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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太阳落山了。
桃见弥弥翘着小尾巴,心满意足。
她今天又出了好多、好多的风头!
不仅华丽丽地登台献唱、让下面那群笨蛋全体看呆,还美美地逛了一遍小花园,看到了全东京最美的日落...
可是,讨厌的赤司居然说这里一点都不漂亮。
没品的家伙...
明明就超美的!
小声嘀咕了几句赤司征十郎的坏话,走之前又美滋滋地摘了一朵玫瑰花,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有没有发现...
“手里攥的什么?”
一路蹦蹦跳跳地扑进家里,金色脑袋被爸爸无奈地敲了敲。
“玫瑰花?哪来的?”
一旁的妈妈也有些感兴趣,“这个花色倒不像普通的品种...”
弥弥心虚地把脸埋进爸爸的脖子里,抿了抿嘴唇。
什么花色...她不太懂。
摘回来只是因为它很漂亮、她很喜欢。而且那也没说不可以摘,她才没有做坏事呢...!
屋子里渐渐响起大人们无奈的轻笑,一头雾水的弥弥被真田阿姨轻摸了摸脸蛋。
“确实不是什么寻常的品种。”
不同于真田家男人的严肃板正,精通花道的真田夫人是个非常健谈的人。
给弥弥顺完毛,她这才失笑地凝视起那朵妃色的玫瑰。
“据我所知,这朵花它有着自己的女主人。”
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赤道移植来的、全世界最昂贵的玫瑰品种,又请日本最有名的匠人日夜悉心研究,才培育出了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花色,最终被财阀家的仆人大片地栽在了初次相遇的花园内,支配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那位夫人喜欢。
这就是御曹司的爱。
玫瑰已经安然地在花园里绵延了许多年,未来还将继续盛放。可那个人似乎就快要凋谢了——这无法撼动、缓慢又残忍。
什么...?
桃见弥弥揉了揉眼睛。
听不懂,只知道自己好喜欢它。
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天,弥弥和她的小玫瑰都形影不离,连吃饭睡觉也要和它说话,看的桃见夫妇嘴角直抽。
直到几天后,花朵枯萎。
桃见弥弥顿时眼泪汪汪,等妈妈把它的尸体做成了漂亮的胸针,她这才高兴地戴上它,美美出去显摆了一圈,果然又收获了一堆热情的吹捧。
弥弥的嘴角得意地翘了翘。
可一看到足球场边正为比赛尖叫的女生们,她顿时又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讨厌的黄濑!
只是一个足球比赛而已,居然还能让拉拉队都跑来给他加油,臭家伙...只想看黄濑出糗的桃见弥弥顿时有些委屈。
自己的风头又被他抢走了!
可又忍不住好奇地踮起脚偷看。
不远处的球场上传来哨声,金发少年正在小跑着踢球。午间的光流泻了一地,他的身影修长灵活,阳光英俊的脸带着肆意的美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擦汗动作就让人心跳加速,难以移开目光,至少场边的女孩们全都齐声尖叫起来。
...桃见弥弥气鼓鼓地撇过脸。
看讨厌的家伙在她面前出尽风头,简直是一种慢性霸凌!
她才不会给他一点眼神...可围在她身边的跟班们居然也支支吾吾,还有人在崇拜地看着黄濑。
这群叛徒...
她明明是让他们来说黄濑的坏话的!
事实上,要让这群家伙在桃见弥弥面前亲口承认其他男孩的优秀,是很难的事。
可那是黄濑凉太。
他就是个天才。
只略微看过一遍的书,他基本都可以记得全部内容;无论是什么领域,只要他试着去做,上手都很快,哪怕他马上就又索然无味地丧失兴趣,但正因为他是黄濑,即使是这种缺点也能被赋予出别样的魅力。
唉,那个家伙压根没有坏话可讲嘛...
甚至曾有人好奇地跑去问黄濑,是不是喜欢桃见弥弥,毕竟一连几个月都追在她身后...金发少年只是笑而不语,可那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暧昧表情又实在像默认。
渐渐的,大家也开始心照不宣起来。
神奈川第一小学的论坛更是早就为该选择天降还是竹马吵了好几波架——最后大家怏怏而散,根本没有分出胜负。
虽然真田君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可一心一意支持黄濑君的也不在少数呢!
