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绚舞苏宁

2、血花

　　死城。
　　我只能这么形容我所看见的越城。
　　本该热闹的城尽是死气一片，城中的百姓都被罗刹军无情的杀死，尸首像丢弃不要了的玩偶一样被兵士扔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透着无限的惊恐。
　　原本纯白的房屋被人民的血沾染了点点殷红，妖冶而诡异的红，纯洁无瑕的白，充斥着这片土地。
　　战争一如这些被血染红的房屋一样，敌军像诡谲的红，逐渐吞噬掉人民所属的白。
　　我深深叹了口气，继续独行，寻找已不见踪影的罗刹军。
　　“呜——”
　　我呆立原地。
　　是哭声。
　　这里有妖？
　　毕竟除妖经验不深，遇到了妖还是会有些紧张。不过，老师说过只要镇定下来发挥自己所学过的招式除妖，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念及此，心神才定了下来，找到了妖就尽早除了，免得祸害人间。
　　凄婉的哭声声量不大，若是在其他地方，这把哭声或许小得不足以让人听见，偏偏在这渺无人烟、只有尸体的空荡之城，哭声就显得特别清晰而可怖。如果是其他人，应该吓跑了。
　　细细循着声音去找了许久，终于离那把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找到了来源处，我却惊异于被它牵引而至的结果——

