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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桃见弥弥出汗了。

      娇气爱美的家伙小口地喘着气。

      本就如蜜桃般粉润、可爱的脸颊泛起了淡色的红晕。

      金色脑袋上的啾啾头早就不小心散开了,丝缎般顺滑的卷发一缕缕地垂落颤动,那条绣着花朵的深蓝色发带更是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在一下午横冲直撞、兜兜转转的混乱中,她最宝贝的粉色纱裙也变得皱巴巴的,最倒霉的是她脚上这双漂亮的限量版新鞋、差点跑脱掉进了花园的泥地里...

      总之,一点都不华丽!!

      在第n次躲开京都保镖的地毯式搜索、从躲藏的花丛里钻出来的桃见弥弥彻底爆发了。

      “讨厌、太讨厌了!”

      坏脾气又臭美的女孩正气鼓鼓地提着缀满蕾丝的小裙子,小嘴巴喋喋不休,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钢琴比赛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呼...好、好累,保镖叔叔也好坏、一直要捉我...我才没有做坏事呢!还、还有京都的这些臭家伙...老是偷看我,超讨厌...明明我的逃跑计划就是最厉害的...”

      桃见弥弥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自己今天的行动和计划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天衣无缝。

      就像、就像桃见弥弥幼儿园最喜欢的那个童话故事,在紧急关头、总会出现一头最美丽的巨龙,它会抓走这个国家受苦受难的公主,在臣民的朝圣中带领她自由地飞向幸福的远方——硬生生把御曹子赤司征十郎从比赛现场抢走的她明明就是最厉害、最出风头的!

      可总有一些大笨蛋总要出来阻拦!

      桃见弥弥愤愤不已。

      虽然、虽然这一下午的整个过程确实也都有着这样那样、或大或小、一团糟糕的岔子....

      但桃见弥弥才不要承认自己会输呢!

      绝对不!

      “小心——”

      正气鼓鼓地闷着脑袋前进,身侧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种语调,不同于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孩,天然就带着清贵的雅,如小雪压在枝上,即使经过一路的颠簸,也无任何崩落。

      “怎么就是不看路呢。”

      随着这道简短有力又有些无奈的提醒,弥弥的手腕一并被人不轻不重地反握住了。

      原本气势汹汹前进的脚步,也在对方的制止动作下猛地刹住。

      看着脚下堪堪被躲避过去的大泥坑,弥弥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后怕地退了好几步,随后才一脸委屈地和身侧那双凛冽的红眸对上了视线。

      哦,是的,这就是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被她这只勇士龙抓走的赤司公主。

      可为什么倒霉的却总是她桃见弥弥啊!

      “我...”

      桃见弥弥摇摇欲坠,脸上的表情天崩地裂。她漂亮的新鞋子!

      千防万防,鞋面上她最喜欢的装饰蕾丝还是沾到了小水坑的污泥,呜呜...

      可还不等弥弥为鞋子哀悼,下一秒,她就突然被身侧的红发少年一手捂住了嘴巴、飞快后退躲进了花园的墙角里。

      几乎也就在下一秒,数个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外,几束专业照明的光在昏暗的夕阳下如镭射线般朝这边扫来扫去。

      又来了!

      弥弥的心脏怦怦直跳。
      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原本准备生气的小脸早已紧张地绷圆,露出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她一定会赢的!

      相比战斗意图十足的桃见弥弥,她身后的赤司征十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甚至可以说一整个下午,这家伙都冷静从容地完全不像在经历什么惊心动魄的“出逃”似的。

      被她拉着、从钢琴比赛的舞台上跳下来的那瞬间,红发少年似乎也有过本能的茫然。

      但、但那也不过一瞬而已。

      在真正反应过来后,这个家伙不仅没有拒绝,还反客为主地回握了她的手——接下来更是全然掌握了逃跑的主动权,井井有条地牵着不擅长运动的她、一起从会场跑路,穿过人群,躲开保镖,扔掉了有定位系统的所有电子工具,哪怕不知道车站怎么走,也全都有他在一旁指路,甚至这个家伙还会对好奇偷看他们的路人回以彬彬有礼的颔首,整个人悠然又自在。

      明明看起来最擅长克制、守矩。

      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面对规则的僵硬束缚,属于赤司骨子里的篾然与傲慢还是会不经意地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什么啊!
      桃见弥弥颤巍巍地甩了甩脑袋。

      这样一看,从头到尾都在紧张兮兮、被人“挟持”着逃跑的家伙好像是她似的...!