“小桃见!看见我刚才进的球了没有?”
这道轻快的声音含着笑意,显然黄濑心情不错,毕竟他刚才赢的很漂亮。
一路走来,笑容清爽明朗的金发少年不停地和人打着招呼,让人看着心情就好了起来——没错,闪闪发光的黄濑同学就连社交能力都异常非凡,在学校受欢迎的不得了,除了风纪委员长真田,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简直就是弥弥大人的翻版!
桃见弥弥气的翻白眼。
翻、翻版个鬼...这个家伙凭什么能跟她相提并论!
不过很快,像抓住了黄濑的把柄似的,她又得意起来,
“你刚才明明就没有进球!居然敢说谎——大家快点给我讨厌他!”
黄濑耀眼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某种故作不知的笑:“哦...原来你刚刚有在看我啊。”
哈??
弥弥顿时脸红红的。
黄濑上下无言地看了她一会,脸上的笑容明明更灿烂了,可他明快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竟然带着点少见的温柔,轻轻的,
“你出汗了诶。”
出汗又怎么了!
弥弥顿时垮起个小脸,转身就蹦下了台阶。
他才是那个踢球踢到流臭汗的家伙!
“喂...”
黄濑讨厌的声音又靠过来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处在发育期,隔一小段时间不见,他们的身体都在疯狂地抽长,力气也是一样,更何况他还擅长运动——
手腕被对方温热的、带着些微汗意的手掌触碰到了,就很难再挣脱开。
虽然这几个月以来,弥弥都被黄濑追在身后,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手。
一低头,黄濑的蓝白色球服就在咫尺之间,他靠的相当近。
“不是吧,又生气了?”
黄濑那张好看的脸从后面探究地凑了过来,嘴里抱怨地嘀咕着,他似乎是想继续靠近,但又莫名停了停。
明明他的脸上仍维持着原有的灿烂笑容,却给人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
“...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明明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感兴趣而已。因为过于优越,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倍感聊赖,这是黄濑作为天之骄子的通病,如同对足球、网球这种事物所投注的短暂兴趣那般——只是觉得她有点意思,所以也懒洋洋地对她分出了一点眼神。明明一开始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事情越来越不妙的。
也许是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臂,她有些紧张,靛蓝的眼睛也雾蒙蒙的,好像来看他的比赛是什么很委屈的事情。
“...没错、我一点都不想看你踢球...”
“快点放开我!”
想象中的死缠烂打并没有发生,黄濑沉默了一会,居然干脆地后退了几步,一反常态地没有挽留,
“那我送你回家好了。”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么反复无常的。
少年英俊的面孔在夕色下恍若闪闪地发着金光。
他似乎并没有生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黄濑的语调十分轻快飞扬,脸上笑眯眯的表情颇为漫不经心,
“怎么,不走了?”
当然走...
一想到不用自己打伞,她好像又有点高兴,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别扭,没有防备心地钻进了他的伞下,小小的手指向前方,报出了地址。
一路上,共撑一伞、难免会触碰到彼此。
尤其是这个家伙。总、总是贴她这么近...弥弥委委屈屈地抿了抿唇,都说了不要黏过来了...可他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
若无其事、可怜巴巴地贴近,被推开以后还会露出无辜的表情,热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眼睛也在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臭黄濑!
只好故意霸占更多的空间,甚至气鼓鼓地挤他出伞、让他去晒大太阳...
可惜黄濑凉太是个情商超高的家伙。
哪怕半边身体都被她排斥出伞,他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迁就了她一路——等到家时,弥弥这才慢吞吞发现,他被晒的一半红透的脸,以及鬓边濡湿的金发。
她慢慢低下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坏。
在金发少年轻快地低声询问时,弥弥犹豫着把手伸向他,语气也吞吞吐吐的。
“你最喜欢的那个球星...我爸爸拿到了他的签名。”
傲娇的笨蛋,就连闹别扭后的示好都有些笨拙。
“...你...你想要吗?”
