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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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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藤原愁为主题的一场茶话会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
弥弥不是很满意。
她明明是让大家一起来说藤原愁的坏话的。
结果却适得其反。
那家伙…
没办法呢。
哪怕只是安静坐在这里都没办法让人忽视。
也太受女生欢迎了。
即使寡言又神秘,可在神奈川的晨钟暮鼓里,他的身影已日渐勾勒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完美剪影,不知不觉就慢慢站在了瞩目的风眼中心。
桃见弥弥不情不愿地撇撇嘴。
可她还是讨厌他。
从那天的东京茶会初见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现在连她的发卡他都要捡走、藏起来…
等等…
弥弥突然反应过来。
藏发卡这种事……
好像、似乎、大概能算得上那个藤原愁的小把柄吧?
慢吞吞确认过这一点,她顿时又恢复了神气的表情。
所以说表面再怎么完美的家伙其实也有着致命的破绽嘛!
发现这个秘密的桃见弥弥兴奋极了。
她要曝光!让这个家伙的形象破灭!让学校里那些将藤原捧成男神、没有眼光的笨蛋统统幻灭!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捡发卡偷藏起来的坏蛋!她现在就要去揭穿他,让他再也没办法在自己面前得意忘形!
一刻都等不了。揣着把柄的桃见弥弥兴冲冲地走了。
很快她就得意地将对方堵在了学校某处阴暗的墙角。
“你是小狗吗?”
“为什么要捡我的发卡呢!”
大概以为自己在做着很坏的事,她哼了哼,蕾丝裙摆下的鞋尖在原地得意忘形地踱来踱去,嘴巴里翻来覆去的话并没有多少杀伤力,无非是什么发现了他的小秘密,讨厌他,想要威胁他,让他在学校呆不下去之类的语句。
可又不太懂该怎么去教训他才能让他害怕,只好在脑袋里努力搜刮着凶巴巴的、恶毒的话语,让自己的威胁看起来更加有重量。
半天才想到要把脑袋上的精致发卡摘下来,再用力丢到他面前,恶声恶气地命令他捡起来,仿佛这就是要命的羞辱。
等面前的少年顺从地弯腰捡拾发卡,她小猫一样的眼睛很快又放在了他那少见的茶金色脑袋上。
想都没想就毫无顾忌地将手覆了上去。
如想象中一样。柔软。甜蜜。轻盈。
好似落日时分最后一刻水面晃浮的醇厚浓浆。
这样的美丽充溢于掌心。
“———凭什么你有这么好看的头发!”
桃见弥弥果然委屈不平。
“我要你的头发全部剪掉!”
面对这样可怕的威胁,掌心下的脑袋还是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整个过程里,静美如铃兰的少年始终都十分配合。一如他这段时间以来所展现出的温文尔雅。
可又仿佛是错觉般、在弥弥没有防备的间隙,她掌下的茶金发丝似乎开始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向上主动追蹭起她柔软的手心,渐渐地缠着不放了。
蠢蠢欲动的。
像小狗舔舐般的进犯。
完美克制的表皮于无人之处终于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入侵感暴露无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出来。流向她。
一种莫名的…战栗,从手心蔓延开。
…弥弥茫然犹疑地想要收回手。
奇怪,她几乎下意识就想要逃走。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在收到藤原愁的午餐邀约时,碰过他头发的那片手心又莫名其妙开始隐隐泛热。
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金发家伙慢吞吞转身。
“…你想和我吃午饭?”
