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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

      桃见弥弥疑惑又紧张地甩了甩脑袋。

      整个人更晕乎乎的了。

      系统..叽里咕噜的,好、好像是在说学校,可听起来又有点像坏坏的事...

      这让她有点害怕。下意识慢吞吞地看了看四周,等确认只有自己能听见脑袋里的声音,弥弥这才委屈地撇了撇嘴。

      听不懂。

      这样好像显得她笨笨的!

      真讨厌...

      【检测到抵触情绪】

      【您的犹豫不决将极易触发npc黑化】

      【请尽快做出选择】

      【警告,其中乌野为高中支线】

      【请...】

      桃见弥弥晃了晃脑袋。

      好吵,好可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面板上戳了些什么,一直戳到奇怪的声音消失掉,才晕乎乎地抬起脸。

      又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刚刚脑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这让她有点害怕。在原地呆呆地愣了一会,弥弥才慢吞吞把脸埋进竹马的胸口,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怎么了??”

      对真田弦一郎来说,青梅的眼泪一直都是比网球、剑道要厉害的多的东西。

      正有些手足无措地搂紧了她的肩膀,怀里的金色脑袋突然抬了起来,说不想再看他们打球了,又小声地骂他们全都是讨厌鬼。

      “都怪你们...”

      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但一定是他们的错。

      桃见弥弥委屈地抹抹小脸。尤其是那个幸村!

      他一回来就把弦一郎的注意力抢走了。

      明明她才是今天最漂亮的!!

      可是,就连她刚认识的那个眯眯眼居然都说久仰他...

      讨厌讨厌好讨厌!

      只好开始眼巴巴地在心里祈祷,手冢国光一定要把幸村打的满地求饶才行。

      想到这里,身后的小尾巴才终于期待地翘了翘。

      “...到底哪里不舒服?”

      圆圆的脸颊被捧了起来。

      真田弦一郎皱着眉头,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少年嘴唇紧抿,表情严肃,“给我说话。”

      就不!

      弥弥傲娇地撇过脸,不想理人。

      弦一郎。凶巴巴。真讨厌。叛徒。明明早就知道幸村要回来了,居然还不告诉她,背着她和幸村偷偷见面...他很得意吗?!

      即使被她抗拒地推开,真田也没松手,反而搂她更紧了。

      隔着朦胧的视线,真田弦一郎的神情似乎十分平和,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着急,更没有生气的迹象,声音还很如常,

      “看着我。”

      这个语气...

      弥弥缩了缩肩膀。

      可几乎紧接着,真田弦一郎就握住了她往后缩的身体,力道也一下子绷紧。

      随后,他才很慢地靠近。

      直到和那双湿漉漉的湖蓝色眼睛对视了几秒,真田的声音才突然又柔和了下来。很低很低的,几乎是无声的再次开口,

      “...看着我。”

      这句话似乎有着奇妙的重量。

      弥弥不知所措,但仍旧下意识地乖乖看向了他,蓝眼睛里有着微妙的茫然,又怀揣着一种朦胧欲出的预感。

      ――不仅是因为此刻的氛围有点微妙。

      还因为这会,惯常冷酷的真田弦一郎,突然展露出了一股奇妙、柔软的情绪。

      这实在有点少见。

      渐渐的,看着看着,真田弦一郎不自觉地再次朝她慢慢凑近,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屏息了一瞬,才停在了一个不太逾矩的距离。

      日色下,他漆黑的眼瞳被映成一种深沉而诱人的浆色。冷硬的脸部线条似乎都绵和了些,也衬得接下来的这句话更轻柔、郑重,

      “真的一点都不想和我去同一所学校吗?”

      不知道是上个星期的哪一天。

      突然傻乎乎地跑来对他说,她明年要和手冢国光一起去东京上学。

      他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球拍,语调平静地打断她,“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她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抿紧了嘴巴。

      又小心翼翼地偷瞥了几眼他的脸。确认他好像是真的在不高兴,才露出了一副不敢再说的表情。

      很快。

      忘性大的家伙就又被家里女仆新买的洋娃娃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

      这个让真田弦一郎感到相当不愉快的话题就此终结。

      那个时候,他擦着手里的球拍,略微出神。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她很喜欢青学吗?