面前的黄濑好半天都没有声音。
直到她又小声问了一遍。
黄濑放在口袋里的手才抽了出来。少年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多余的人。
这让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后面前的家伙才突然拉过她的手,似乎已经忍耐了许久般,弥弥被他推到了墙边。
又被他单手抱住了腰。少年另一只手臂随意地撑着墙,混杂着汗水和青草香气的陌生味道、还有高了她大半个头的阴影,都在一瞬间覆盖住她,阴影下,黄濑面无表情地朝她凑了过来。
干什么...
好像是要亲脸脸了。
桃见弥弥睁大眼睛,下意识推开了他,又往后缩了缩,似乎有些茫然。
“....”
金发少年被推的动作一顿。
但很快,突兀的,黄濑凉太嗤笑了一声。
明明天色还没有太暗,面前的少年也并没有低下他金色的、惯常神气活跃的脑袋,却还是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说你啊...”
他慢慢抬起脸,俊美的面容背着夕光,金色的眼眸无动于衷地笑了笑。
平日里黏糊、讨喜、显得格外亲近的表情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异与陌生的古怪感,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每次都是这样、在我快要准备放弃的时候,总是要动摇我呢...狡猾的家伙,”
金发的、高大的少年缓缓凑近她,面无表情地轻声细语,又像在自说自话,“这样、我就再也逃不掉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
【滴——黄濑凉太黑化值+2】
一边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着奇怪的话,又一边控制不住地朝她贴近,看吧,她简直狡猾、可怕、邪恶。
在离她的脸颊不过毫厘时,金发少年轻轻顿了顿,好像仔细欣赏了一下,呼吸又热了起来,随后他才慢慢地、情不自禁般地抬起手——
“啪!”
非常不应景的,一只剑鞘突然从侧面狠狠地插进来,挡在了黄濑的面前、又严厉地隔开了黄濑的手。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你这家伙...”
突然出现的少年、也就是剑鞘的主人,黑色帽子下那张初显锋芒的脸这会相当的可怕,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黄濑,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如果不是教养和理智仍在,恐怕他早就上手去揪黄濑的衣领将他掀翻了。
“给我拿开你的手!”
真田的声音一寸寸冷下去,音量也骤然提高,只有熟悉的人能听出来,这已经是他相当大怒的时候了。
黄濑识趣又懒洋洋地退开一步,语气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又忍不住嘟囔着抱怨,“真田君...武士道不是这样用的吧?”
“你?”真田弦一郎似乎冷笑了一下,“你不配我用武士道对待。”
少年的声音压抑着滚滚的情绪,“你的险恶用心,不可原谅...”
“喂喂,太过分了吧,怎么这么评价我...就算是我也是会伤心的哦!”嘴上说着会伤心,少年的语气却相当轻快明亮。
.....
弥弥的脑袋晕乎乎的。
吵起来了...
她看了看黄濑,又看了看突然出现、似乎异常生气的竹马,犹豫了几秒,还是慢吞吞躲在了真田弦一郎身后。
黄濑。
奇奇怪怪、对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骂她是个狡猾的坏蛋...弥弥有些委屈。她只是让他多晒了一点点太阳而已!明明他才是坏,臭黄濑,现在终于要挨揍了吗?
那他最受欢迎的那张脸会挂彩吗。
等他挂彩了...她就把照片发出去,让他不要再和自己抢脸蛋天才的称号。
弥弥有些期待地翘起了小尾巴。
可惜最后并没有怎么样——因为爸爸妈妈突然回来了!
弥弥有点失望。
好像看不出他们吵架了似的,爸爸甚至还笑眯眯地要把黄濑留下来吃晚饭,真讨厌!
但、但最棘手的是弦一郎。
打发走黄濑后,少年只是谦逊地对爸爸说,他还要回家练习书法,不留下来吃饭,随后都没有看她一眼,弦一郎就直接走掉了...可明明他手里拿着的本子是要来送给她的!
后知后觉竹马可能在生气,虽然他那副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可发出去的短信他居然都已读不回...
弥弥有些苦恼。
男生各种各样的情绪居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
第二天是钢琴课,凤长太郎安静地走在弥弥身侧,手里撑着她的遮阳伞,语气轻轻的,
“或许可以买一份礼物送给那位真田前辈求和?”
