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一人出门启程》云章三昧

2、同桌 他撇过头，

　　周五，清晨。
　　天色灰寂，一块生铁。走出网吧后，我绕着凌烟湖跑了三圈。太阳慢慢浮出湖面，湖光烁烁，水中几尾红鲤鱼彼此追逐游弋。小贩的吆喝、锅碗瓢盆的乱响远远传来，鸟啼、鸡鸣争相而起，世界清晰起来，纹理分明，眼睛也在那时变得无比珍贵。我啃了两个面饼，佐一杯豆奶，一路畅通无阻，摇摇晃晃走进三楼的教室。举目无人。我来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给窗边的两棵白掌浇水，然后将这周新写过的试卷一摞摞分类好。
　　我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可以少想一些东西。
　　一只书包，浅灰色的，搁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那张椅子空闲许久，落了一层薄灰。去丢草稿纸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
　　“早。”
　　声音温吞，很陌生。
　　一个男生从后门进来，朝我颔首微笑。听那语气，似乎我们是阔别已久的挚友。
　　新生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五官俊秀，面庞白净，个头到他的眼睛——很容易令人生亲切感的形容。
　　“早。”
　　我低声回应，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几乎是习惯性地错开了他的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历史必修，走去长廊背书。
　　长廊零散不过几人，朗读背诵的声音格外地亮，都是有点眼熟的面孔。我捧开书本，默默诵读。记忆由滞涩至畅快，由茫然至通透，视野里无数的方块字垒砌在一起，是万里长城、金字塔和古村落，还有林中的花红。
　　走廊上时常有老师经过，比方说早自习的时候，那位教语文的段长叫住我，拿出昨天我交上去重写的一篇文章，跟我大谈起主题和结构的问题。
　　段长姓章，教龄不长，博士学历。治学有方，校务上更是雷厉风行。她的形象同样引人注目：身形高挑，头发浓黑柔长，一张锥子脸雪白无暇，藏在近千度的镜框后的眼神凌厉依旧。学生们私底下称呼她为那位先哲苏格拉底的悍妻“赞西佩”。
　　赞西佩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万千，若光看那嘴巴的架势很容易让听者忧心她又与谁发生争执。一通议论字字刁钻，声声刻薄，像从头顶泼来一盆水，叫人不得不清醒。我站在一侧，躬身聆听，目光随着她用笔在纸张上指点的地方移动，默默称是。
　　最后她清清嗓子，一扶眼镜，总结道：“这篇文章其实写得还不错，就差点火候。”
　　有几分受宠若惊，我不语，脚底磨蹭着地板。
　　“章老师想跟你聊一聊。”
　　我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老师呢，其实是注意你很久了——你是一个很努力、很认真的学生，成绩也非常优秀，老师们经常在办公室里夸你。”
　　我略微欠身，说：“谢谢老师。”
　　她第二次清了清嗓子，“但是，老师看你……似乎不太喜欢和人交流。”
　　顿了一顿，又看向我，“这是你的一个特质，并不说是缺点。但是多多沟通呢，有利无害。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是需要不断地从外界汲取能量来生存、发展的。况且当今社会处于信息时代，信息就是财富，沟通能推动各种信息的流动——老师给你说这个也是为时过早了哈，毕竟现在还是读书为要，你能沉下心来是很棒的。”
　　我嗯了一声。
　　“今天咱班上来了一位理转文的同学……闻泊羽很早就到了，你们可能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我嗯了一声。
　　“泊羽也是个很优秀的学生，虽然他刚来哈，对选修内容不熟悉，一些课程没有跟上进度，但是他这个人踏实勤奋，态度认真，待人诚恳，也很热心，在原来的班级非常受欢迎。老师希望刚开始呢，你能帮他稍微补一下前面的功课……我是非常相信，你们以后能彼此帮扶，共同进步。”
　　我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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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第一堂课是大语文，开头是几分钟唠嗑来热场。旁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大活人，我局促地绷紧双腿，往墙边靠了一靠。右手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白云。余光中，偶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往后边瞧上一眼。
　　开始诵读诗词，用的是老师自己编汇的一份试题延伸小书。赞西佩瞟了我一眼，一扶眼镜，朗声说：“程柯，你的新同桌还没拿到材料，你和他分着看看吧。”
　　班里一大片人转过脑袋，目光大刺刺地打过来。我手指僵了一下，把书脊挪到两张桌子的罅隙里，摊开书本。
　　他撇过头，发很黑，脸很白，阳光泼洒，一个瞬间我似乎嗅到了清淡的皂荚香气。
　　男孩向我这边凑近一些，轻轻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