      未必。

      她只是不懂。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所以随随便便地就答应了别人。还跑来他面前,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

      利用她这一点的家伙,全都是该死的混蛋。

      ——虽然手冢那家伙。大概率不是这种人。

      但这丝毫不妨碍真田弦一郎的不爽。

      没在那会立马提着剑找去手冢道场,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我...”

      现在,正赖在他怀里的家伙大概也回想起了那天的事。

      金色脑袋垂着,吞吞吐吐,哼哼唧唧的。手指绞着裙带。

      这些都是她心虚时候的表现。

      “我不会再随便答应别人了!”

      嗯。
      这次不会。下次还会。

      真田弦一郎这会懒得纠正,径直打断她,

      “回答我前面的那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似乎才开始慢吞吞去回想那是什么问题。

      【真的一点都不想和我去同一所学校吗】

      这是什么问题。

      这真的是问题吗?

      不。是胸有成竹的、已经有了答案的、泛着清甜的确认。

      “.....”看着竹马近在咫尺的脸,弥弥好像有点脸红。手臂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慢慢贴近少年的耳朵。

      她这样小声回答。

      “想和弦一郎在一起!”

      ...当然了。

      这毋庸置疑。

      真田弦一郎从未怀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真正听见她的回答,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头皮开始, 奇妙、战栗的发麻感迅速蹿至全身。

      “可是...”

      桃见弥弥又掰着手指,开始如数珍宝——

      哪个学校的校服最好看,哪个学校的食堂最好吃,哪个学校的纪律最松散,哪个学校的后援会最适合去扩大弥弥教徒...叽里咕噜了一大圈。

      最后,她委屈地总结,“...我全都想要呢...”

      真田 : “......”
      又虚荣又臭美又贪心又笨蛋的家伙。
      ...当着他的面还真敢说啊。

      真田弦一郎表情平静地看着她,“不可以。”

      金色脑袋很快就不高兴地追问,“为什么!”

      她永远都喜欢全世界最贵最好的宝贝。

      就算全都要又怎么了...她本来就该拥有最好的!

      竹马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这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一旦选错就会受到可怕的惩罚,“没有为什么,就是只能选一个。”

      什么呀...

      弦一郎突然这种眼神...真可怕呢。

      桃见弥弥心慌地低下头,又一脸的委屈。

      虚荣臭美什么的...她哪有那么坏呢!只不过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小贪心而已...

      很犹豫吗。

      从刚才起,就被他们几个紧盯着、包围的密不透风的家伙,终于茫然地垂下了头,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

      真田弦一郎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球场。幸村和手冢已经开始了。

      说实在的。他真的有点不明白,甚至想露出微笑了。

      她好像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可以不用跟他在一起?

      这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吗。

      竟然觉得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抛弃他,一个人去东京。

      是不是太傻了点。

      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不是吗。他生命里将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会和她在一起。

      理所当然的、永远的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

      真田弦一郎垂下头,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细细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汗珠,再移开手,静静看了她半晌。

      随后才缓缓地开口。

      “青学配不上你。”

      她合该拥有最好的。

      也没有人比他更配待在她身边了。

      *

      距离JR大赛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天的最后,幸村和手冢打到了闭馆,两个人都没有分出胜负。

      桃见弥弥很失望。

      至此,她寄托在手冢身上的打败幸村的夙愿彻底破碎。

      就是说能不能来个人打败幸村啊!

      渐渐的,窗外的小芭蕉开出了花。暑热里送来了一缕秋的气息,开学日逐渐逼近,爷爷的越洋电话最近来的非常频繁。

      “想好要选什么学校了吗?我已经物色了国内的几所学校,回家好好看看。”

      说完,老人看了一眼她身后,

      “好了,你先忙画展的事,就算是做志愿者也不能太马虎...”

