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一人出门启程》枯枝暴雨

3、忸怩 “快上课啦

　　前桌的女孩这个月第一次转过头来，笑容落落大方，“你好，我叫李潇潇，潇潇暮雨洒江天。是这个班的政治课代表，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交流。”
　　她的同桌，一个瘦小、剃着平头的男生站起来，俯身向着后桌，一根指节敲打着桌像在敲鸡蛋，“我是昨天帮你拿新书的那个，翁飞廉，还记得不？——周末来局王者？”
　　几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拥过来:“闻泊羽，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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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上课，我把几本政治历史书放在他桌上：“要是笔记的字迹看不清楚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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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半天过得相安无事，除了偶尔的课堂讨论、课后的作业问题以外，交流基本为零。没有交流，没有交集，这样就很好，一种稳定、能让人平静自得的状态。只是每每下课身边就热闹起来，我打草稿用的铅笔芯断了七根。
　　傍晚，打操场回来，路过篮球场，瞅着没几个熟人，睨着篮筐，我随手捞起脚边的篮球，纵身跳跃，连投三个，三个连中。我在心底给自己鼓掌。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闻泊羽突然拍了拍我的手臂。
　　“程柯，帮我滴个眼药水吧。”
　　眼角带笑，嘴角也是，口吻中带有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虽说从前没人喊我帮过什么忙，我也从来没有喊别人来帮我的忙。
　　光线融洽，他向后仰。手掌下一双微眯的眼睛乌黑晶亮，睫毛密密长长。从某个角度看，像是有谁蘸着秋日微光刷过一层。
　　我向来手脚笨拙，又不爱和人相近。此刻面对一张不太相熟的面孔，捏着小瓶子的手稍许颤抖，两滴洒到眼角。条件反射用手指揩去，一转念又觉得唐突，就连忙去抽纸巾擦掉。
　　“没事。”
　　一丝尴尬仍扭结在心底，开始二次尝试的时候，我没话找话：
　　“你眼睛看着也不像不好的样子。”
　　瞳仁幽深，更胜夜色。滴水滑入，酿就一场小小的夜雨，涨满秋池。
　　他闭上一只眼睛：“快两百了，只是我不想戴眼镜。”
　　我凝神俯首，微摇动药水瓶子，“那你坐在这么后头，看东西不大方便吧。”
　　“有时候……是有那么一点。”他眨了两下眼睛。
　　“前排还有空位，你可以跟老班商量。”
　　“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仍后仰着背，双手交叠平放在腿上，腿脚规规矩矩地码放在桌底，阖上双眼，额发有一丝乱，令人联想到拉下窗帘乖乖睡觉的孩子。
　　“因为你坐在后边。”
　　闻泊羽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哑然无声，搜肠刮肚，试图寻几句场面话——
　　恰时，门口有谁喊叫了一句：
　　“程柯，有人找你！”
　　我长舒一口气，同时心头微微一荡：“等等——马上！”扭紧瓶盖，瓶子押在桌上，声响震得那被书塞得满满当当的课桌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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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没有月亮，然而夜色淡而平舒，宁静有如月光。我快步走到走廊边上，青漆的阑干旁倚着几片人影，私语声遁入夜风中。水池边上，她冲我一挥手。“嘿——大包子，这边！”
　　“我选上领舞啦！下个月七号，校运会第二天，你可一定要来观赏我的演出哦！晚上八点，在体育馆里，《盛唐夜唱》！到时候看老娘艳压群芳！”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洋洋转上了一圈，仿佛此刻她指尖提起的不是笨重呆板的校裤，而是轻盈如蝶的罗裙。
　　“很棒啊。”我凝视着她，感到嘴角泛起一层微笑。
　　我把她的话语又默念了一遍。
　　“不过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了一些吧。”
　　她跳起来，弹了弹我的额头：“笨啦，就是想让你期待一下。世上很多快乐就是在期待中诞生的——你要快乐起来。”
　　我嗯了一声。
　　“还有还有，上回我和你提到的……怎么样？”眉花眼笑着，她伸长脖子，往教室里睇了长长的一眼，“他在哪里？在哪里呀？——你指给我看看！听珊珊吹得天花乱坠的，让我饱饱眼福呗！”
　　在她探头探脑的空隙里，我抬眼鬼使神差地端详了一番那位所谓的新同桌：闻泊羽腰板少屈，笔头不停，偶尔眉头一皱，会用食指挲着下巴。这时走来一个女生，欠着身似乎正向他请教问题。他迅速起身，一面捧起书本，一面和女生说着些什么，时而手指划过书页，嘴角仍旧端着那副柔和的、招牌式的笑。
　　我扯了扯林千紫的衣袖，抬手顺着那个方向略微一指——我认为我的动作不大，至少绝对称不上是显眼。那人本正低头讲解，一张脸猛然抬起，朝这边遥遥投来一眼。
　　两束目光交织的一瞬，闻泊羽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想到某种夜行动物。
　　我眼角一抖，提起两边嘴角，用力挤出一个微笑。
　　那几秒炖烤我的一颗心。
　　等他一收回目光，我便掉头去找林千紫，压下声：“你现在可以自己去要……嗯？”
　　不知何时她藏到了我身后，圆脸红扑扑的，一双小手半掩住眼睛，嘴唇弯成月牙儿：“你的同桌长得好乖啊，像只小白猫，好想rua一下。”
　　我：“……”
　　她伸手推了我一把：“快上课啦！包子，帮我去要一下人家的V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