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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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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
黄濑的事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翻篇了。
慢吞吞确认过这一点,桃见弥弥的小尾巴又得意地翘上了天。
真田弦一郎总算没再生气了!
不仅跑去京都的事他没多说什么,就连桃见弥弥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出“你以后必须全都要听我的”这种无理的命令,他居然也都没怎么反驳。
于是桃见弥弥又恢复了一脸神气的模样。
啊,不愧是她!
金色脑袋高高地昂了起来。她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没办法对她生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魅力的家伙!
虽然、虽然和她闹别扭的弦一郎很坏。
但是会道歉、会上交零花钱、会轻声细语哄她的弦一郎就是好弦一郎。
桃见弥弥宣布他们彻底和好了!
于是一路上,弥弥都在对着竹马咕唧个不停,像个花蝴蝶一样绕着他黏来黏去。
她决定要把这几天没对他说的话全部说完!
这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但桃见弥弥非常投入——就连小红马的脑袋上有几根混血杂毛这种无聊的发现,她都要乐此不疲地对真田弦一郎讲上四五遍。
反正真田弦一郎是不会厌烦的。
哪怕真的觉得她的话很枯燥无味,他也会硬生生憋住——
毕竟弦一郎以前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这会...
经历过这次的分别与和好,弦一郎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弥弥疑惑又不确定地想。
如果是往常,真田弦一郎只会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顶多再吐出一句不冷不热的板正说教,比如“一个人骑马很危险”、“不要围观男生打架”等等。
他本身就是不爱说话、更懒得用肢体去表达细腻情绪的男孩子。
可是现在。
帮她举着冰激凌的少年听她说着话,一脸平静的看着她,但不知何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就摸上了她的脑袋——从刚才和好起,他不知道摸过她的脑袋多少次了。
随后,触碰、缠绕着她发丝的这只手慢慢下移,接着他温热的手掌就摸上了她小小的脸。
弥弥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长长的睫毛怯怯又疑惑地动了动。
却没有躲开,而是慢吞吞地承受着竹马又一次的亲昵触碰,那只热热的、有些大的右手把她的脸颊、耳朵弄得有些痒。
周围的喧嚣一下子俱已远去,只有少年手指留下来的体温,愈发灼热。
啊...
这种感觉可真....
对上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黑色眼睛,弥弥露出了一丝丝类似茫然的神色。
总觉得...弦一郎似乎更温和了、还有...还有哪里不一样呢...
究竟是哪里呢?
笨蛋弥弥绞尽脑汁、一点都想不出这是什么。可尽管茫然,她也没有躲开竹马的手,反而还下意识迎合他的手掌、小心地蹭了蹭。
是出自骨子里的习惯和依恋。
因为他是真田弦一郎。
全世界的男孩,除了真田弦一郎,剩下的似乎都普普通通。
一前一后出生,两个人的发丝、皮肉、骨骼也能渐渐交融在一起,今天、明天...永远,一直,一直,都不会分开。
无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似乎都理应如此。
笨蛋慢吞吞地朝他又凑近了些。
哪怕...哪怕他突然凑过来对她亲亲、抱抱,好像也没有关系。
弦一郎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桃见弥弥盲目地依恋着冷肃又板正的竹马。
所以哪怕脸颊、耳垂都莫名其妙红了一片,身体茫然又奇怪,她也没有害怕地躲开,而是强撑着气势,乖乖地任由弦一郎动作。
真田弦一郎没有说话。
他盯着她的金色脑袋,还有蹭着他掌心的、花苞一样的脸颊看了会儿,才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不然...下个学期直接去英国好了。”
“就我们两个人。”
丢下所有人...所有碍眼的家伙。再也不回来了。
明明在说着叫人难以置信、一点也不像他真田弦一郎会说出来的任性话语,少年的语气却十分的正经、平静,一如既往。又很好地掩盖住了那丝难以察觉的、奇妙的危险感。
“唔...?”
弥弥并没有听清楚。
被她这样天真地依恋信赖着,竹马的手心似乎又热了些,甚至越来越热,热的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弦一郎的手好烫啊。”
一脸坦然地牵着他热乎乎的手、回到了家。
“我现在可是会骑马的人!”