      “哦...”
      金色脑袋慢吞吞地对视频里的爷爷点了点。

      等她挂掉电话,才看向正等在身侧的人。

      弥弥顿时有点心虚。

      “我...”

      闻言,正仰头对着墙上的浮世绘画作出神的家伙这才稍稍侧过头。

      少年墨绿色的吊梢眼清冷又文质彬彬,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怎么了。”

      不算是陌生人。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对方了。

      上次不小心丢掉的小黄鸭帽子,就是他捡到的。

      昨天,在读书室补作业,那个揪她辫子的讨厌鬼...也是被面前的家伙一脸平静地呵斥走的。

      补完作业以后,天空就下起了小雨。

      他一路把她送到了车站,那只漂亮的手朝她递过来的伞柄上,刻着Akaashi的字样。

      今天是第三次偶遇。

      对上他的眼睛,桃见弥弥忍不住垂下脑袋,脚尖心虚地动了动。

      “你想看的那幅画,我不记得在哪里了...对不起。”

      不仅如此,她还偷偷玩了手机,在沙发上打了好久的瞌睡,根本没有在好好做志愿者。

      这些全都被面前这个家伙看见了。

      下一秒,赤苇京治就听见她小声地、可爱地对他请求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投诉我呢...”

      过了好一会,面前的少年似乎才从这句话里悠悠地回过神。

      他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平静的疑惑,“投诉?”

      面前的金色脑袋委屈地点了点。
      “是的。”

      “被投诉的话,会怎么样?”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面前的家伙回忆了好半天,才终于想了起来,一脸仿佛天要塌了的委屈表情,“被投诉的话,我就要在老师家里一直画画,一直画画,画到天黑...”

      静静看了她一会,他开口。
      “不会哦。”

      她疑惑地凑近,“什么?”

      “不会让你一个人画到天黑。”

      其实这句话并不多么委婉。但她也慢吞吞想了好一会,才终于明白这是他不会去投诉的意思。

      随后,赤苇京治就收获了一句“赤味你真是个大好人”的感激。

      虽然但是。

      “...我的名字。”

      又读错了。

      至于敬不敬语的...

      算了吧。看起来就知道,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毕恭毕敬的家伙,所以,即使作为前辈,赤苇京治倒也并不怎么在意这个。

      但名字又读错了这一点,他没办法袖手旁观。毕竟赤味多少有些难听了。

      更不用说什么赤灰,赤鬼...再不制止,也不知道她还能读出什么花样。

      于是又开始了不厌其烦的纠正。虽然赤苇京治自己都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也能记错。

      “是Ak、aa、shi——赤苇。”

      属于少年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沙发里响起,带着丝鼓励。

      “念念看。”

      “A、Akashi!”桃见弥弥积极配合。

      等...等,不是赤司啊——

      “Akaashi,赤苇。”赤苇京治不放弃。

      “Akashi !!”桃见弥弥继续配合。

      ...

      算了。

      对上她无辜的湖蓝色眼睛,赤苇京治微妙地沉默了一会。

      “就这样吧。”

      还能怎么办,优等生难得也会有一丝挫败感,赤苇京治站起身,决定暂时向她的发音妥协。

      “我要去那边了。”

      和展厅的墙壁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画作相比,他穿的十分简约。

      衬衫的袖口松松挽起、裤脚堪堪露出一截脚踝,浑身散发着一种书卷气的沉静美感,一看就是那种家风优良、家教完备的家伙。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始终不温不火。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你现在不方便,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哦...

      桃见弥弥慢吞吞地凑近,揪住了他的袖子。

      “我、我要跟着你!”

      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端茶倒水...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需要带路、又不会投诉她的家伙,她可要抓住对方,狠狠偷懒才行!

      好在这个家伙好像很好说话。

      被揪着衣摆、身侧多了个黏糊糊的小尾巴,他也没有不高兴。

      明明她才是志愿者。可两个人的身份却像互换了似的,一整个下午都是他在为弥弥带路、找画、讲解。

      不管是什么名作,桃见弥弥都不记得,更不清楚参观的路线,还喜欢到处乱跑...可即使是这样,对方也没有要赶走她的意思。

      “你明天还会来吗?”