      不,这一定是错觉!

      “怎么了?”

      作为她今天下午最得意的战利品,在进入赤司本宅后、就变得有些沉默的这位红发少年——赤司征十郎,看着身前她抖来抖去的金色脑袋,他终于再一次轻轻启唇。

      “别怕。”

      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显出某种悠然的冷静,随着几束光的走远,捂着弥弥嘴巴的那只手才不紧不慢地撤离,还不忘悠悠地替她赶走角落里讨厌的飞虫。

      御曹子的品格已然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巡视。”

      冷冽平静,又极为悦耳的声音刻意压低,在弥弥耳边淡淡响起。

      “大约五分钟。等躲过以后,我们再悄悄去后园。”

      语气平静又理所当然的,就像在茶话会上谈论天气那般寻常。

      即使是“躲、悄悄”这种古怪的用词,从这位教养让人望尘莫及的御曹子嘴里吐露出来,也莫名变得磊落了些——倒不如说,回自己家还要躲躲藏藏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莫名其妙了不是吗。

      但桃见弥弥才不会想太多。

      缩在他胸口处的那只金色脑袋迟疑地点了点。

      可约定好的五分钟还没结束,娇小又轻盈的身体就开始扭来扭去的,笨拙地凑近他。

      在赤司警觉又茫然的目光下,她慢吞吞埋过来,突然嗅了嗅他的衬衫。

      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这个举动让面前的红发少年陷入了多久的僵硬和不自然,她抿了抿唇,扭捏地憋了好半天,才终于忍耐不住好奇和期待、别扭地咕哝着问,

      “你身上、是什么香水呢...”

      和弦一郎的味道,有点像...

      但等她再仔细凑近嗅嗅,才发现好像完全不一样。

      弥弥这才有点小失望地揪着裙带、退后。

      她想要弦一郎的味道...

      真田弦一郎的衣服上,沾着常年坐禅的香气。

      每次在和室练过剑道,竹马那带着檀香与剑气的手掌牵过来时,总是烫的吓人。

      只要她黏黏糊糊地凑过去,再怎么板着脸的少年也会由她抱很久。

      脑袋瓜一时间想的都是弦一郎。

      从不会说好听的话来哄人,和别的男孩多说一句话就会凶凶的,臭弦一郎,喜欢生气的坏蛋,偷偷把她丢落的发卡收集起来的大笨瓜...弦一郎现在在干什么呢?

      已经休息了吗...

      有没有想她呢?

      他不知道,京都有多漂亮,夕阳也很美,她从没在东京见过这样漂亮又古老的房子...

      因为讨厌的黄濑,她已经两天没有和弦一郎说话了。

      知道今天这件事以后,弦一郎会不会更生气呢?

      迷迷糊糊想到这里,才有些害怕起来。

      “剑道...你也会吗?”

      她的语气似乎十分的忧心忡忡,还揪住了赤司征十郎的袖子不放。看起来这么温和斯文,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弦一郎呢。

      “如果、如果弦一郎生气的话,你要挡在我前面、帮我向他解释!”

      像这样颐指气使的命令完,金色脑袋想了想,又继续慢吞吞、理直气壮地补充。

      “不可以拒绝我。”

      一字一句听完她的话,身侧的赤司征十郎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却仍旧温和的笑,

      “如果那位真田君愿意听我解释的话。”

      她顿时不解地看向赤司。

      红发少年微微低头,他隐在阴影里的那双深红眼瞳愈发如酒液般浓郁,正一瞬不瞬地悠然注视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刚刚脑袋里装满弦一郎的事...似乎都被眼前的家伙一下子给看穿了。

      ...弥弥下意识缩了缩手。

      她看不太懂...赤司脸上慢悠悠出现的这种、有点奇怪又陌生的表情。

      从进入赤司本宅以来,第一次有了想要退缩、想要从这里彻底逃掉的朦胧想法...否则、就来不及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脚底慢吞吞地蔓延而上,钻进脑袋里,盘旋个不停。

      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低下头。

      这下看不见他的表情了。但还是能听见赤司轻柔的语调,和着昏暗的夕色,少年的声音越发显得几不可闻。

      “我可是在这个时间,和你手牵手、接下来还要把你单独带进我家、一起去见我母亲的男生。”

      头顶,赤司征十郎似乎在轻笑。

      “那位真田君又怎么会喜欢我?”