回到家,桃见弥弥继续发挥显眼包特性,跑到所有人面前炫耀了一遍,还不忘得意地补充。
“比弦一郎还要厉害呢!”
....尽管、尽管对娇生惯养的懒散咸鱼来说,她的双腿早就因为骑马而变得软绵绵又痛痛的,桃见弥弥轻轻鼓起脸。
但是,反正又没有人能看出来!
只看外表她还是这么的光鲜亮丽、这么有气势又威风!
没错,桃见弥弥越想越得意。要知道,骑马这个技能点就连幸村和弦一郎都不会。
脑补了好几遍自己骑马完虐幸村的画面,桃见弥弥都忍不住在被窝里偷偷笑出了声。
毕竟幸村是个超级讨厌的家伙!
自从这个家伙从澳洲回来后,几乎每天都要和弦一郎黏在一起打球,是每天!不管桃见弥弥想出什么办法都分不开他们,真讨厌!
他们两个是什么连体婴儿吗?
更不用提这个讨厌鬼现在还拿捏着她的小秘密...金色脑袋抖了又抖。
一想到他居然还敢用小发卡来威胁她,桃见弥弥就委屈地抹了抹脸,她只是小小离开了几天,他居然就敢这么嚣张..!!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等着瞧吧,她一定要让幸村好看!
正在心里酝酿着无数个恶毒的计划,走神的脑袋就被人轻轻碰了碰。
不远处传来嘶嘶的马鸣。
接着是一道轻和好听的男声。
“睡着了吗。”
这道声音明明不含任何情绪,却让正在神游的桃见弥弥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立刻坐正了身体。
“才没有呢!”
但身侧刚出声的红发少年——也就是赤司征十郎,并没有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
“是么。”
他坐的离她不远不近。
换好骑装后,身处马场的少年气质完美贴合中古世纪的王子,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正轻搭在长椅的把上,这种随意的动作中总能透露出一丝优雅又悠然的礼节。
赤司的红眸轻轻弯了弯。
“那是我看错了。”
连日不曾休息过,繁忙的课程已经让少年疲倦到没剩多少情绪,他的视线和动作都轻的仿佛是一片虚空,可那双红眸每次落到她身上时,又开始有了显而易见的重量。
可一个合格的绅士是不可以这样盯着女孩看太久的。
这样的放纵太低级、肤浅。
于是他轻轻侧过脸,接过了马童捧过来的手套。
不顾四周仆从们紧张惶恐、欲言又止的目光,容貌端丽凛然的御曹子就这么蹲跪了下来,姿态优雅、又异常自然地帮她戴起了手套。
“这是你上次喜欢的紫罗兰色。”
半蹲在弥弥面前的红发少年声音平静,
“母亲也有一双。”
哦...
弥弥呆呆地任由对方动作。
其实她刚刚确实差点就睡着了。
谁让那家疗养庄园这么远呢!
这几天,每次去那里看完诗织回来,她都会忍不住打瞌睡,昨天醒来的时候,她的脑袋还靠在赤司肩膀上呢。
唯一的好消息,即赤司诗织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不如说自从回到东京,诗织的状态就在渐渐回转。
至少现在能接受探视了。
“啊...因为母亲换了新的医生。”
轻而有礼地捏着她的手,红发少年出神地注视着她粉粉的指尖,仿佛在细细欣赏,直到听见她的声音,他才略微回神,轻声道,
“所以要准备新的手术。”
少年的声音清澈,“未来半个月应该不能去看她了。”
“——那这半个月你就不用接我了!”
猝不及防地,金发的、正晃着双腿的女孩突然这样对他说。
夏日的暖风里,她脑袋上那两只可爱的啾啾马尾也在愉快地动来动去。
“我想直接回家!”
啊。
就知道会这样。
赤司征十郎平静地想。
但是...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要。
不可以。
她还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在家吃晚饭了...”
下一秒,赤司征十郎茫然的、正沉浸于思考对策的脑袋突然就被她轻轻用食指戳了戳,“你今天就去我家一起吃饭吧?不是说很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吗,我家阿姨的厨艺很厉害哦...”