开什么玩笑!他们是能共进午餐的关系吗?这个家伙疯啦,她昨天才恶狠狠羞辱了他。
身后的少年端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邀请。他眼睛的深处,摇曳着幽静的花与树。
像个美妙的漩涡。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桃见弥弥的脑袋朦胧了。
也许是受到某种奇妙的蛊惑,也许只是想搞清楚,这个家伙的头发到底对她可爱的手下了什么可怕的诅咒,仿佛做梦一般,原本准备去找竹马的桃见弥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她再一次触碰到了藤原的脑袋。
软软的。
她摩挲了一下。
又准备摩挲第二下。
可惜十分不美妙,下一秒门边突兀地传来响动。
隔着墙壁,竹马的声音低沉地传了进来。
“她应该在这儿。”
漂亮的金色脑袋下意识顿了顿。扭头。
一只手缓缓拉开门缝,阳光倾泻入内,整间教室瞬间鲜明,光亮在弥弥的脸颊上晃了一瞬。日光下,随着脚步声,幸村精市的脸由外入内,光线落在他身后,面部笼上美丽的阴影。
不过,少年那双素来都很会说话、十分漂亮的蓝紫色眼睛此刻却并没有急着看她———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藤原。
“啊、确实在这里。”
声音含着温和笑意。
随后,他的目光礼貌性地移开,悠然地转向桃见弥弥。
“她似乎把我们忘记了,真田。”
从幸村身后慢一步走出来的真田弦一郎注视着藤原愁,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桃见弥弥眨眨眼。没太懂幸村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
但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变化。比如空气,莫名其妙黏滞起来了。
幸村、真田,以及藤原。
明明是和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三个家伙,可弥弥却感觉自己在他们各自的眼神里被缠住了,一点一点的,慢吞吞…从不同的方向,把她包裹的密不透风,有些透不过气来。
哪怕走出教室,这种黏稠奇妙的感觉也只增不减。
面对青梅疑惑的眼神,真田弦一郎耐心地,从头到尾重复提醒,“钢琴比赛结束后你还没有去神社还愿,立海大最近也在招生宣讲,刚好今天下午公休———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吗。”
哦…
不好意思忘了。
桃见弥弥下意识扭头。
早已到了午餐时间,阳光全部都斜射进空荡的教室。
而邻座的少年还没离开。
作为开学至今就备受关注的交换生,去掉外在万分瞩目的光环,名为藤原的少年本身异常低调,和周围人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与他人的距离也被他强行拉开到了某种古怪的地步,所呈现出的姿态自然也完美无缺。
似乎从没见过藤原合群的样子…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也不需要朋友的家伙,想也知道他不可能随便和人共进午餐,这段时间,他始终是一个人吗。
前天,下着雨的幽然午后,被簇拥着躲进教学楼、忙着擦裙摆的桃见弥弥偶然瞥见了藤原愁。在潮湿的草木气味里,少年只身坐在凉亭内,优美的身影几乎被细密的雨幕吞没。
美丽。
孤独。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小的金色脑袋想不明白。
不过———此刻真正亟待解决的是这场莫名其妙的三人约会才对吧!
“手给我。”
小心翼翼地低头牵着校服裙、犹豫着想要跨过脚下的小水坑,面前同时向她伸来了两只手。
白一点的是幸村。
更熟悉的那只则是真田弦一郎。
…桃见弥弥如临大敌地看着它们。
直觉告诉她、不管现在选哪个都会倒霉的、绝对……桃见弥弥为难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
能说吗。
在教室的时候,这两人的表情似乎就已经不太好看了。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两个连赴约都一样准时的、相当有默契的家伙…在牵手这种事上,他们似乎更不会允许任何死角。
拒绝的话会很棘手吧。
更别提幸村手里还有不少她的小把柄———
最终,弥弥做了一个似乎不会出错的选择。
“…一…起牵?”
说不上来他们的表情是高兴还是不太高兴,弥弥不太在意,她只想顺利跨过泥泞。
随后,他们两个却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接下来的路也不太好走。”
顺着右侧的视线与声线上移,是蓝紫色发丝的少年那秀美如兰、看起来没有多少侵略感的面孔。
他弯了弯眼睛,看似礼貌地询问,“在到达之前,需要一直牵着吧?”
不、不,谁敢拒绝你啊…
尤其是这样笑着的你…
而且这个家伙…
怎么连穿校服都这么的…桃见弥弥胸口闷闷的。一定是南湘南的校服更高级,如果是她自己换上幸村这个校服,一定会更好看的!