      桃见弥弥眼巴巴地揪着他的衣角,一副舍不得放手的表情。

      已经到了对方要去排球场打球的时间了。

      这么好、这么好的摸鱼工具人...桃见弥弥依依不舍。

      她明天还想继续像今天这样偷懒!

      赤苇京治看了她一会,墨绿的眸子被灯光映成一种深沉的颜色,似乎有些看透一切的无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到处都找不到你。”

      身后突兀地横插进了一道声音,带着股难以忽略、近似亲昵的埋怨。

      “原来你在这儿。桃见姐姐。”

      弥弥疑惑地循着熟悉的声源回过头。

      是姗姗来迟的凤长太郎。可温和学弟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看她,反而安静地移向了她身侧的人。

      不出两秒,凤长太郎的脸上冒出了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看起来像中学生。体能貌似不错。某几根手指上缠着绷带。大概率是篮球、或排球。又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这位前辈,贵安——我可以借一下桃见姐吗。”

      不论何时,不论对方是谁,凤长太郎大概都能滴水不漏、发自内心地向对方问好、寒暄。

      对面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又轻轻靠近桃见弥弥。是一个近的让人容易妒忌的距离。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圆圆的脸终于不再气鼓鼓了。

      等那个高高的少年走掉,她才慢吞吞地提着裙子往这边走,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

      “日吉已经被家里惩戒过了。”

      站在原地,由远及近地看着她走过来,凤长太郎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

      “姐姐。”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桃见弥弥一瞬间就瞪圆了眼睛。

      什么?

      那个讨厌鬼终于被惩罚了吗?

      她努力压住幸灾乐祸的表情,一脸飘飘然地无视了凤长太郎,直接擦肩而过。

      “桃见姐?”

      少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可桃见弥弥连半只脑袋都没有扭过来。

      ...确认过她还在生气。凤长太郎才安静了下来,开始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路过拐角,桃见弥弥马上就要走进画室了——始终慢悠悠跟在身后的后辈才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家伙。是第一次擅自对她做出这样逾矩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的不自然。

      弥弥慢半拍地抽了抽手。

      ...没抽动。

      她顿时一脸的难以置信,很快又有些委屈。自己只不过才一个星期没去上课而已,他居然都敢忤逆她了...

      “长、长太郎!”

      奇怪的长太郎。得意忘形的长太郎。开始有一点点讨厌的长太郎。她可是前辈!

      仿佛被这气呼呼的声音提醒到,银发的后辈开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桃见弥弥一边委屈,又强撑着傲娇,飞快地抽回手,“走开,谁让你碰我的!”

      “对不起。”

      面前的少年垂着银色的脑袋,似乎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他的嘴角还勾了勾。

      和刚才不同的是,这会他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柔驯的像食草动物,毫无攻击性,又有些懒洋洋的温和。

      “因为日吉,所以在迁怒我吗?”

      少年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半边脸颊没入黑暗之中,语调却是温和的,“有点不公平吧,一直不理我...连line也被你生气地删掉了。”说着,他忽然低下头,似乎轻笑了笑,“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迁怒...

      这种笨蛋才会做的事,她怎么会做!

      被高高的、向来温驯的后辈轻轻堵在壁灯下,桃见弥弥被他说的晕乎乎的,心口泛起小小的心虚。

      她才不会承认呢。

      可是,以往最会看她脸色掌舵的凤长太郎,这会却像突然变笨了似的,根本没有回避line的问题。

      “先加回我吧。你删了我一个星期了。桃见姐?”
      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就连长太郎的语气都流露出些许委屈的意味——但她好像没办法拒绝。

      “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像没办法看了。不过可以请人恢复。但这样的话,我和桃见姐的聊天内容就会被第三个人看见。所以我还在犹豫。”
      大概看出她在发呆,少年笑了笑,终于没再继续说了。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就变得轻轻的,“姐姐。”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氛围有点奇怪。