啊...
明白胸中微微鼓动的躁意是因何而起。
悬空的恐惧,强烈的、蠢蠢欲动的占有欲,都在缓缓地安然落地。赤司征十郎平静了下来。
他注视着桃见弥弥的指尖。
夏末流动的微风,草叶摇晃的葳色,午间的日光,花丛的幽香。
还有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就是这一刻。
就是因为这个...才。
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是这样。
被她的眼睛注视着、心脏就不会再疼痛,但这段时日,它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十分贪婪了。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
所以一旦尝到...便无法离开。
想走掉吗...不允许呢。
不想就这么放开她。
来自身体深处的欲.望早已经一点一点蚕食着他,和血肉融为了一体。少年慢了一拍地、僵硬又病态依恋地微低下头颅。再一次感受到了,胸腔中正缓慢流淌着的掌控欲与爱意。
稍微有一点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呢。
微风拂过,捎来草叶的清苦香味。弥弥等了许久、才听到了赤司征十郎的回应。
“我自然乐意去你家拜访。”
“但是...”
但是?
弥弥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红发少年。
直到赤司征十郎抬起头。
天生就是深色的眉目,没有表情时总会令人心生忐忑,但只要他微微一笑,就显得风光霁月。
“但是,”
微微压低的语调,柔滑的嗓音,含着疑惑。
“意思是今天过后,要等母亲术后,才和我见面吗。”
弥弥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哪里奇怪...明明少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神色。那双红色的、能让人忍不住泛起轻微战栗的瞳孔正看着她。
他微笑着。
理所当然的语气。
“难道没有母亲,我就不能去接你了吗。”
语调十分柔和,像裹含着糖霜的花朵,是不带任何指责意味的、慢条斯理的疑惑。好像也非常有道理...
桃见弥弥又有点心虚起来。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
针对幸村的伟大报复迫在眉睫!可是她这几天实在是太贪玩了,导致计划迟迟没有展开。
桃见弥弥委屈地鼓起脸。
不管怎么样——
她一定要好好给那坏蛋一个教训!
“什么事。”
红发的贵公子温和地启唇,从不会显得咄咄逼人,“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这个...桃见弥弥纠结地扭来扭去。
最终,在赤司征十郎平静的注视下,她竟然莫名其妙屈服了。
“如果、如果是你的话...”
“嗯?”
“就是...”她花苞一样的脸十分苦恼地靠近他。
也许是不想被人听见她居然要做这种坏心眼的事,她的声音小小的,“你会怎么报复自己讨厌的人呢...”
“......”
不知道是该因为她主动靠过来而感到呼吸困难,还是该讶异于她嘴里相当重要的事居然会是这个,原本姿态从容、引诱的少年变得僵硬、凝固。
真近啊。
一下子就打破了他努力保持的绅士距离。
他凝视着她,如实回答。
“我没有讨厌的人。”
哈??怎么可能!正满心期待着回答的桃见弥弥一下子激动地从长椅上蹦了起来。一个人怎么会没有讨厌的人!她才不信呢,她几乎每天都会遇见新的讨厌鬼!
赤司征十郎微微垂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她抽走了手的掌心,露出无奈的神色。
一不小心又触发关键词了。
鉴于桃见弥弥一说起这种事就停不下来,赤司征十郎并没有要打断她的想法。这显然是十分愚蠢的做法,只会引来更糟糕的后果。
赤司只任由她手舞足蹈地咕噜个不停。
他静静地听她讲述她各种主观性极强的讨厌对象,从幼儿园那个穿的比她漂亮的男同学,一直到现在抢了她竹马的这个讨厌鬼,以及她各色各样的报复计划——虽然全部都失败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少年垂下俊秀的眼睑。长睫漫不经心地掩住红色的眼珠。
是个一陷入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就异常旁若无人的家伙——在认识她没多久、不,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就得出了这种结论。
这对他来说不是多么难的事。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任何人、最细微的表情在他一眼望去都无所遁形,他能轻而易举地勘破对方的心理。
更何况她是个相当好懂的家伙。
即使在从前,他们的每次见面都算不上愉快。她总是很吵,会因为他抢走了母亲的注意力而生气,但也会因为买到了最喜欢的冰激凌,就立刻把他丢在了脑后,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论是谁。
在她心里似乎都没那么重要。
她的慷慨大方,是因为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只需要像绿叶簇拥鲜花那样去簇拥她、听她的命令就可以了。
但明知如此。
也会越来越被这个家伙吸引。这种感觉将持续的、一滴一滴地积压,直到某个时刻...赤司征十郎也不太知道自己会忍不住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他们赤司家的正常人不太多。
“好啦!”