      圆圆的脸呆了呆,随后抬了起来。她露出了略微茫然的表情,似乎没有听懂。
      “什么...”

      是一个什么都不太懂、但偏偏喜欢装作自己很聪明的笨家伙。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温和又安全,就慢吞吞地朝他靠了过来。

      可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绅士。

      “什么都没有。”
      红发的御曹子又轻轻朝茫然的她走近了些。

      如同对待不太好亲近,可能下一秒就会从他身边飞走的美丽小鸟;又像意图滑入小小港口的巨大船只,在靠近她之前,连船首划开的层层波浪都是轻柔无害的。

      “我们可以走了——那条路上有鸟园和马厩,向来都有些暗,牵着会好一些。”

      递到面前的手心优雅摊开。从前,它只需要写字拉琴、骑马下棋,现在才准备开始学习该怎样去牵一个女孩,才能让她舒适、愉悦。

      这是全新又陌生的领域。

      好在他学什么都是极快极好的。

      “为什么...”

      被牵着路过马厩边、裙摆扫过绿植,发出沙沙声,桃见弥弥有些不高兴地噘起了嘴,因为害怕被发现,就连气鼓鼓的声音都委屈地压低了些。

      “为什么外园这么大呢...!”

      咸鱼的耐心是不可能超过三十秒的,走累了没多久,她很快就又挑剔起了刚刚路过的、赤司本宅的那座花园。

      又大又绿、呆呆板板、一点也不漂亮!

      而且花园里一朵花也没有这合理吗!原本还以为能看见比东京更漂亮的玫瑰花、能偷偷摘一朵呢...

      “祖父不喜欢花。”

      身侧的少年平淡地说。

      叽叽喳喳吵着要玫瑰花的桃见弥弥下意识扭过头。

      京都古朴流丽的夕色小心翼翼地射入树丛边,给少年的周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就连他语气里的轻哂,都有些几不可闻。

      “至于父亲送给母亲的那些玫瑰...”

      明明在说着这种事,也在微微笑着,可少年的侧脸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睫毛垂落的瞬间又透着难言的优雅秀丽,哪怕再美的月光也要为这样的气态黯然失色。

      “它们在本家是被禁止栽种、议论的。”

      原本神气的、昂着脑袋的桃见弥弥犹豫地安静了下来。

      她似乎有些茫然无措,一副“好像说错话了”的表情、慢吞吞偷看了他一眼,又犹豫地抿了抿唇。

      笨笨的家伙。

      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只在原地踌躇着,原本想甩开他、一个人跑去抓蝴蝶的举动也别扭地停下了。可贪玩的家伙明明就还是很好奇那只蝴蝶有没有飞走,金色脑袋每隔五秒就要恋恋不舍地往后张望一次,一脸的期待与警惕,生怕蝴蝶跑了——本就圆滚滚的脸蛋在这样的频率中都快摇成了一只拨浪鼓。

      身后有人终于忍不住的、低低笑了一声。

      正到处看来看去、寻找小蝴蝶的桃见弥弥茫然地扭过头。

      等看清赤司征十郎脸上的表情,圆圆的脸顿时愣住了,很快她就变得气鼓鼓起来,明明就很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笑,却只能强撑着气势,脸颊气的红红的,

      “有、有什么好笑的?”

      甚至他的嘴角现在还在微微笑...第一次看见这个家伙也会有这种表情、坏蛋赤司征十郎!

      弥弥有些委屈。

      还、还不是为了陪他,她才没有去捉蝴蝶吗?

      讨厌的家伙、才不要和他牵手呢!可气鼓鼓的小手还没抽回就被赤司征十郎一言不发地反手用力攥住,不同于他以往的克制有礼,这次是很紧的一下。

      圆圆的脸顿时有些茫然无措。

      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又被唬了一跳的桃见弥弥只好笨拙地强撑着气势,眼眶都变得湿漉漉,

      “...你、你干什么呀?”