银发少年积极地弯了弯眼睛,“我可以陪桃见姐。”
圆圆的脸上有些犹豫 “可是我想自己去...”
“这样吗。”
凤长太郎微微颔首。
即使被否决了提议,也没有不高兴,更不会好奇地追根究底,和人的相处中他总是能让对方感到舒适。
银发少年转而平静地提起了另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题,
“桃见姐最近也好久没有来上钢琴课了——在家里忙什么?”
这是一个从不显得咄咄逼人的家伙。
即使是刚才,他于拐角处突然出现,轻轻松松就打发走了那几个正绕着她团团转的学弟,也是一脸的和煦,举止间毫无轻慢意味。
“可以告诉我吗?”
明明这会是在询问她的私事,可凤长太郎的语气也巧妙到不会让人有被冒犯的感觉。
桃见弥弥慢吞吞回答,
“..就是、就是不想上课...”
凤长太郎微微凝视着她,“...”
他轻微的歪了下脸,银色发丝温顺地滑了一下,眼神露出一种人畜无害的温和,“我猜也是。”
少年这才突然看向她的头发,意有所指,“所以那个发卡,是不喜欢吗?”
他语气温和,却大有一番“如果不喜欢发卡、那就再接着送其他的东西”的意味。
发卡...
见她神色恍然,似乎终于想起了画展那天的事,凤长太郎这才笑了一下,
“总不能不来上课是在躲我吧?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你说呢,桃见姐?”
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有点奇怪,长太郎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她最熟悉的、可却又若隐若现着让人想退后的陌生感,只好小小声地喊他的名字,“...长太郎?”
“...在呢。”
确实是有一点生气的。可她什么都不懂——一想到这个,又有点好笑了。
在她面前,大家都是可怜的家伙。
“凤。”
日吉若站在不远处。
完全不会、更不想看氛围的金发小少年无视了桃见弥弥的瞪眼,冷冷地提醒好友,“比赛要开始了。”
哦,这个家伙最可怜了。
到现在还在被她恼恨着呢,凤长太郎微微笑,那种笨拙又恼怒的靠近,只会适得其反。
她讨厌那样。
要学会顺从,可以稍微试着露出她喜欢的那种愚蠢表情,必须留下足以让她喘息的空间,逼的太紧也许就惊恐地跑掉了、用全部的温柔和耐心去慢吞吞包裹,我从未想过离开,将这样的想法灌进她的脑袋里,左右她的意志,一点一滴地渗入她的身体,成为她的血液。
到那个时候...
“长太郎...”
身侧的金色脑袋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大概还对他有点别扭,明明就很好奇,又不想表现的太急切,只好揪着裙带,慢吞吞凑近,“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比赛?”
“是冰帝和其他小学的全国篮球决赛,日吉参加了,还有钢琴决赛,都在下午。”
得到了凤长太郎这样的回答,桃见弥弥哼哼唧唧。
不管是什么比赛,日吉若都要给她输!
“...这次确实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对她的情绪洞察秋毫的凤长太郎,此刻的语气竟然显得有些无奈。
“因为冰帝对面的篮球队伍里,也有那个人。”
那个人?
弥弥疑惑地鼓起脸。
直到在冰帝的篮球馆里兜兜转转、和凤长太郎走散,被疑似赤司征十郎身边的侍从领回了贵宾室,坐在华贵的丝绒毯上滚了半天、又品尝起女仆捧过来的美味小蛋糕时,弥弥才恍然大悟。
那个人,就是赤司啊!
据说、据说赤司的篮球确实很厉害...
顿时连蛋糕也不想吃了,急切地拎起裙摆站起来,圆圆的脸上布满了焦急,想立马就飞到球场边,亲眼见证她的大仇人日吉若是怎么被赤司征十郎打败的!
可是...可是球场边怎么这么多人,弥弥在贵宾室踮着脚往下看,试图寻找某个红色的脑袋。
“你...是征十郎的女朋友?”