滔滔不绝了半天,她才意犹未尽地朝他凑近,莽撞的呼吸笨拙地围剿他。
让人晕头转向。
“我们现在去骑马吧!”
桃见弥弥迫不及待地想要对赤司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就遭遇滑铁卢——
弥弥气呼呼地瞪着赤司的雪丸。
“坏蛋!”
只要一有其他马靠近她,讨厌的雪丸就会把它们全都赶走,一看到弥弥骑上其他马,雪丸更是会没有多少理智地直接顶撞过来,让它们哀嚎不已,根本没有小马再敢靠近她了!
弥弥委屈地揪着雪丸的鬃毛。
“你这个坏马!”
这下她只能和赤司征十郎一起骑雪丸了...可这样还怎么展现出她骑马的英姿呢?
“每次我一骑别的马,雪丸也会很生气。”
赤司征十郎收紧缰绳,躁动的雪丸在他手下变得十分温顺。
他的红色眼睛静静注视着女孩的侧脸。
“它太喜欢你了。”
桃见弥弥哼哼唧唧,只能接受这个还算满意的解释。
“可是这样还怎么比赛...”
她说不定还能赢过赤司征十郎呢。
“如果真想比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别的马场,”
对于她心心念念的比赛,身后的赤司有些失笑,清雅的语调略含兴味与调侃。
“只是赌注是不是太大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你再考虑一下?”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可能输,输的人只可能是她,所以才委婉劝弥弥换一个轻点的惩罚——至少不要浪费她的零花钱。
啊...生气!这个家伙,只是看起来谦逊,骨子里却是生来就有的、理所当然的自负——桃见弥弥鼓起脸。
“你不要小看我!”
虽然、虽然身后这个家伙不管做什么都是第一,身上仿佛加了个永远都不会输的buff,就连昨天第一次玩乙女游戏、他居然都能飞速通关,还打通了几乎没人能发现的隐藏支线——
末了还要平淡地评价一句,“这不是很简单吗。”
可恶的赤司征十郎!
他一定不是人!
被对方礼貌体贴地环在怀里、桃见弥弥不高兴地扭了扭,“你这个家伙真的不会输吗?”
不管什么他都能拿到第一。
就连那场被破坏掉的钢琴比赛、大家也全都在议论——根本没必要重新举办。反正冠军就是他的嘛...
而且他已经很忙了!
每天都在上课上课上课、根本就没有时间玩...太惨了。
一想到他这会的每分每秒、就连呼吸大概都是按照金钱来精确计算的,哪怕只是出来骑个马都必须掐着时间争分夺秒,桃见弥弥就忍不住抖了抖。
“我并不是机器人。”
少年机械平静的声音流窜进弥弥的耳朵,
“我也会出错。”
赤司慢悠悠握着缰绳,雪丸打着响鼻在场边踱步。
这些无人可说、也没必要说出口的话,他在一点点告诉她。
“他们都说赤司征十郎很聪明,什么事都一学就会、得心应手,是最合格的继承人,这样的赤司征十郎是不允许输的。”
可曾经也不是没有输的时候。
忘记是几岁的事情了。因为一次疏忽、没有拿到满分的测验,那段时间的父亲没对他露出过任何和悦的脸色。
对赤司征臣来说,那张试卷比赤司征十郎的心情要来的重要。
任何的“情”都理所当然地被“理”压倒,没有人觉得这是不正确的,即使父亲骨子里很爱他,也依旧如此。这是御曹子必须要经历的严苛教育。
从那以后他明白了。
就再也没有失败过。
唯一一次出错...大概就是前不久那场钢琴比赛了吧?