      迟钝如桃见弥弥,都感到了一种不自然的、让人想立马从这里消失掉的紧张感。

      少年垂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礼盒。

      红色丝绒中间置放着一只镶嵌着珍珠的发卡。

      他慢慢地把它戴在她头发上。

      是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到了这会,少年的神情似乎才真的有着符合这个年龄该有的羞涩。

      虽然举止成熟的不像个小孩,可目光却仍旧青涩纯洁,仿佛此刻这种朦胧的示爱,和往常他为她买冰激凌、折纸飞机、捡花瓣,整理裙子是一样的。

      桃见弥弥表情呆呆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像是没看见她在后退似的,凤长太郎又不自觉的靠近了她一点,“桃见姐姐...”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要融进空气、皮肤里,

      “我...”

      倏然间,不远处房门上的把手突地“喀喀”转动了一下,贵宾画室的门扉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了正立在其后的幸村精市的脸。

      他看着凤长太郎,温和到极致的语气。

      “把你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

      *

      幸村精市似乎生气了。

      桃见弥弥慢吞吞地、不确定地想。

      被他牵着走进了画室。然后被轻轻按着,不得不坐在沙发上。

      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把这幅画完成”,他就直接走开了。

      即使这会他表情自然,嘴角还有些微笑,仿佛心情还不错似的——但桃见弥弥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毕竟他是幸村精市。

      即使在社交方面,哪怕是再挑剔的大人,也没办法挑出他的错处,语言的尺度,语气的轻重,他都能拿捏的恰到好处,进退有度。这会面无表情、一幅懒得再经营的状态,实在是少见。

      弥弥揪着手指,一边有点小害怕,一边忍不住慢吞吞靠近他。

      也许是因为他的五官过于优越,仿佛造物精心雕琢而成的杰作——哪怕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依旧能让人移不开眼。

      即使被她好奇地绕着看来看去,这个家伙倒也没有直接换个地方,他依旧坐在原地,专注地画着自己的东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管她凑过去嘀咕着什么,都跟没听见似的。

      “......”

      桃见弥弥委屈地跺了跺脚。

      讨厌、讨厌的幸村!!

      她都没有不高兴,他凭什么还敢不理她!

      明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自从这个家伙回国,弦一郎就又被他霸占了一半,桃见弥弥想想就两眼一黑。

      她还没有找他算账呢!

      顿时蛮不讲理地用手把幸村的画板挡住,“不许画了!它丑丑的...你快点跟我说话...”

      “可以。”

      幸村精市斯文地垂着眸,神情放松。

      “先把脑袋上的那个发卡摘下来。”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样的想法一瞬间气呼呼地闪过了脑袋,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桃见弥弥就已经照做了。

      崭新的发卡躺在了她小小的手心。

      弥弥眼巴巴地摸了好几遍。

      是棘手但非常漂亮的东西。

      好想偷偷留下来...她偷瞅了一眼幸村,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凑近对方,明明是在请求他,语气也依然强势地像命令。

      “不要告诉弦一郎...”

      如果被弦一郎知道的话,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会很灾难。

      首先她漂亮的小脑袋就要被迫吃下好多爆栗。

      “嗯?”

      幸村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疑惑,复又变的轻声细语。

      “所以你想偷偷留下来。”

      嗯嗯...

      桃见弥弥疑惑地绞着裙摆。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是别人送给她的,虽然才只戴了几分钟,可在她的心里,她已经永远是它的主人了。

      “看我心情吧。”
      幸村精市的语气有些淡淡的。

      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还弯了弯眼睛,“一个不高兴的话,马上会告诉他也说不定。”

      这个大坏蛋!!!