左侧冷不丁传来竹马的声音。
“所以你刚才和那个家伙在干什么?”
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摸头。”弥弥理所当然地回答。
真田弦一郎嘴角微抽,“我知道是摸头———问的是为什么摸…”
桃见弥弥想了想,“手痒。”
本来就是的!
真田:“?”
“———这种距离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妥当吧。”
一旁的幸村悠然开口,“下一次拉开门,若是更亲密的举动,那多糟糕——”
“更亲密的举动…?”那是什么?
“啊…比如说拥抱之类的。”右边的坏蛋弯了弯他漂亮的蓝紫色眼睛。
左侧的幼驯染也紧随其后,“男人全都不可信任!”
“?”突然好成熟!?
视线慢吞吞聚焦到台上。
“我希望大家未来能快乐地生活在严酷的现代社会里,我们不提倡分数主义,立海大的宗旨,是培育出全面发展、在逆境中挣扎后仍旧心怀希望的学生……”
台上是侃侃而谈的中学宣讲人。
立海大。神奈川门槛最高的中学,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能轻松选择的去向。
…不知道为什么。
胸口空空的。
想去任何地方的情绪都不强烈。脑袋里更像是早早就有了模糊的、不需要她操心的结果,正按着既定的设置和程序牵引着她前进,这种感觉,让人害怕又安心……
她的睫毛不安地垂落。
忽然。
右手背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从坐下后,手就被这两个家伙点到即止地放开,尤其是幸村———他似乎更没什么理由能继续从容地牵着她。
但很快,右边的手背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幸村的触碰。
他手指的温度很舒服。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她的小拇指还被对方轻轻勾了勾。
…什么啊。下意识蜷紧了手指。
她的脸有些红。似乎不明白幸村在干什么。他总是这么奇怪。
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弦一郎可什么都没做呢……不,弦一郎才不会这样。幸村这么坏。
幸村的手又进攻过来了。
幸村将她的手心彻底握住。
幸村终于不动了。
他的手好温暖。
…胸口中空空的、害怕的感觉…消散了。
也许是几秒钟后,许久不曾出现的那道冷冰冰的机械电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您即将开启中学模式】
【按上次的选择模式,您的就学路径正在生成……】
【您的第一个学校落地为:立海大】
宣讲会还没有结束。真田弦一郎每隔一会都下意识看一眼身侧,这次,他身形一顿。
金色脑袋不知何时已安静地伏在桌面上,卷发蜷曲出柔美的弧度,她最近长高了一些。少女的呼吸轻的仿佛没有。
他下意识皱眉。
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幸村无声无息地凑近。
被夹在中间的家伙,脸颊红红,呼吸轻轻,柔软的背脊似乎都不曾发出任何动静。
等真田凑近她。
女孩的手臂下意识就圈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了过来,“…困。”
想到几分钟前,她坐的十分端正,睫毛认真地扑闪,少年的胸口像是被轻微揪紧一般。
“好像生病了,这家伙。”
……
桃见弥弥发烧了。
她病恹恹的,喜欢躺在床上,生病的家伙仿佛变成了游戏里的NPC,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内容。
在漫长的、无聊的环节中,她最喜欢的是等弦一郎回家。
第二天的傍晚,弦一郎带回了一朵花,路边的不知名野花,于少年板硬的掌心里柔软地坍塌着,因为觉得她会喜欢。弦一郎还带来了幸村。
弥弥一见到幸村就避开眼神,不怎么愿意跟他说话,偏偏这个坏家伙走之前还故意凑近她,耳边是少年的低音,“你怎么这么害羞?”