当然,赤司征十郎本人并不在意。
可在外人来看这无异于山崩地裂,向来循规蹈矩的家伙,完美的表皮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出格,还一下子就出了个大的。
实在是够让他们讨论个天昏地暗了。
“于情,父亲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于理,父亲依旧批评了我。”
红发少年拨开她吹拂到他脖颈上的发丝,于手心轻轻摩挲了几下,因为她在意,所以少年多解释了几句。
“钢琴比赛无论如何都会重新举办——因为那个奖杯必须属于赤司。”
“.....”
桃见弥弥低落地抿了抿唇。
“可是...”
金色脑袋慢吞吞扭了过来,就这么一下,额头莽撞地擦过了他的唇角,留下来的触感让人的心跳怦然失控。
“......”
赤司征十郎深呼吸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她又要开始做什么。
但他已经尽力了。
骑马时,他努力地在恪守着礼貌的分寸,只是不愿意让她感到害怕,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选择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连拥抱都没有任何想法。但这下全都前功尽弃了。
贵公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正要开始焦心她这样乱动会不会掉下去的赤司征十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他的脸颊被她的双手轻轻捧住。
这下,赤司征十郎从容的姿态彻底凝滞住了。
“奖杯和满分是不可能发光的!”
眼前全都被她金灿灿的发色填满,瑰丽的蓝色眼睛直视着他,
“真正会发光、真正厉害的,明明就是你自己!”
难道不是吗。
真正耀眼的,真正灿烂夺目、被所有人紧紧注视着的,就只是赤司征十郎本人而已...关于这一点,无论多少次输赢,都绝对不会改变。
奖杯怎么可能比人重要!
根本没有拿过奖杯的桃见弥弥丝毫不心虚地鼓起脸。
末了她还是忍不住夹带私货、自夸起来。
“就像、就像我一样——”
作为从小到大最受欢迎的人,桃见弥弥认为自己相当有发言权!
可奇怪的是,这个红毛都没有什么反应,得意洋洋的桃见弥弥疑惑地看了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声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赤司征十郎,随后就被他的红色眼睛吓了一跳。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明明这个家伙什么都没做...但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她似乎都快要融化了。莫名就有一种自己已经被他给紧紧抱在怀里、再也推不开对方的错觉。
直觉告诉弥弥不要再问下去了。
“啊...”
红色的眼瞳垂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轻轻笑了笑,这双眼睛孕育着奇异的、和往常又有点不太一样的陌生情绪。
“因为...我在想不太好的事。”
“.....?”
那、那绝对是非常不好的事了...弥弥偷偷地想。
毕竟他脑袋上的黑色小爱心好像又变大了许多...
“昨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第二天,竹马这样不经意地问。“好像是我不认识的人。”
“唔...”
正在鼓捣游戏的桃见弥弥鼓起脸。
当然是被她邀请来吃晚饭的赤司征十郎了。
嘿嘿...嘿嘿嘿、那个家伙昨天晚上又帮她把不会玩的rpg游戏打通关了。
可悲催的是她居然忘记了保存!!
看着游戏界面,又看了一眼从不碰这些东西的真田弦一郎,弥弥有点小沮丧。
要不、要不再把赤司征十郎叫过来重新给她打一遍算了...
毕竟她的好竹马是不可能打游戏的。对真田弦一郎来说,他蔑视一切心志不坚、影响学习与生活的行为,认为这都是在玩物丧志——不干涉弥弥就已经是弦一郎最后的纵容了。
【ken_ma : 稍等一下。】
游戏界面上弹出消息。
对方是弥弥刚刚匹配到的新队友。
和咋咋呼呼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看起来似乎要冷淡的多,但、但也要靠谱的多。
【ken_ma : 我看看地图,你别动。】
哦哦...
弥弥开始无聊地绕着对方看来看去。
他的角色衣服为什么这么好看?见不得别人穿的比自己还漂亮,臭美的笨蛋沮丧地点开他的主页,继续偷窥。
虽然玩的是女角色、但这个家伙的账号性别却是男。
而且他还有这么多漂亮衣服!
弥弥羡慕地把他的每一套衣服都戳了一下,这样就算假装自己也穿过了。
【ken_ma : ...别戳了。】
【ken_ma : 我这里能收到提醒。】
....