      桃见弥弥两眼一黑。

      相比起那些抓到把柄后就以此威胁命令对方去做各种坏事的家伙,幸村精市倒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

      可是桃见弥弥还是不敢大意。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过得水深火热、战战兢兢,就连真田弦一郎都有些意外。

      “最近怎么不骂幸村了。”

      弥弥难过地垂下脑袋。

      ...她也很想骂。

      可是...呜呜呜呜。

      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跟踪过来的那几个男生们,真田弦一郎皱眉,“这的男生太多了。钢琴课还要上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弥弥只知道今天是东京的青少年钢琴初赛。

      除了越知月光,凤长太郎的钢琴亦是东京的翘楚,可少年组初赛的最后,拿下第一的却不是凤长太郎——而是那位赤司征十郎。

      偏偏大家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仿佛被赤司征十郎拿走第一还是种荣誉般。就连凤长太郎本人接受在采访时,听说自己只是输给了赤司征十郎,他居然还莫名奇妙地笑了笑。

      “如果输给别人,我可能会怀疑自己的水平是不是下降了。但如果是他。”

      对东京的名流后代来说,输给赤司征十郎并不丢人。

      因为他代表着最完美最精确的顶峰。

      能无限地接近对方就已经是一种难以想象的优秀了。

      “他哪有那么厉害呢!”

      桃见弥弥酸溜溜地绞着手指。

      这种心情不亚于她第一次听见赤司征十郎那密密麻麻的可怕行程

      怎么会有这种夸张的家伙?

      这家伙...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吗?

      ....不对不对,桃见弥弥飞快摇了摇脑袋,就算是机器人也会有卡机故障的时候吧!

      但是赤司就没有。
      连一丝疲倦的破绽都没有。

      “未必,哪有人完美到这种地步呢?”

      大概是想讨她欢心吧,跟在她身后的一群二世祖开始绞尽脑汁地挖掘赤司征十郎的缺点。

      最后他们沮丧地发现,好像真的没有——除非个子不太高也算缺点。

      “真要说短板的话,赤司的母亲大概算一个吧?”

      格格不入、含糊不清的平民出身,他们的世界里鲜少有这样的人——她能给予赤司征十郎母爱,却无法给予如此优秀的继承人该拥有的母族名望,理所应当地就成为了赤司征十郎身上唯一可以被攻击的薄弱点。

      这也是赤司征臣严谨板肃的人生里唯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豪门出情种。他没有遵从祖辈希望的联姻,而是娶了自己此生唯一心爱的女人,生下了赤司征十郎,是御曹司唯一的、就连死亡都无法切割开的一家三口。

      弥弥晕乎乎听着,慢慢地就变得很难过。

      上一次见面,是诗织的生日。

      她送了诗织自己做的布偶娃娃。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好看。可是诗织阿姨很喜欢。那之后诗织的腿疾复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因为她在慢慢露出现在这种表情,渐渐的,身边的男孩开始忍不住想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虽然不明所以,但都凭着本能想去安慰她——

      但他们没有另一只手快。

      它足够修长、漂亮,是弹钢琴的利器,突然就从侧方突然伸出来,轻轻搭在桃见弥弥肩膀上。

      这会天边夕辉灿丽,不知何时就出现在这儿的红发少年正静静背着光,清俊的轮廓笼在日色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在场的家伙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

      “赤司...”

      赤司征十郎平日大多以温和谦逊示人,并不会刻意彰显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但这会的赤司征十郎似乎又有点不同。

      不需要做什么挑衅的动作或表情,他只是这样静静站着,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身上,连句话都不用说,就足以叫人望而却步。

      虽然意外那个赤司征十郎居然有闲心出现在花园里——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吧。

      大家缩了缩手。很快,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这群男生果然识趣地全部消失掉了。

      “...对不起...”

      过了好半天,面前的金色脑袋慢吞吞地垂着,道歉的声音从下面难过地传出来。

      能看见她圆圆的脸上满是不开心。

      ....如果不是她气鼓鼓地说赤司哪有那么厉害,大家就不会跟在后面一直讨论个不停了。

      以赤司征十郎的心性,自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以及她究竟在难过什么。

      “不必在意。”

      大概是为了安慰她,赤司征十郎低声承诺,

      “等母亲修养好了,我会让人接你去见她。”

      从赤司诗织腿疾复发以来,这也是赤司征十郎第一次见到桃见弥弥。

      很神奇的是,两个人之间莫名地就少了许多尖锐模糊的芥蒂,居然能平平静静地开始相处,至少没有那么多架可以吵了——当然,每次都是她单方面在吵。

      略觑看了一眼她失落的小脸,赤司征十郎扭头让身后的助理将手帕递给她,仍不忘客气地嘱咐一句。

      “马上天黑了,回去吧。”

      “哦哦...”