…什么啊。
意有所指的聪明家伙。
弥弥红着脸缩进被子里,决定再也不跟他牵手了。
第二天继续看弦一郎上学。
树枝挡住了少年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他的黑色帽檐。
她又往前慢慢蹭了一些,毫不掩饰自己没看清楚的失落。
去神社还愿的计划再次搁置。
桃见弥弥有些沮丧。
不用上学…固然是好的。
但…她还得告别可爱的奶油饼干,缀着鲜艳点心的三层蛋糕塔,草莓冰沙、、、
她只能捧着牛奶坐在床头。
也不是没有开心的事。很快,她就收到了诗织的可爱来信。
粉色的,有弥弥喜欢的蕾丝,赤司将它托在手心,朝她递过来。
慢吞吞地嗅了嗅,好香。
打开,很快就看完了,圈出不认识的字,又慢吞吞攥在手里。
“什么时候我能见到她呢?”
她不解地问。
明明已经从京都回来了,手术也早就结束,照理说应该可以接受探视才对。弥弥有些不明所以。
“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自从换了医生、进行手术以来,赤司没再见过母亲。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至于写信这种在父亲看来青涩的、软弱无助的方式,出现在赤司继承人身上是决不允许的。他无法、也挤不出丝毫时间去做这种事。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不知道为什么下了床,走过来,她走路很慢,脚步轻轻的,在盈满病气的房间里,慢吞吞靠近他,坐在了他身边。
美好到有些失真的家伙像倦鸟般栖靠在他肩侧,眼睛弯弯地说想给诗织写一封回信,她的眼珠像是春天,她的声音也像是水面的波纹。
她说,有些字不太会。
第一次给长辈回信,不知道该跟诗织说什么才得体。
诗织听到什么样的事才会露出笑容呢。
所有的这些…要怎么写。
可不可以教教她。
赤司征十郎轻而久地凝视着她。突然感觉心脏有些酸麻。
他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啊…”
即将失去重要之人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感到的悲伤,终于在这个午后平静地喷涌出来。
“好啊。”
…以这种奇妙的方式,让他获得与母亲交流的机会吗。
真是温柔啊。
…太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多痛都没关系了。
胸中沸腾着的,既疼痛又幸福的心情,他好像总是不想去探究这是什么…因为下意识接住这双伸向自己的手已经成了本能。
这样的话,会越来越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没关系…
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轻轻地重复循环回响。
[这个人……会被自己盯上,也是她自找的。]
…
桃见弥弥不在的每一天,学校都有新的变化。
操场边的野花在某个清晨绽开。
女生们似乎终于对转学生移了些许热情。她们最近迷上了街头网球场的不良帅哥。
风纪委员长真田弦一郎这几天抓违纪的雷厉风行让人叫苦不迭。此男大概心情也不美妙。
唯一不变的似乎是藤原。高岭之花仍旧是高岭之花。甚至可以说因为桃见弥弥的缺席,他看起来更冷淡了。
有人在不断地叹息。
“好久没看见桃见了…”
听到这样的话,其他男孩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他们看着草丛边的花蕾,叹息声瞬间传染:“整整一个星期了。”
“据说还要两天,研学旅行之前绝对会回来的吧。”
“但愿吧卡密撒麻阿里嘎多…”
也许是男孩们甜蜜的祈盼起了作用,如他们所愿,桃见弥弥恢复元气的身影很快就重新出现在神奈川第一小学的教室里了。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上午。
穿着新的、缝着漂亮丝绒花连衣裙的弥弥大人在座位上喋喋不休,手舞足蹈,话题是即将开始的研学旅行。
她的桌面上堆满了礼物与卡片,每一天都会有人送来新的。
啊、这个学校永远不缺想要被她看见的人。
身侧光线忽然一暗,旁边课桌的椅子被人拉开,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转过头。
顺着优越的身形往上。
对上一张居高临下却也显得清雅的美丽面孔。
藤原愁。
他看着她。半晌温和地启唇,“上午好。”
啊、可喜可贺。围观的同学在心中炸毛腹诽。这家伙原来是可以开口说话的。
“上午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弥弥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脑袋。