【MiMi : 对、对不起!><...】
【ken_ma : ......】
游戏机前的少年目不斜视地慢慢摁键。
【ken_ma : 我没有生气。】
因为她每戳一下衣服、系统提示就会滴一声。他只是觉得有点吵而已。
【MiMi : 哦哦...】
粉色的精灵开始绕着他转来转去,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孤爪研磨继续按键、查看地图。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他的屏幕上就慢吞吞地出现了一串提醒。
【请注意!】
【玩家MiMi认为您的操作非常优秀!正在向您发出诚挚热情的密友申请,您是否同意?】
【60s】
【是】【否】
少年纯黑的竖瞳如猫一般,安静地缩了一下。
【MiMi : 你真的好厉害呀!】
【MiMi : 游戏打的这么棒,就连名字都这么好听...我、我们来做好朋友吧!】
“......”
孤爪研磨的目光飘了飘。
虽然恭维的这么好听但是....
她明明就是因为看上了他的那些衣服吧。
“弥弥——”
身后传来几个女伴的声音,“外面有人找你哦!”
“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看着像京都的贵族...”
听着大家的议论,弥弥疑惑地放下游戏手柄,提着裙摆往走廊外慢吞吞踱步。
会是谁呢?
可还没走出拐角,她就被一个不速之客给堵住了。
“黄、黄濑...你好。”
弥弥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圆圆的脸上满是心虚。
今天学校里的同学都在一起聚会。有名气的家伙几乎全都来了——除了面前的黄濑凉太。因为他的缺席,女生们都异常失望。
“啊啊,我不太好哦。”
黄濑轻快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丝苦恼。
什么...?
被对方的阴影笼罩着,心虚感慢吞吞地又变多了些。
自从上次给他发去拒绝短信后,这个家伙就没再有任何动静,她都快把黄濑给忘记了——可现在他又一脸笑眯眯地把她堵在了这里。
“解释一下吧?”
像是开玩笑一样,黄濑的声音轻快明亮,尾音上扬着。
“那个短信,几个意思?”
弥弥诚实地摇了摇头。
黄濑 : “?”
金色脑袋慢吞吞地,“不记得了...”
“......”
黄濑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可弥弥确实不记得了。
毕竟内容都是由幸村编好的...她只需要发出去就行!
...无非就是一些“不稀罕你的喜欢”、“不要再告白了”、“更不可以再靠近她”、“不许破坏她和弦一郎的感情”之类的话。
弥弥又有点心虚。
这些话好像是有点过分...但、但是,一想到珍珠小发卡,金色脑袋就倨傲地昂了起来,强撑着气势,
“就,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你快点给我走开!”
“噗——”
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金发少年垂下脑袋,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
桃见弥弥的脸蛋突地一下红透了。
他在笑什么呀!
有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太讨厌了!
自己的短信就应该说的再过分一点!
等笑够了,黄濑凉太才懒懒地直起腰,嗤笑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种事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哟~”
他微微一笑。
“不管是你,还是那个教你的人。”
什.....么,弥弥两眼一黑。不是...黄濑怎么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呐呐,这是帮你抄好的数学作业。”
元气满满的少年将作业递了过来,他看起来仍旧像太阳一般明亮耀眼,仿佛刚才冷淡的侧脸与眉眼下朦胧的阴翳只是一种美丽的错觉,
“收好了哦——明天能出来和我约会吧?”
他笑眯眯。
“毕竟你也不想真田君知道我帮你抄作业的事,对吧对吧。”
——全部都怪幸村!
忐忑又害怕的桃见弥弥甩开了黄濑,也彻底忘记了外面还有人在等自己,偷偷溜出来的笨蛋六神无主,最后终于决定要去找讨厌鬼幸村精市。
反正、反正都怪他...
桃见弥弥圆圆的脸上满是委屈。
这个家伙才是一切的罪恶之源——
如果不发短信的话、黄濑就不会威胁她了!
傲慢又懒惰的家伙完全忘记了刚才她自己又命令黄濑凉太帮忙抄写英语作业的事实。
不管不管,反正都是幸村的错!