      赤司征十郎似乎没有出声,少年的半张脸隐入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渐渐的、看着看着,他含着笑、凝视她的神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慢慢平静、甚至有点温柔了下来,攥着弥弥的力道也突然松了些。

      可却仍旧没有直接放开她的手。

      像是想松开,又有些微妙的不舍,带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又有些克制的煎熬,攥着她的力道竟变得越来越轻柔,最后似乎再也忍耐不了了似的,终于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腕,在她颤抖着想要抽回去的时候突然收紧,随后慢慢向下、一步步触碰到手背、手指,再理所当然地收拢,将她彻底纳入自己的掌心。

      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了。

      桃见弥弥茫然地愣住。

      ...手腕被摩挲的地方一下子变得陌生又奇怪,让人莫名无措,心口也突来突去...热热的、可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傲娇又任性的金发笨蛋飞快甩了甩脑袋,脸颊刻意鼓了起来,可洋娃娃般的长长睫毛仍在紧张羞怯地动个不停,

      “...快、快点放开我!”

      赤司征十郎大笨蛋、奇怪的讨厌鬼、抓着她不放的烦人精、手心还这么烫...坏死了、再也不要给他牵手了...

      “这应该不大可能,你知道的,前面是马厩,有些危险。”

      坏蛋赤司征十郎似乎悠悠地叹了口气,语调从容认真到仿佛真的是只出于安全考虑才抓着她的手不放似的。

      “别再做让我担心的事。”

      不等弥弥气鼓鼓反驳,赤司征十郎就开始平静地罗列起她某些小小的坏习惯——比如从花园走来这边才短短五分钟,蹦蹦跳跳、毫不看路的桃见弥弥已经不下五次踩到了烂泥巴、小裙子也不下十次刮到了路边的树丛,好几次还差点引来了仆从和猎犬...让人忍不住叹气到想直接替她走完这段路。

      桃见弥弥顿时有些心虚。

      很快她又昂起脑袋,毫不内耗,更不可能反思自己。

      反、反正现在还没天黑、又不可能这么快偷溜进去见诗织、她找一下乐子又怎么了...毕竟这个园子这么——大!

      总之桃见弥弥是不可能乖乖安静的!

      先是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地给他讲巨龙的故事,没过一会就甩开他跑去荡小秋千,很快又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跑到喷泉边、叽咕着说想要洗鞋子、一个没注意,金色脑袋又开始对着马厩探来探去、给红马兴致勃勃地喂苹果。

      “这是母亲的马。”

      身后传来赤司征十郎的声音。

      在她身后跟了一路,时刻留神不能被人发现的少年脸上不见一丝疲倦,甚至此刻的声线还过于平静。

      “漂亮吗。”

      漂亮!毛发红红的、好温顺,可弥弥还是有些小难过,人见人爱的她居然遭遇滑铁卢,“可是我喂的苹果她都不吃...哼。”

      它居然不喜欢她!

      “它喜欢的。”
      身后少年的声线在昏暗的环境里莫名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爱丽丝平日根本不让家族外的陌生人近身,你是第一个。”

      桃见弥弥的眼睛咻地一亮。果然弥弥大人就是最受欢迎的!她看爱丽丝的眼神愈发热切,就连红马凑过来舔舐她的手心,弥弥都没那么抗拒了。

      “那它为什么不爱吃东西?”

      沉浸式摸马毛的桃见弥弥又有些忧心忡忡,金色脑袋哼哼唧唧的,显然,才只见了一面,傲慢又自大的臭美精就已经把漂亮的爱丽丝当成自己最心爱的大玩具了,

      “这样会生病的!绝对不行!”

      “生病?”

      红发少年不知何时就已经走到弥弥身侧,身影静立在昏暗的暮色里,只有头顶鲜艳的发丝在微动,就连语调都轻的几不可闻。

      “京都为它们配备的医生都是最高级的,即使生病了,也根本不需要担心。”

      至于不想吃东西。

      父亲的马也是这样。

      赤司征十郎静静看着面前的红马。

      自从爱丽丝被祖父扣在京都后,作为爱丽丝的伴侣,父亲的马也早就变成这样了。

      对赤司这样一个古老的庞然大物来说,爱情是异类,跨越阶级的结合更是极度愚蠢,作为继承人,赤司征十郎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都在不断对他灌输着这一点。

      他们觉得母亲出身低微,不够懦弱,不够温顺,太有主见,能让父亲屡屡顶撞族亲,无法成为被人期待的赤司主母,于是母亲渐渐变成了这样。作为赤司诗织,她或许得到了太多,可作为诗织,她已经面目模糊了。

      谁还记得赤司夫人当年嫁入赤司时还是一个会骑马打球的肆意少女呢。

      可无论她是何种面貌,全世界、只有赤司征十郎的母亲叫诗织。

      阴云布抑的家族内能给予他片刻温柔喘息的所在。偶尔能稍微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的时刻,也是母亲给予的。是短暂人生里唯一的、稀松平常的幸福。他即将破碎的护身符。

      如果母亲不在的话...