　　一个孩子？
　　他倚在一片残垣断壁后面，抱着膝，空洞的眼望着前方，一阵一阵的抽泣着。他就这样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身旁躺着一具男尸和女尸，浑身是血，面目已模糊不清。小男孩的泪一滴滴的落下，沾湿了他残破不堪的衣裳。
　　我已意识到在他身上发生了怎么样的故事。
　　“小弟弟……”我轻声询问，“那些军队……”
　　没想到他的泪掉得更凶，浑身颤抖得厉害。他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走开——！不要杀我——！”他抬起头，倔强的小脸上有一条血痕，血已干了，但那骇人的痕迹还在。
　　我不禁伤感，屠杀过后所遗留下来的阴影想是已覆盖了他的心灵，“小弟弟，不要怕，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那些坏人都去了哪里，我要找他们……”找到了后把他们杀了。
　　后面的那句我没有说出口，怕吓怕了孩子。
　　看见他半信半疑的眼神，为了安慰他，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他们……他们……”他终于启齿，声音依然在颤抖，“他们说要到城东杀死成立剩下的人……不留……活口……”
　　“什么？”
　　我讶然，手上握着的刀差点掉到地上，他们怎能如此残忍？
　　“你是来杀罗刹军的对吧？”或许是看到我手上的刀，他再次开口。
　　“呃……是的。”无法逃避只好承认。
　　“姐姐……”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这次的声音多了几分决绝与坚定，“你帮我杀死那些坏人……帮爹娘报仇……好吗？”
　　看着他的眼睛，战争逼迫他长大，逼迫一个稚气的孩子说出报仇这样的字眼，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残忍。
　　我不忍拒绝，只好答应，背负着月懿阑对我说过的话，还有小男孩的请求，向着另一个血染成的人间炼狱，城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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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像花，一朵朵的开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即使战争过去了，花里面所含着的怨恨却不会跟着凋零，反而更加肆意的怒放。
　　这里就是如此。
　　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罗刹军，伴着证明了刚才那场屠杀的血腥味，我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还没死净？”
　　站在我最前方、离我最近的估计在军里职位大些，他劈头就问，眯起眼来细细打量一个他认为还没杀干净的人，神情尽是轻蔑。
　　标准的自大，标准的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除净所有的人民。
　　在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我不禁冷哼了一声。
　　他一怒，举着大刀就向我头顶砍来。
　　早已料到他会被激怒然后想把我的头割下来以解心头恨，只因为他太骄傲，忍受不了一个女孩子对他发出的冷笑。
　　有了准备，我向左方一闪，果不其然他见我闪开了想收回劲，却因出力太猛，收不回，反而使自己狼狈的扑在地上。
　　他的刀哐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唤醒了全体看见首领倒地而愣着的兵士，他们齐刷刷的拔出各自的武器，一时之间我眼里看到的全是刺目的银光，耀眼得让人有失明的错觉。
　　我也知道对自己大大不利的战斗要开始了，他们人数如此众多，我这里却只有我一个。
　　然而情势已容不得我多想了，因为在下一秒钟，首领竭力喊出的“杀”字宣告了开始。他应该知道这场战斗在人数上有多么的不公平，但可能他故意视而不见。他只想要杀了我就对了。
　　一张张兵士的脸，妖的脸在我面前掠过又掠过，我和他们的武器不断铛铛的作响从未停止过，我甚至搞不清楚我杀了谁，杀了多少妖，脚下踩的是人还是妖的尸体，他们的脸都太快的闪过，然后就倒在我面前，唯一可以辨认的只有他们身上漆黑的盔甲。
　　而这次又有一张脸参杂在兵士中出现在我眼前，我却认得清楚。
　　是那个首领。
　　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凶神恶煞的瞪着我，黝黑的脸上、鼻翼、还有厚厚的嘴唇上都订满了大大小小的金环。
　　由于情势太混乱，我正处于混战之中，这样的情况正好提供他下手的大好良机。
　　所以，他没了刚才的怒意，怀着势在必得的心情，还有那狰狞无比的笑，把刀高举得过了头顶，要将我劈成两半。
　　当我意识过来时已经快来不及了，我的周围都是兵士，想要闪到一边根本不行。
　　我一咬牙，闭起眼，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心态，将刀挡在身前。
　　我知道和这么高头大马的妖硬碰硬，大多数都被砍死，就算没死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黑暗中，一股力量撞在我的刀上。随即双臂立刻酸麻起来。
　　不只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属于后者。没死，可手也快断了。
　　张开眼，那首领正傻着。他又计算失误，算准了我会死在他刀下。很可惜没有。
　　但我却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动作，事后我也觉得我疯了：
　　我把刀举到首领脖子的高度，然后刀锋一转想着他的颈项，用尽全力挥了一刀。
　　就这样的“咔擦”一声，他的头落了下来，滚落在我的脚边，腥臭的紫色脓血溅了我满身满脸。
　　我彻底的傻了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么笨的事情——在军中的首领，战斗前期杀不得，因为这会让其他兵士满腔悲愤的杀来，最终死的还是自己。
　　当我想起这段话时已没用了，兵士们眼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几乎把我烧死，红红的眼睛里盈满的是愤怒与悲伤。
　　死了首领的兵士会更加视死如归的杀敌，因为他们只想为他报仇，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罗刹军内一圈外一圈的将我包围，肃杀的氛围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第一个兵士首先提枪攻来，其它兵士也开始提起自己的武器。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知道我算不清来者有多少人，直到如汹涌潮水的人快把我淹没。
　　在这孤立无援的环境中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一敌百、敌千、还是敌万，而一把刀又禁得起多少士兵的击打。
　　一次比一次大的恐惧感快将我吞噬，心跳越来越急促，耳边兵士的躁动越来越大。偶尔通过染上血的刀看见自己的倒影，里面的女孩脸上有着紫色脓血，一滴一滴的，还有那掩藏不住的紧张。
　　我又是一阵惊惧，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的惊惧。
　　虽然兵士我已杀了不少，但似乎那数量看起来没有减少，反而予人一种增多的感觉。眼前的人应挥舞着危险的武器，我知道那会致人于死地，可我无力去抵挡。心理上和手臂上的酸楚交叉着侵袭而来，我渐渐失了原先坚持着的勇气。
　　正松懈着，后心却是一阵凉。
　　似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那里涌出，速度如此迅速，以至于我来不及伸手去阻着它的流动，它已肆无忌惮的让我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我的世界忽然静止了下来，周围的厮杀声从我的世界被隔绝。茫茫天地间似乎所有东西都是虚幻缥缈的，只有我一人立在这里，如此真实却孤单。
　　我知道后心已被刺了一刀，巨大的痛楚渐渐侵占我的意识。
　　像个执着的孩子想要证明什么，我吃力地抬起头看了山顶一眼，那抹属于月懿阑的紫色身影还在，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感到万念俱灰。身体里的深处，一个地方，比伤口更疼。
　　为什么我要死了，你也不来救……
　　是啊，阑，既然你也变了，那我，就不需要留恋什么了吧……
　　我仰后一倒，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二章血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