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绚舞苏宁

3、梦繁

　　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十三岁，那段任何事都没发生、无忧无虑的日子。
　　父母还好好的，对报酬二字绝口不提。父亲给我看他那些关于妖的传说的书籍，母亲在一旁摸着我的头，陪我一起读书。
　　老师，我的除妖师父，他也没有重病，没有成日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疗养。他教我使刀，使剑，告诉我，要做一个和父亲一样优秀、成功的除妖者。
　　而月懿阑，月懿阑他没变，他带我到河边一起玩，给我讲他最近陪父亲周游列国又遇到了什么新奇事。然后他把一朵花连同软软细细的枝干一起摘下，灵巧的手指三两下子就把花编成了个小小的指环。
　　他把指环套在我手指上，对我说，妪出，我会娶你。
　　望着他认真的脸庞，我笑了，很开心地笑了，因为我也喜欢他啊。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倚在他身旁，一起大声的唱我们喜欢的歌。
　　“等我们成了亲，我们要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如胶似漆——”我放开喉咙，像是要宣告我们的幸福一般向天空大喊。
　　“还有，早生贵子，三年抱两——”月懿阑嘻嘻哈哈的说了一句。
　　我一下子窘了，用手肘去撞他，他却飞也似的跑了，我不放弃，立马去追……
　　我又仿佛掉进黑暗的深渊，从快乐的国度中。
　　一样是十三岁，却像是地狱一般。
　　父亲母亲死了，老师病重教不了我除妖，月懿阑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坏……
　　我的世界从此被颠倒过来，乱成了一团。任凭我怎么努力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我只能哭，我忽然发现我只能哭。无论我除妖多么出色，到头来还是一无是处。
　　脸上似乎有热热的东西流过，顺着脸颊流到颈上、衣襟上——
　　“醒了？”一把男声传来，结束了我的恶梦。那把声音很轻，却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吃力的张开已被泪水浸得模糊的双眼，怔怔的望了头顶那不熟悉的蓝色帐子许久，然后转向声音来自的右方，“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家。”声音的主人秀气的笑着，水灵的双眼大大的一眨一眨，长长的黑发用银带子绾起，顺滑的披散在胸前，为这个样貌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男生添了几许诱人的感觉。
　　在看见他似水柔和的笑容后不知怎的，我原本泛起层层波澜的心就被抚平了。无可否认他是个很好看的男生，甚至比女人还要美丽很多。他的肌肤很白皙，很细腻，与完全成反比的如墨的纤柔长发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力量。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细细一闻，像是一种花香，但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花。
　　“我在……你家？”我试探性的问着。
　　“是……”
　　还没等他回答完毕，我体内自小被训练的警觉性立刻苏醒。我撑着想要坐起来离去，却不想，心口一阵令人晕眩的痛楚也跟着袭来。
　　好疼……
　　我全身马上没了力气，抚着心口。
　　他连忙扶着我要我躺下，“姑娘还是别乱动的好。你差点被罗刹军杀了，幸好使刀的人力气不大，伤口不深。”他稍稍顿了顿，从床边的矮凳取过一碗药来，“这是治伤的药，你喝了吧。”
　　我看着那碗黑得有些可怕的汤药，回想起被刺伤的那一幕，那时疼得我以为我快死了，他这样就把我救活了，想想，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照现在看来，我想逃也逃不了了，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就等我伤愈后才离开吧。
　　我想接过那碗药却无能为力，眉头不禁皱了皱。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境，微微的一笑，“我喂你。”
　　他苍白纤长的手指拿起汤匙，盛着汤药，吹凉后小心的送入我口中。
　　他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像一个纤尘不染的仙人，让我有些失神。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一般的凡夫俗子或许没有这么风雅的举止。
　　正思索间，无意间看见他右手手腕有一条伤痕，“那是怎么伤的？”我指指他的伤痕，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那伤痕是为了放血用的。
　　他看了那伤痕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为了救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笑得很满足，像是完成了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一样。
　　“你喜欢的人？”见他笑得那么孩子气、那么开心，我忍不住调侃。
　　他突然把目光从手腕移向我，那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我从里面看除了黯然与失落。
　　他的情绪忽然的转换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还没等我出言安慰，他又说话了，“是啊……她是我很喜欢的人……不过，她现在的记忆里，应该没有我的影子了吧……”
　　他的声音没了先前的活泼开朗，反而变得低沉忧郁。
　　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他爱得如此忧伤，甚至舍得让自己的身体受了一刀，只为了救她？“她是……”
　　“药凉了，喝吧。”他及时打断我的话语，不让我问下去。
　　我知道我不该问了，以免勾起他思念之情，我也不敢再作声，乖乖喝下他递来的汤药。
　　或许是我在愧疚，也或许是她陷入深深的忧愁中不想说话，在喝药期间我们俩都默不作声，气氛一时之间尴尬之极。
　　终于喝完了药，在他捧着碗要推门离去之际，我鼓起勇气了一句在我心里酝酿很久、认为应该无伤大雅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打开的窗子洒进来。在听见我的问题后，他停下来专注的眼定定的看着我，“梦繁，尹梦繁。”
　　此时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白皙的脸更加俊秀不凡。
　　看见我因为他的样子而愣着的傻样，他一下子笑了，一扫之前的伤感，“好好休息，妪出。”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就走了，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我呆着，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并没有告诉他啊。
　　但一想起他温暖的微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空气中是他留下的花香，一股挥之不去的暖流。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细细咀嚼他的神态以及那个属于他的、很好听的名字——
　　梦繁，尹梦繁。

　　第三章梦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