      心口泛起平静细微的茫然。

      可这种茫然的痛感又有着诡异的充实——就像心脏被撕开掏空后、又被重新塞满,混着血肉再缝合起来,好像就能恢复成完好无损的模样。

      幽暗的阴影里,他微微的笑了一下。

      袖子被人揪了揪,赤司征十郎僵硬地低头,对上了她的蓝眼睛。少年顿了顿,不含情绪的摆出如常的神色。

      完美无暇的御曹子,连日常需要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会把握的格外有分寸,哪怕于缝隙里也难能窥见到他的脆弱,

      “马儿是钟情的动物。”

      像是在为她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少年的语调轻淡。

      “爱丽丝和父亲的马都是欧洲马种。”

      明明在说着这种话题,却诡异的面无表情,本该是欣赏的语气、又流露出几分不易被察觉的哂意。

      “像这样品质极少数的欧洲纯血马更是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一旦见不到彼此,”

      少年从桃见弥弥听的十分认真的小脸上移开目光,“就会逐渐在痛苦中濒死。”

      她圆圆的脸似乎陷入了茫然。

      过了好半天才呆呆地问,“叔叔...叔叔的马也生病了吗?”

      赤司征十郎神色如常。

      “是的。”

      父亲对母亲愚蠢的爱情,是母亲被赤司一族排斥针对的源头。

      以至于看到这对因为分开而郁郁寡欢的定情之马,原本毫无情绪的心头竟然涌出一丝诡异轻柔的扭曲快意。

      赤司征十郎比谁都明白,这仅仅是他在心头徘徊翻滚数次都未曾消解的、对父亲,对这份让母亲付出巨大代价的愚蠢爱情的迁怒。

      “它们会很快就死掉的。”
      风中隐约响起少年仿佛无处着落的轻声回答。
      “这是一个很美的结局。”

      天色早已陷入昏暗,已经没有必要在这里消磨时间了,赤司征十郎率先转身,下意识向身侧的家伙伸手,准备将她扶上台阶。

      可从刚才起就异常沉默的桃见弥弥突然甩开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跑了回去,女孩金色的发丝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流丽美妙的弧线。

      赤司征十郎怔在原地。

      根本来不及阻止,或者说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少年深红色的眼瞳里深深地倒映着她的背影,小小的,缀满蕾丝与蝴蝶结的粉色裙子,在盈满草木清香的夏夜里,卷发像一簇流动的金河。下一秒,马厩房的尖锐警报响彻赤司宅。

      ——她就那么把爱丽丝放出来了。

      “...征十郎不见了?”

      古色古香的和室内,对坐着一对面容威严的父子。

      “现在还没找到?”

      角落的袅袅檀香燃了一半,显然他们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很久。但老人的语气仍旧堪比听闻赤司一族濒临破产那般难以置信,“还是从钢琴比赛现场不见的?”

      即使作为上一届赤司掌权人,年过半百的赤司祖父也一时被冲击的哑然了许久,复又顿了顿,“...总该先拿到了第一名才不见的吧?”

      赤司征臣知道的远比自己的父亲多。

      儿子去了哪里,他隐约能猜到一点,但也不能笃定。毕竟作为御曹司的继承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丢弃了一场还算重要的竞赛,已经算得上是不小的过失和污点,通常情况下,征十郎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但还是做了。

      向来循规蹈矩的征十郎,完美无瑕的表皮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出格,正因为是赤司征十郎,所以这个行为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难以想象这会的新闻和东京社交圈都讨论成什么样子了。

      赤司征臣放下茶杯,沉声道,“你知道征十郎最在意什么,父亲。”

      “哼。”

      “请允许我把诗织带走,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会采取必要手段。”

      “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女人会让你神志不清...竟然连再也不会续娶、不可能再跟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屡屡插手我的家务事,是父亲您太倨傲了——”
      伴随着赤司征臣突然拔高的声音,素日整序的和室外突然传来响彻赤司宅的警报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莫名其妙又喧闹嘈杂的吵嚷。

      “是马啊!”

      “谁把夫人的这匹马放出来的——!快拦住它——!!”

      “赤司、赤司少爷!?”

      “那是老爷最喜欢的草皮不要踩——!!”

      “先把猎犬撤走,这是赤司少爷的朋友...”

