很开心!弦一郎骑车带她回家,最最最开心!
有弦一郎好幸福!
情绪高昂到极致的家伙像是想起什么,她忽然说:“对了!弦一郎,下个星期一的中午,藤原想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自行车依然在平稳行驶。
前方传来竹马平静的声音,“嗯。”
平静的,毫无波澜,毫无情绪。
青梅竹马间,再小的情绪波动都互通联结,完全属于彼此,因此后座兴冲冲的桃见弥弥一下子顿住了。
弦一郎有点反常。
她下意识地想去看看弦一郎的脸,可惜车子正在平稳运行,如果探头的话会很危险,弦一郎会生气。
桃见弥弥只能揪着竹马的衬衫下摆,圆脸上满是迷惑。
嗯是什么意思呢…
是直接同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希望弦一郎这么回答。
说起来,弦一郎今天骑车也好奇怪。
从前,每次骑下坡的道路,她都要害怕地环住弦一郎的腰,要紧紧贴着他才行,而弦一郎…被弥弥环住腰后,他的身体总会一下子收紧,呼吸也会变得奇怪。感觉…这样的弦一郎很有趣。
可是,今天有哪里不一样了。明明刚才已经骑过很多次的下坡路,弥弥也总是在抱着弦一郎,可弦一郎却始终没什么反应。
一路上,弦一郎也没怎么说话。
桃见弥弥抿抿唇。
空气渐渐沉默起来。每天都是和弦一郎一起回家,但还是第一次全程如此安静。
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捂着心口。
慢吞吞地有点难过。
这种难过…不仅来源于自身的情绪,还因为弦一郎好像很难过。弦一郎一直不说话…弥弥心跳的速度都变慢了。
前面那么多的开心、幸福、满足也好像全都消失了。
等到天色全部变黑,终于到了家。
骑到真田宅的车棚内,真田弦一郎便慢慢停下来,他单手扶着车,示意后座的她可以下来了,另一只手则用来扶着她。
慢吞吞滑下座椅,桃见弥弥的鞋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可爱的声响。
“……弦一郎。”
少年扶好自行车,低头摘下手套,黑黑的车棚里传来他清亮的声音,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叮嘱她,“早点休息,明天的芭蕾课不许迟到。”
“…………弦一郎!”
又没反应了。
桃见弥弥鼓起脸,视线慢吞吞盯住了真田弦一郎的腰。在车棚再试一下好了!
少年正半蹲在地上慢慢锁车,忽地从背后被人抱撞了个满怀,腰间的那双手简直像牛皮糖一样、将他箍的紧紧的,他的身形瞬间僵硬起来,锁车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感受着少年身体的反应,桃见弥弥一脸惊喜地抬头。
这个反应终于对了!
被抱住的少年并没有出声,也许是呼吸都屏住了似的,始终沉默着,随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体,似乎是想拉开弥弥,但最终,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后,正死死抱着竹马、不愿意放手的桃见弥弥忽然听见车锁被随意扔到地上发出的哐啷声,下一秒,她突然被面前的少年用力地、紧紧地扯抱进了怀里。
身后哗啦啦传来自行车倒地的动静。
最重视规矩的弦一郎却没有理会它。
“对不起。”
少年第一次不顾姿态是否合礼、直接在原地跪蹲着抱紧她,沉静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这下被紧紧箍着、浑身呼吸不过来的家伙变成了桃见弥弥,她从一开始的被吓一跳、到现在有点莫名的、姗姗来迟的害羞,“………”
有点不知所措的金发家伙只好把脑袋埋进竹马宽宽的、十分有安全感的胸口。
又轻轻嗅了嗅。他身上有着下午的剑道课而流出的汗味,混合着清爽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
好让人安心。
开心的、幸福的感觉又在慢慢地…流了回来。
可是…
“…弦一郎为什么道歉。”
他明明才是那个难过的人。这样道歉的话…感觉更可怜了。
“因为我让你不开心了。”
耳边是弦一郎沉稳的、沙沙的声音,他说话一贯这样干脆利落,“我犯了错误,我会领罚,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又要去抄家规、给她上交零花钱了吗。虽然有点开心。
但弦一郎刚才明明也很不开心。
肩颈旁的那只金色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可是我不开心…只是因为弦一郎在不开心而已。”
不对…还有一个不开心的事。
“还有…告诉弦一郎,藤原想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事情,弦一郎直接说嗯的时候…我也有点不开心。”
金色脑袋委屈地动了动。
只是单纯觉得有趣、所以兴冲冲分享给了竹马。
可是弦一郎怎么什么都不问、反而直接答应了呢…对弦一郎来说,他们之间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吗。当时心里有着这样的小小小小的错愕与委屈。
弦一郎是笨蛋吗。
桃见弥弥的声音轻轻的,“我每天都只想和弦一郎一起吃饭。”
“…嗯…好像就只有这些不开心而已。”
这样慢吞吞说完后。
四周突然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
安静到似乎都能听见竹马胸腔里突然加速的心跳。
蹲跪在原地抱着她的黑发少年也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随后就感觉他双手拥抱的力度似乎比刚才大了许多。
一阵急促呼吸后。
弥弥似乎又听见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不对,是两声,哦,好像又说了一声又一声…
耳朵里已经被弦一郎的对不起填满了。
……桃见弥弥慢吞吞抱紧竹马。
弦一郎好可爱!