可是这个体育馆也太大了吧——
弦一郎只说了他们在观赛,又没说具体在哪里...桃见弥弥提着裙摆东张西望,很快她的脑袋就被人戳了戳。
“是越知前辈的那个学生诶。”
一群穿着冰帝国中运动服的高大少年们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一脸新奇地将弥弥围了起来。
“上次那个钢琴比赛好像也是这个家伙吧?”
“啊...可爱...太可爱啦...”
弥弥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些中学生。
“越知要比赛比到天黑哦,毕竟今天是全国决赛,你是见不到他的——呐呐,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走吧?”
“不要骗小孩,你们。”
随着这道冷淡的声音,弥弥的后颈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捏了捏,其他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家伙早已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弥弥扭头,对上了许久没见的越知月光的脸。
高大的、让人不得不仰视的少年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弯腰抱起小小只的桃见弥弥。
“去哪。”
弥弥抱着越知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地面。
好高...对上这个家伙没有被刘海遮住的深蓝色右眼,她抿了抿唇。
“要找...弦一郎。”
找到弦一郎就等于找到了幸村!
虽然疑惑、越知月光怎么会知道弦一郎在哪,但等真的被他抱起来走动,弥弥就又忍不住开始探头探脑。
期间碰见了不少其他学校的网球选手。
甫一看见冰帝的越知月光居然抱着个小女孩,众人的表情都有些难以形容,忍不住盯着看个不停。
作为一个合格的显眼包,一路上,弥弥都在臭美地和这些家伙打招呼,毕竟他们都在看她呢!
可惜总有坏家伙要破坏这种美妙的氛围。
“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越知月光不冷不热地问。
自从上次钢琴比赛的事件后,弥弥就没去上过钢琴课了,她有点心虚地哼唧了两声。
然而越知月光并没有放过她。
“你的琴谱还丢在我那里。”
他照旧走,语气很平和,却让人忍不住抖了又抖,
“我很好奇,这段时间你在家里是怎么练习的?”
明知故问...坏家伙。
金色脑袋怂怂地垂了下来。
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开始装死。
“你怎么在这儿?”
正不知道该怎么混过去,侧后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啊.....
这熟悉的声音,桃见弥弥顿时眼泪汪汪地抬起了头。
幸村...是幸村的声音,是幸村啊!她第一次觉得幸村的声音出现的这么及时,这么的好听,犹如天籁!!
听到声音的越知月光侧过头。
有着一头蓝紫发色的少年正悠悠地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准确来说,这个少年盯着的是桃见弥弥。
只是在看比赛的间隙出来透口气,却没想到会碰见她,所以神情难得凝滞了会。原本靠着墙的随意身姿,在看到她时就慢慢地端正了起来,眼睛也锁定了目标。
越知月光放下扭来扭去、像牛皮糖一样的桃见弥弥。
随后看着她朝少年飞奔而去。
尽管对方伸手接住她的动作似乎有些随意。
但那个少年低头看她的那一瞬间、所露出的表情和笑容,却美丽、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她每天都要骂来骂去的幸村吧...
越知月光收回视线。
可他们分明是这样的亲密和谐、旁人难以插入。
“总之——都是你的错!”
“笨蛋幸村,坏蛋幸村!现在、现在黄濑开始威胁我了...”
“你必须帮我解决——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
气鼓鼓的桃见弥弥气得转圈跺脚。
他怎么还把眼睛闭上了,难道她说的话让人很想打瞌睡吗?
作为被她斥责的对象,听她讲述完来龙去脉的家伙不仅不着急,整个人反而显得十分悠然。
“唔。”
“说完了?”
桃见弥弥气鼓鼓地瞪着他,“没有!”
接着,她又将黄濑凉太识破短信不是她写的、还有莫名其妙笑话她、以及其他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说了出来。
幸村拿掉她裙子上粘上去的落叶,放在她脑袋上,随心地点评。
“——你真倒霉啊,桃见弥弥。”
少年温雅的声音,在四周草木的清香里显得更低沉动听了,“碰上了一个难缠的家伙呢。”
什么呀!
他现在是在幸灾乐祸吗!