      和室内的父子对视一眼,默契地暂停了争吵,怀着诡异的心情来到了和室外的露台。

      乱糟糟的庭院里,属于赤司诗织的那匹爱丽丝正在到处窜来窜去,而马上的金发小女孩正在诗织阿姨诗织阿姨地呼唤个不停,坐在小女孩身后蹙着眉又无奈地笑着驭马的红发少年,不正是刚才被他们念叨着的征十郎吗?

      只需要寥寥数秒就足以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露台上的赤司父子注视着不远处的征十郎,久久没有说话。

      大概是没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自家那个最是循规蹈矩的孙子逃掉比赛、带着女孩跑到他的园子里骑着马四处踩踏,被冲击的好半天都没有声音,白发苍苍的老人许久后才调整好表情。

      “父亲。”

      一旁的赤司征臣收起唇边的笑意,
      “您还要一意孤行吗?”

      “征十郎...还是第一次这样。”在庭院里的红发少年朝他看过来、恍惚又坚定地和赤司征臣对视的那一瞬间,作为父亲,这个严肃板正男人的神色早已悄然融化——赤司征臣轻声开口,“您忍心让他失望吗?”

      “不可以赶爱丽丝!”

      桃见弥弥委屈地抱着爱丽丝的脖子,娇声娇气地呵斥着讨厌的保镖,“走、走开...”

      顶着赤司征十郎看过去的目光,保镖们渐渐地都没有再朝她靠近了。

      桃见弥弥很是得意地扭了扭身体。

      作为最厉害的大赢家,她要把爱丽丝和诗织阿姨一起带回东京!

      “请桃见小姐坐正。”
      这是来自身后赤司的数不清第多少次的提醒了,爱丽丝打着响鼻在原地踱步,少年的声音温和清越,带着驭马时的微喘,“现在马具不全,乱晃会掉下去的。”

      她凭什么要听他的!

      沉浸在角色扮演里的桃见弥弥鼓起脸,手舞足蹈地指挥赤司征十郎去下一站。

      她要骑着爱丽丝把赤司宅逛一遍!

      少年收紧缰绳,顶着一院子人的灼灼视线,第一次感到微妙的窘迫与无奈。

      本宅很大,但在这儿骑马果然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哪怕赤司征十郎适应良好,也多少有些恍惚。

      是怎么做到现在这一步的...逃掉比赛,私自来到京都,潜进本宅,又一次私自打开了祖父的马厩,还骑上了爱丽丝在宅子里驰骋、被保镖和仆从追赶了一路,来到了母亲有可能所在的庭院——如此放肆出格地行事,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第二次了、可是,血液却诡异兴奋地战栗、沸腾,每一寸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从二楼祖父那看似生气实则赞许的目光中出神地收回视线,正恍惚着,就对上了始作俑者突然朝他凑过来的脸。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发现他在走神,她鼓起脸,丝毫不顾及二楼的那两个赤司还听得见,就堂而皇之地指挥他,

      “作为我的小马夫,我现在命令你赤司征十郎,立刻去下一站——”

      在说什么,完全听不进去。

      只能略微愣神地看着她的脸。凑近放大后还是很小,红红的,流着可爱的汗渍,金色脑袋上歪歪扭扭没剩几个的发卡,丝缎般顺滑的卷发一缕缕垂落,在骑爱丽丝的过程中,它们总会缠绕到他的脖颈上。

      还有这双湿漉漉的、正看着他的蓝色眼睛。

      “这海真的有这么美吗?”不记得是上个月的哪次社交场合了,宴会后、受赤司家邀约前来观礼的那群二代子弟倚靠在栏杆边,笑着观望不远处被赤司家新开发的那片蔚蓝海域。
      海风中送来了那位西门总二郎自问自答、不以为然又含着笑的声音,“有一个人的眼睛,明明就比它更美丽。”

      是的...此刻直视着这双眼睛,赤司征十郎放轻了呼吸。

      碧蓝色的眼瞳在此刻的月色下泛着无比美妙的光泽,就连睫毛都在流动着薄薄的金蓝色,无论怎么挑剔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心跳不容自己支配、全力加速,呼吸也有点奇怪,愚蠢到不能移开视线、大脑不太能正常运转的同时。

      拿过来吧、
      要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才行...

      赤司征十郎稍微有点不太能控制自己地这样想着。

      从刚才...小小的她从马厩里牵着爱丽丝、朝他走过来的时候。

      他就开始这么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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