她觉得手心痒痒的。
不过,一个星期没见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话少的可以。弥弥飞快别过脸。
身后很快传来少年翻阅书页的声音。
桃见弥弥的声音慢吞吞传过来,“你托弦一郎转送的病愈贺卡我收到了。”
并且…在所有卡片里,弥弥最、最、最喜欢的就是那张。顿了顿,她用慢吞吞的、珍惜的语气:“…我把它夹在了日记本里呢。”
身侧的少年翻页的手似乎很慢地一顿。过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过一页,“…是吗。”
嗯嗯……她抿抿唇,又有些想问他,她不在的这几天,桌里的那棵小豆苗更绿了,是他在照顾吗。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个家伙看起来根本不会吧。
毕竟桃见弥弥曾经见过他值日。
那是他转来的第一天。
茶发的御曹子挽起袖子,一只手拿毛巾,一只手拿着清洁液,对着布满灰尘的讲台,一向游刃有余的家伙也会轻轻蹙眉,露出棘手的表情。
随后,束手无策的少年在讲台上侧身回望她。
他的面容半藏在夕阳的光芒里,漂亮的紫色眼眸盯着她……也许是发现,她已经这样目不转睛看了他好久,半晌,那双紫色眼睛忽然弯了弯。
……
下午,连绵不绝的雨停了下来。
放学后,坐上了去东京的电车,要去神社还愿。
爷爷在电话里说,这样会显得更诚心,下次许愿就会更灵验。弥弥选了最漂亮的浅草寺。
一个小时后。
金鱼摊前。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一无所获的鱼兜,桃见弥弥:?
好的,她要开始讨厌浅草寺了。
还没来得及沮丧,一个晃眼,一袋漂亮金鱼被提到她面前,晃了几下。是刚才那个捞鱼很厉害的少年。
因为他长得很好看,金鱼摊旁总围着许多眼睛亮亮的女孩。
对方轻声,“你喜欢这个的吧。”
她抿抿唇,脸上是“真的全都给她吗”的不太相信的表情。
银色头发的俊郎少年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直到周围不寻常的声音才让他缓过神来。
四周人好多。他们都在围过来,手里都拿着刚刚捞到的小金鱼,对着女孩七嘴八舌的声音。
“要吗?”
“要吗?我的这条比较好看哦。”
“我有三条哦。”
“我的全都给你!”
明明是第一个来的却早早被挤到人群外的银发少年:…………
身侧传来好友的关切声,“虎次郎?”
佐伯虎次郎微微回神。
……
桃见弥弥很快变得富有起来。
甚至因为被投喂的金鱼太多根本提不动而漏掉了好多,金鱼袋子里的水崩射而出,淋湿了她的裙子和鞋,正当她对着地上的小鱼不知所措时,身后响起一道有些熟悉、但似乎很久没听过的声音。
“哇,这是怎么搞的?”
听起来就很有活力的味道,许久没见的、金发的闪到没边的少年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摩挲着下巴,一脸意外地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少女。
随后,手指朝她伸了过来,“要帮忙吗。”
黄濑凉太。弥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好久没见的家伙。
他的金发还是那样耀眼。
比之前在神奈川好像要高一些。身上的校服没见过…右耳新打的耳钉,在月色下闪了闪。
……突然的…
有些委屈。
弥弥抿抿唇,“…我要去还愿箱。”
从前使唤黄濑的熟悉感没有消失,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再次指挥了起来。
“哈?”
头顶的少年似乎发出一声嗤笑。
黄濑俊美的脸垂视着她,嘴角挂着的阳光笑容要掉不掉的,明明还是从前那张神气活跃的脸蛋,却显得有些陌生,“你还真是不客气。”
…女孩的眼眸湿润,她用那种略带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眼神看他。
和她对视半天,黄濑顿了顿动作,突然啧了一声,“又来这一套,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特别听话啊?”
“行吧行吧。”手上径直接过金鱼的姿态懒散而不羁,等她收回手,才轻飘飘吐出一句话,“要付钱的哦。”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交流。少年走在前面,时不时拎起袋子里的金鱼晃晃。偶尔看地面上的影子,小尾巴慢吞吞跟在后面。
直到抵达还愿箱。
…钱。
桃见弥弥下意识摸摸口袋。
“!”