身后响起的声音慢条斯理,弥弥下意识扭过了头。
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似乎身体不太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弱气,即使这么热的天气也依旧穿着青色的和服,显得温润又斯文。
在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对方愣了一秒。
弥弥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后这个陌生的家伙,又很快不感兴趣地将视线继续投向下方,全神贯注地寻找着赤司征十郎。
“征十郎是4号球衣。”
偏偏身后的声音还在缓缓走近,少年幽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俊介少爷,请您先出去,不可以冒犯少爷的朋友。”
赤司身边的侍从和助理显然都对京都的这位旁支子弟抱着不欢迎的态度,凛然的声音不可侵犯,几乎没有下属对待少爷的恭敬。
“这么紧张干什么?”
乌发的漂亮少年笑了笑,“只是听说征十郎的休息室有女孩子,实在是相当稀奇,所以就想来看看,怎么,我不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一道冷冽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边逼近。
从球场回来的赤司征十郎,仿佛从盛大日光中走出来那般,即使在明亮的贵宾室,他依然如太阳的辉光般夺目,又像华族流传绝代的宝物,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
即使赤司俊介已足够出众,但在赤司征十郎的完美前,成百上千的宗族子弟都不免黯然。
征十郎啊...哪里都比他们好。即使他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母亲,也改变不了他是最优秀继承人的事实。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去年,那天是赤司一族的年末集会,即使是反手击剑,赤司征十郎也能将赤司俊介手中的剑挑飞,作为他出言不逊冒犯赤司诗织的惩罚,脸上的耻辱伤口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完全恢复。
而现在,赤司征十郎经过他身侧,目不斜视又轻描淡写地警告道,
“你再这样盯着她看...”
“我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桃见弥弥只是揉了揉眼睛,那个黑头发的家伙就已经不见了,一低头,松散的小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在了地上。
圆圆的脸愣了一下,刚想弯腰去捡,肩膀却突然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按住。
对方的另一只手伸向地面,代替她捡起了那个小发卡。
已经很久没见了。倒不如说从那天在花园偶遇以后,弥弥就没再见过赤司征十郎,他总是像个机器一样转个不停,是很忙很忙的、非常遥远的家伙。
很忙很忙的赤司手里捏着她的发卡,那双红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眸也正在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已经将周围人全都忘记了,就只是出神地看着她一个人。
不过很快,赤司就移开了眼神。小发卡被他轻轻放在了弥弥的裙边。
他似乎不曾做过这种为女孩主动捡拾东西的事,因为周围的仆人都露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但他的动作仍十分轻柔细心。
袖子很快被女孩揪住,她似乎很急切似的,“比赛结束了吗?”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更急切了,“...那个日吉若...有没有被你打的趴在地上求饶?”
...这都什么跟什么。赤司征十郎“嗯”的疑问了一声,继续用那种自然平淡的语气回,“日吉若是谁。”
是她桃见弥弥的大仇人!仅次于幸村精市的讨厌鬼!现在这个家伙终于被打败了,弥弥又目光灼灼地盯着赤司征十郎,如果面前这个家伙去打网球的话,是不是就能打败幸村了?
渐渐的,看着赤司的表情,她有些犹豫。
“你...你在不开心吗?”
从刚才起,见到那个头发黑黑的、一口京都腔的家伙,他好像就不太开心了。
面前的红发少年似乎顿了一秒,随后才温和地回,“没有。”
“...哦。”圆圆的脸好奇地凑近,对着他左看右看,“他刚才问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女朋友就是用来牵手的人吗?”
“这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哦...我们班已经有好几个家伙在做这种事了,妈妈说如果我也这样,就再也不给我零花钱了,他们都说这个也叫喜欢,你有喜欢的人吗?你爸爸应该不会停掉你的零花钱吧...”
一直在温和倾听、淡然回应着她的叽叽喳喳,直到这会,赤司才第一次反问,语调悠然平静,“那么,你有吗?”
意识到他在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弥弥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喜欢...喜欢是什么?
是她对小蛋糕的喜欢吗?
想了半天还是不能理解,像是有点不服,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在这种事情上面输了,她一脸的沮丧,“我没有呢...”
赤司征十郎缓声道:“那么我也没有。”
随后,少年神色从容地看着她:“但也许...我很快就会有了。”
不太懂,又扭头好奇地翻看起桌上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贺卡好漂亮!”