于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平常的氛围。甚至连争吵都算不上的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
再次牵手的时候似乎都比往常更亲密。
从小一起长大,情绪波动完全属于彼此,就连一个眼神都能交融在一起,红线藏在青梅竹马的血管里,不可以被分割,否则就像是抽骨剥皮。
“所以弦一郎为什么不开心呢。”
乖乖等真田弦一郎扶好自行车,牵着自己的手送她回桃见宅,桃见弥弥忍不住小声问。
她最近都乖乖的,并没有闯祸。难道是因为她今天体育课睡觉吗?还是她在课间偷偷跑出去买牛奶呢?
真田弦一郎摇摇头,说不是。
“因为…我发现我是个自私的家伙。”
黑发少年语气平淡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每次藤原一靠近你,我都想把世界撕碎。”
这样类似的瞬间还有许多。
…她的手被幸村牵走的每一次,她的目光被幸村分走的每一个瞬间,真田弦一郎始终都有些无法忍受。
他不喜欢其他人要从他这里分走青梅,她的任何一束目光,她的另一只手,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甚至可以说,比起其他人,他更加不允许第二个幸村的出现。
藤原愁…
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温柔疏离无欲无求的外表下是隐藏的强势与傲慢。他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有着一步一步缓慢入侵的过程。并且…他差点就成功了。
这个人…甚至轻轻松松就让他和桃见弥弥产生了今天晚上的波动。
…很危险。
…很不安。
他最近一直这样。
几乎就在此刻,院内倏尔间亮起灯光,清晰地照亮了真田右手虎口处那一小块青紫,似乎是木剑切磋后所留下的痕迹。
原本正因为竹马的话而陷入呆滞的桃见弥弥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呀!”
发现了他手上的伤痕,金发的家伙大惊小怪地急切凑近,“……弦一郎受伤了!”
她慢吞吞凑近过去,对着手背那道伤痕轻轻吹吹吹。
身侧,真田弦一郎黑色帽檐下的墨色眼睛垂下,视野里全是她的影子。少年的声音轻的近乎于无。
“…但现在我已经不再畏惧了。”
甚至让真田弦一郎周一主动去邀请藤原愁一起吃午饭他都能欣然同意。
…因为青梅…
总能一次次坚定地选择他。
他们彼此需要、不可分割,从生到死。
………
和真田弦一郎分开后的那个夜晚,弥弥做了一个美美的梦。
可惜醒来后全忘记了。
第二天。
苦着脸和在隔壁院子里打坐练字的竹马说了早安,桃见弥弥就要去上芭蕾课了。
幸好,舞蹈老师森夏依旧很和蔼,即使桃见弥弥缺席了快几个月的芭蕾课程,她也和颜悦色。
或许是因为她和赤司夫人相识,所以,对于这个赤司夫人特别关照过的家伙,她格外宽容,哪怕这家伙竟然将小狗带来了舞蹈室。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
金发的家伙对着笼子里的狗这样大声宣布道。
结果第二节课下课后,笼子里的狗狗不见了。
“说不定是去那边的花园林子里了。”
说话的是一个叫由美佳的女孩,她轻轻牵起桃见弥弥的手,慢慢盯着沮丧的金发女孩,眼睛专注,“我们一起去找吧。”
草丛里没有,水沟里没有,就连垃圾桶桃见弥弥都慢吞吞踮着脚全部探头看了一遍,裙摆都沾上了灰尘,还是没有。
她失落地揉了揉眼睛,但很快又重整旗鼓。
树林里再次响起她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自言自语的嘀咕声,翻找草丛发出的细碎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异常不耐烦的声音。
“闭嘴啊…”
“?”金色脑袋抖了抖。
是在说她吗…?
原本叽叽喳喳自言自语的嘴巴下意识闭紧。桃见弥弥定在原地,蓝眼睛左看右看,随后开始慢吞吞后退。
结果后退的身体撞上了一堵热热的墙。
身后的陌生少年单手扒拉树干、一个旋身直接落地,满脸都是被吵醒的怨气,放在这张本来就凶相毕露的脸上还挺有冲击力。高的可怕的家伙慢慢直起身体,懒洋洋的瞳仁对上了她的脸,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可怕的笑。
“你知道你有多吵吗?”
………
从花园的小树林回来后,没找到狗、还被吓了一跳的桃见弥弥失落了一整个下午。
“树林里的家伙是个不良,说不定狗狗就是被他骗走的…”
“没关系的,我们再一起找!”
“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去树林里找那个家伙…”
一切的猜测和计划终止于窗边忽然响起的惊呼声。
“看!天呐!———!狗狗回来了!!!”
窗台边,乳白色的小狗正趴在那儿呼呼大睡,身上似乎滚了一点泥,除此之外它的毛发上没有其他脏兮兮的东西,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身上似乎有着被人清理过的痕迹,对方显然没有多少耐心,狗狗的毛发被他揉弄的并不柔顺,甚至被搞的有些许凌乱,但……也许是怕狗狗会继续笨的掉下去,它被那个人随意又不那么随意地放在了最靠近窗台的最里边。
在意外的地方竟然很细心。
“上课之前还没有呢,这么高的窗台,一定是被人放上来的吧。”
“哇,说不定是哪个好心的家伙找到狗狗送回来的…”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不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