      嗅了嗅手帕,香香的。

      又擦擦脸蛋,好奇地凑近赤司征十郎,“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他这样的家伙,几乎每分每秒都渗透着一股金钱的气息,会出现在花园遛弯散步...?

      这才是真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果然是个随便一哄就好的家伙。

      赤司征十郎似乎难得顿了顿。

      “只是听说这里的夕阳很美。”

      如果是平日,他大概不会这么坦率,但这会竟然莫名的就说出口了,他自己都诧异了一瞬。

      被灿灿的夕晖抚摸/全身,红发少年看向天边,突然笑了笑。

      他觉得普普通通,一点都不美。

      这里是赤司征臣和赤司诗织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十五年前。父亲买下了这里,送给了母亲。

      这种事,只是听母亲提起过一次。并没有刻意地去记住,自然而然地就再也忘不掉了。

      ...如果非要隐喻,这种美丽更像火光里扭曲的金阁寺,只能保存在纵火人的想象里。

      一旦靠近,就会因为太过喜爱,而控制不住地想去毁掉它。

      他母亲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了。

      “可是我觉得好漂亮!”

      身侧是指着夕阳、叽叽喳喳了半天,说它好漂亮的女孩,赤司征十郎慢慢地转向她。

      “是吗。”

      赤司征十郎一回头,桃见弥弥就终于委屈地凑近。

      “我、我说了这么久,你终于肯看我了!”

      又小心地从下方往上看他的表情。

      “你还在不开心吗?我说的笑话明明很好笑!”

      在一片灿丽的暮色里,她得意又有点委屈的眼神,雏鸟般的回眸,就像被打翻的一瓶小小的香水,一开始有点涩涩的,可慢慢的、就声势浩大,让人的嗅觉、皮肤,心脏全都被侵染、占据,造出一种美妙的惶恐。

      让人不知所措。

      偏偏这只金色的脑袋还在他身侧左看右看,凑来凑去,操心地叽叽咕咕,

      “你怎么还在不开心呢?赤司征十郎?hello?”

      好半天过去,弥弥才听见他的声音。

      “刚才比赛谢幕,你在台上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是小王子。

      诗织阿姨说,她常常会给小时候的赤司征十郎唱这首歌。

      桃见弥弥忽然又有一点点朦胧的难过。

      她停下蹦蹦跳跳的动作,犹豫地去抓赤司征十郎的手,又很快由抓改为牵。

      对于她的举动,对面的少年难得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牵手会很开心!”她开始笑眯眯地、哼哼唧唧地唱歌。

      他没有推开她。每一次和母亲在一起,她就是这样。甜蜜蜜、黏黏糊糊,绕着赤司诗织转来转去。他一直都只能在旁边看着。

      现在被这样对待的人,终于变成他了。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是这样的感觉。

      母亲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呢。

      宛如宿命般的,对于深重悠久、盘踞高位、利益至上的赤司来说,这样流动的鲜活、横冲直撞的天真与热烈,直白表达的爱意,是太过奇异的稀缺品。

      这个时候才略感惶惑地发现。

      他自己也是一个赤司。

      这个花园一点也不美。

      可赤司征十郎记得,他那天始终都没有走。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夕暮。那首小王子也无比寻常。可在母亲死后许多年的梦里,在无数个镜花水月中下坠、心脏被无数次撕裂又被重新按回去的瞬间,他想起来的永远都是这首歌。

      好像无论过去了多久,桃见弥弥都还在那个园子里,在花树下,在夕阳里,给他一个人唱歌。

      她彻底变成了他的金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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