金色脑袋又凑了过来,“是你的朋友送你的吗?”
“...朋友?”
日光下,赤司的眸发都散发着宝石般的淡淡辉光,少年无意义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有些哂笑的意味。严格来说,他并没有这种东西。
摊开的贺卡上,写着男孩们歪歪扭扭的字迹,真挚的可怕。
“赤司君,和你打篮球很开心,我们下半年再在篮球队一起...”
弥弥一板一眼地读着贺卡,又慢吞吞地无端有点难过。
篮球...
金色脑袋茫然地回想。
刚才,助理整理了赤司征十郎的行程,她不小心听到了好多东西...
今天是赤司征十郎的最后一场篮球赛。
从前,每个周末,诗织都会陪赤司征十郎一起去打球,这是母亲为心爱的孩子所争取到的唯一的休憩时间,现在主母病发,对于赤司这个庞然大物来说,篮球似乎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了。
从下周开始,赤司在周末的篮球活动就会被新的通识课程取代。
可是...
下意识回头想看一眼,却见红发少年微阖着眼,似乎很是疲倦的侧脸。
那个赤司征十郎...少有的不完美时刻。睡着了吗...弥弥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叽咕个不停的嘴巴。
大概想到了他那些密密麻麻的可怕行程,她渐渐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原本叽叽喳喳的嘴巴也闭紧了些,就连吃小饼干的动作都慢吞吞起来。
但还没保持多久的安静,下一秒,赤司征十郎就睁开了眼睛,清俊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睡意。
他低声问起弥弥,“怎么不说话了?”
圆圆的脸慢吞吞凑近他,嘴巴还是闭着,又摇了摇头。
...赤司不自觉地就想露出一个微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眼神渐渐静了下来,凝视着眼前的她,又微微露出一个笑,“真的不和我说话了?”
她这才抿抿唇,小声命令他,“你睡觉...”
赤司征十郎似乎没太听见。
一旁继续闭嘴、努力保持安静的桃见弥弥等了半天,才发现他居然没有要睡的意思,她顿时委屈地抿了抿唇,可恶的家伙...于是马上气急败坏地伸出手、霸道地把他两只眼睛都阖上又用力捂住。
彻底制服住本就随她动作的赤司,她这才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笨蛋并不知道他有多累。笨蛋只想看他闭上眼睛、露出放松的表情。笨蛋觉得这样应该就会开心了。
捂好了眼睛,她又慢吞吞地、委屈的叽咕着,在他的耳边绕来绕去,
“那个贺卡...明明就写的很好、对不对..”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丝丝缕缕地缠上了赤司征十郎的心脏。
像一阵风吹开了一朵花、像雪花滴落到了发热的面颊上,薄薄的脆弱,让他有点不太敢靠近的东西——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感觉茫然又不详,毕竟他以前从没有过。
但...
拿过来吧,可以的,没有关系...不管它是什么....这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心底里的另一个声音在低低地告诉他。
渐渐的,赤司征十郎慢慢闭上了眼睛。
守在门边的其他人都本分地垂着眼睛,不会也不敢多看。
深居高位的小主人一直以来都喜怒不形于色,不论赤司征十郎做了什么决定,都不是他们可以去置喙的,主人的心意更不允许他们去随意揣测,作为忠仆,私下议论窥视赤司征十郎的隐私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们只会当做完全不知道,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但此时此刻心里不是不震惊的。
——这女孩居然敢对赤司少爷上手。赤司少爷居然还听话了。她谁啊!!
当然,赤司征十郎并没有睡多久。
因为他还要赶场——去参加钢琴决赛。
这家伙是陀螺吗!
弥弥揪着他的衣摆,黏黏糊糊地跟在这家伙的身后,变成了小尾巴。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诗织阿姨?”
但几天前还能给予她正面反馈的赤司征十郎这会却沉默了好久。
这沉默让人感到某种不祥。
弥弥后知后觉...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又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追问或许对赤司征十郎也是一种残忍。
直到走在舞台帷幕前,彻底甩开这段时间对他形影不离的保镖,赤司征十郎才突兀地停下。
他早已经换好了接下来钢琴决赛的衬衫,剪裁合体、袖口松松挽起,浑身散发着高贵优雅的美感,却在日色的剪影下投射出一种平静的悲切。
“暂时是见不到的。”
桃见弥弥圆圆的脸茫然地顿了一下。
...是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的答案。所以,发生什么了?