弥弥委屈鼓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反正,反正是你说的、你说发了短信就没事了...”
幸村抬眼微微一笑,“只有笨蛋才会觉得那封短信能彻底甩掉黄濑吧?”
...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家伙早就料到会这样吗?
“你、你还敢说我笨蛋!大胆!”
桃见弥弥气冲冲地跑到幸村身边,将长椅上飘然落下的绿叶一股脑全都丢到了他的身上。
“我不要再理你了!”
这次绝对是认真的!
针对幸村的报复计划还没开始实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要继续和他共享秘密,桃见弥弥鼓起脸。
就知道他靠不住。
她还不如和黄濑去约会呢!
“诶?”
听到她的决定,身后始终慢悠悠的家伙这才慢慢直起身体,“不行的哦。”
哼,桃见弥弥得意地撇过脸。
反正才不要他管!
可是这个家伙...大概知道她什么都听不进去,索性径直拉住了她、一副不放她走的态度。
...弥弥好奇地低头。
他的手好像又大了一些。
热热的...
比弦一郎的手要白。
他好像很喜欢握她的手腕。
这个动作。
明明是想更进一步地牵手,又像是退而求其次地、只能握手腕。仿佛有些胆怯、不敢冒犯,却又像是在暧昧地钳制着她。
克制...又控制。
不知道为什么...弥弥不确定地想。
总觉得,从澳洲回来后,这个家伙就有些奇奇怪怪、忽冷忽热的。
有时候好亲密。
有时候又莫名很冷淡,让人捉摸不透。
...他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很难走近、难以被窥见内心的家伙。
偶尔的夜晚,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株由幸村在澳洲山上采的、再送过来的花,弥弥会突然好奇地想。
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在意的。”
握着她的手腕,似乎这会才彻底暴露面目的幸村无所谓地扯了扯唇,低声道,
“直接无视掉吧...早就想让你这么做了。”
教她发短信拒绝对方原本只是一道礼貌的程序而已。
显而易见,太过温和的手段只会引来更深的麻烦。
那个黄濑...似乎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不会以为桃见弥弥真的很在乎他吧?
至于约会。
漂亮的蓝紫色眼睛转了过来,悠悠盯着她,少年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传进弥弥的耳朵里,“...这种事,先和我做吧。”
约会...
和幸村吗?
弥弥莫名有点脸红,“...什...”
他想的美!
没等她气鼓鼓地反驳,额头就突然被人从后面关切地碰了碰。
是熟悉的触感...
“热不热?”
这个声音...是收到短信、飞快赶来的真田弦一郎。
啊...
弦一郎来得好快呀!
弥弥慌乱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黑帽少年。
她又下意识偷偷瞄了一眼幸村,笨拙地示意他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可没等她看清楚幸村的表情,面前的视线就被竹马的身影占据了。
“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随着真田弦一郎有些责怪的声音,弥弥被幸村握住的手腕上很快就多了一股熟悉的、有些微妙的视线。
一股奇妙的、诡异的感觉在心头升起。
一抬头,果然就对上了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黑色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被幸村握住的手。
不过很快,真田弦一郎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啊。”
幸村勾了勾唇,声音饶有兴味,“我们在说明天的夏日祭。”
“这个吗。”
真田弦一郎淡淡地启唇,“我已经和她约好了。”
幸村的声音仍旧温和,“可是她刚刚也答应我了哦。”
“是吗?”
真田弦一郎越过弥弥,终于朝幸村看了过来,“我记得,你明天要去参加绘画比赛。”
幸村笑了笑 : “这种事,不去也无所谓吧。”
“不太好吧?”
帽檐下的黑色眼睛正紧盯着幸村不放,“这可是东京的大赛。”
“可我觉得,它没有夏日祭重要。”
幸村慢悠悠反驳。
随后,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着接上一句,“弦一郎才是。”
“明天真田家不是要做斋戒吗。”
真田弦一郎冷冷反驳 : “你记错了,不是明天。”
等......等。
被夹在中间、两只手都被瓜分掉的桃见弥弥茫然地抖了抖。
她的眼睛早就变成了晕乎乎的蚊香圈。
他们、他们应该不是在吵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