瘪瘪的。
发现钱已经全部拿去捞金鱼的家伙陷入僵滞一语不发。
没多久。
她轻轻伸手,揪了揪身侧少年的衣袖。
“……你真是烦死了。”他这样说。
手却迅速将还愿的纸币塞进了箱子。
“许的什么愿啊?”少年懒洋洋的问。
她不回答,眨眨眼,反而盯着他看个不停,直到黄濑被看的都有些烦躁和不自在,才听到面前这个家伙轻轻问:“你为什么在对我生气?”
……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见钟情…?搞不清楚。
“黄濑很讨厌。”
“黄濑走开。”
“黄濑根本没有我受欢迎。”
在她说了这么讨厌的话、他竟然都觉得挺可爱的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
完全生不起来气。
甚至还有点像神经病。
“我能不能牵一下你的手?”
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而且她似乎更生气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气什么,虽然但是...这一点也可爱。
看到她走过来,就会呼吸不顺畅,脑袋变笨…等等等等。
更让人挫败的是,这家伙…一点都不喜欢他诶!
人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他的初恋。
就这么失败地交出去了、好不甘心。
既然这样,得在彻底无法将眼睛从这个人身上移开之前,及时止损才行———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尝试过不去找她,不再追在她身后。那一天,神奈川第一小学的家伙们纷纷以为他们两个闹掰了。
实则只是黄濑一个人的别扭。
直到那天下午的家政课。
一壶热水在打闹间从桌台上被撞了出去,方向赫然朝着桃见弥弥。
是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可在大多数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道盯着她发呆了多久的黄濑就已经挡在了桃见弥弥面前,被泼了个彻底。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湿哒哒的滚烫水珠顺着西裤往下滴落。
在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里,黄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脸。
他只感觉自己…不,倒不如说他明明可以直接拉着她躲开却还是本能地冲过来被泼了一身,已经足够愚蠢。
“我没事...”
不...明明就是大事不妙。
因为很快他就知道了。
……桃见弥弥喜新厌旧。
不会被打动,不会心生怜悯。
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她遗忘、抛弃、忽略。
漫长的时间里,这是黄濑凉太在数次靠近与挫败中冷静观察许久所得出的宝贵结论。
那些围着她的家伙都好可怜哦。
还看不出来吗。她是永远都无法给出任何甜美回应的家伙。
那就没办法了。金发少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他可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会为了这种事去扭曲一切的笨蛋。
他从不做蠢事。
明明是怀抱着这样冷淡的想法。
也已经愉快地做出了转学的决定。
但是。
“你为什么在对我生气?”
看吧。
她简直狡猾、可怕、邪恶。
“你不知道吗?”
面前的少年低着头,阴影笼罩着他的五官,声音都显得遥远。
看到她茫然的脸,这家伙似乎还低低笑了出来。
像是忍耐克制了许久、终于到达了临界点,终于决定不再瞻前顾后、甚至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因为我喜欢你。”
在微弱的月色里,金发少年喘了口气,狼狈地抬起头,“我好喜欢你。”
够了吧,行了吗,不是就想听他这样说吗,现在很得意吧!黄濑认命般地、又带着某种隐秘的雀跃,慢慢抬起眼睛,冷不丁就对上了她平静的、略带不解的脸。
就只是这样吗。她似乎在说。
原本还在沸腾的大脑悚然地冷静下来,心脏终于一点点的冷却。
果然是这样。
...自己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她不会给予任何人回应,甚至还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他们全都是可怜的家伙。
黄濑慢吞吞低下头。
背光的阴影里,他似乎飞快地揉了揉眼睛,不等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黄濑就又慢慢站直了身体。
“我开玩笑的。”
少年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平静,“反正我已经转去东京了。”
完全不给弥弥插嘴的机会,他若无其事地抽身后退了几步。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
人生中第一次告白,他看起来却没有多少难过的情绪,反而干脆地挠了挠头,甚至反常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就像在话家常,
“我一定已经不喜欢你了。”
“所以你别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