修身而立的赤司征十郎只是静立在那里调整着袖扣,简单的动作却能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语调冷静的犹如第三者在评价其他人般,却也能使人察觉到他语气里隐藏的焦灼,
“事实上...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为了保证赤司诗织的治疗状态,见面的机会从来都是微乎其微,理智告诉赤司征十郎,这样是正确的——但在三天前,母亲突然被人带去了京都本家。
父亲很快追了过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影响,一切消息都要被封锁,而作为御曹司之子,他应该保持客观的冷静,任何肤浅的软弱都不被允许,要照常上课,参加比赛,哪怕风平浪静的表皮下,早已触目惊心——可没有人认为这样是不正确的。
掀开帷幕、走上舞台,去弹那首能带来荣誉的钢琴曲,这都是赤司征十郎应该去做、不得不做的事。
可属于赤司征十郎的不冷静不客观依然存在。
红发少年垂眸,尽管情绪翻滚,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越是情绪不稳,内心怆然,外表愈是漠然。
一直以来背负着家族的重担,毫不停歇地前行,为了满足父亲的期望、不得不越来越严苛地要求自己,但是,从来不觉得辛苦。
因为有母亲在。
有母亲在,就有休憩的港湾。
可即使扭曲全世界、也留不住她了。
下一秒,他的袖口突然被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揪住了,随后进一步的,他的手被那只小的多的手握紧。
“...我、我们逃走吧!”
是桃见弥弥略带紧张、但又莫名坚定的声音。
..赤司征十郎僵直着身体转过来,红眸含着陡变的异色,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金色脑袋。
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睫毛不再颤抖,眼睛直视着赤司征十郎,
“现在就走、我们自己去找她!”
接下来的一切犹如做梦一般,不等他反应过来,金发的家伙就行动力超强地拉着他径直跳下了表演台,试图朝门边跑去——
哪怕是赤司仿佛也被她这一记意料之外给打懵了一秒,但红发少年下一秒快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检查她的腿有没有受伤。
可这个家伙却径直拉着他跑了起来。
原本安静等待表演的台下先是死一般静了一瞬,下一秒,全场开始骚动,潮水般的声音一齐袭来——
“赤司少爷!!”
“快去把门关上!”
“不要让他们离开!”
被牵着、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毕竟这可能是御曹司之子赤司征十郎这辈子最出格的事。
只知道顺从地躲避、前进,身后不断传来保镖助理的追喊、媒体摄像机的咔擦声,还有喝彩和口哨声——这里变得鸡飞狗跳,规则和秩序被打破,让他突然很想畅快地笑出来。
而赐予这一切的人正紧紧牵着他的手。
像个奇迹一样,她带着他穿过了一切焦灼的怆痛,如此的简单又轻易,显得被困住的过往是那么可笑——可金发飘起来的瞬间,她回眸的间隙,她不安的、湿漉漉的蓝眼睛,闪烁着难以言明的脆弱与美丽,这些的所有,又仿佛给他的脖颈套上了一个项圈,让人呼吸急促,心脏不安地抖动,而她正是握着牵引绳的主宰者。
赤司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曾经十分憎恶父亲送给母亲的玫瑰。
它们铺满了东京的花园和马场,是引起赤司征十郎漠然鄙弃那些软弱、虚幻之美的源头。
既然在母亲送给自己的篮球里找到的短暂喘息之地、得到的薄薄的幸福,全都已经快要燃烧殆尽。
那他就把这片玫瑰一齐烧掉好了、赤司征十郎偶尔会这样平静地想。
但这一刻...好像突然能够理解父亲了。
他出神地用力回握住了前方的这只手。
因为她无与伦比。
唉我好想回家
后面其实还有一段,但是我写不完了,这章我应该会修修,写的时候状态不好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我都看到啦因为名单太长我就不放了,明天如果有时间就给你们发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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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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