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绚舞苏宁

1、罗刹

　　我坐在悬崖边，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切。
　　身着黑色盔甲的罗刹军已经杀入越城边境，开始毫无人性的杀戮，城中已有军队开始抵抗，但很明显他们已快要支撑不住，只能眼看着敌军毁掉城里的一切。
　　罗刹军，不负其名，果真如恶鬼一样令人避而远之。
　　从我这里看去，罗刹军一大批一大批的入城，如铺天盖地向人席卷而来、只想毁灭所见之物的蝗虫，所经之处尽是一片猩红。
　　那抹红是如此妖艳，妖艳得如此刺眼，妖艳得一直占领着我心最深处的一个黑暗角落。
　　敌军入城，我方无力抵挡。
　　“怎么，不去救么？”背后传来一把戏谑的声音，声音来源越来越近。
　　我冷笑，“救？如何去救？”
　　“呵……妪出……还真倔碍…”耳后一股温热的气息，声音的主人近在咫尺，恍然间他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我身边，“别告诉我，你没能力。”
　　我望了一眼山下那蔓延速度越来越快的黑色，“真抱歉，阑，我还真没那种以一敌百的能力。”
　　“这不是真话吧？”月懿阑修长纤细的手指把我的脸扳向他那边，妖媚的丹凤眼发出冷冷的寒光，“他们可是妖呢，是你最痛恨的妖呢，你十岁就能杀死幻城里的罗刹军，现在你面对的也是和七年一样的罗刹军啊，你说你没能力？诗妪出？”说到最后三个字时月懿阑捏着我的脸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让脸上一阵疼。
　　我直视那双红色的眼睛，若是从前，我会说，拥有这双眼睛的男孩，月懿阑，是我最信任的人，他的眼睛有最美最纯粹的红色，可现在，面对残酷现实的现在，他那双眼像血一样发出贪婪可怖的红光，眼里从此看见的只有权力与利益，对他，即使那张脸还是依然美丽得让人迷恋，可我却觉得它愈发恶心。原来只要短短的几年，他的思想与心灵就会被污染。
　　好几次念及他，睡梦中都会惊醒，从前纯真的阑，月懿阑，已经不复见了，不会再回来了。他杀了我是迟早的事，因为利益，他连青梅竹马都可以牺牲掉。有时真的好想问，阑，你怎么了吗，为什么你变得如此，但我却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就好比现在，他逼我下山去杀死攻入城来的罗刹军，并不是如此伟大的想要拯救万民的性命，而是想要我清楚敌军之后，他就进宫告诉王说，敌军是他杀死的，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获赏、命、位，还有王的信任。
　　多么可笑的人性，却在我面前如此真实的演绎。
　　“那么迫切的要我动手，你怎么不亲自杀敌？”我站起来瞪着他，“我相信你亲自上阵了，活得赏赐也比较心安理得！”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为我预知的、他不知廉耻的举动。
　　“诗妪出——”他举起手来似是要打却迟迟不下手，看见这样的举动让我冷哼了一声，“我，你可以杀，不过，那些你渴望的东西，凭你的力量，想是也得不到了！”我知道他暂时不会杀了我，至少在获得他梦寐以求的利益之前不会，因为他只会，似乎也只可以靠我的力量瞒骗王，让王误以为他是个奋勇杀敌、英勇无比的臣子。
　　其实揭开了他虚伪的面具，月懿阑什么也不是。
　　“呵呵呵呵……很好啊，诗妪出！诗寒和苏蕖死亡一事，原来可以让他们单纯得近乎笨蛋的女儿成长得这么快啊！”月懿阑不怒反笑，他肆意的狂笑着，像是抓到了我的把柄一样。
　　我愣着，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没错，他是抓到了我的把柄。
　　四年前死去的父母，四年前的死因，连带着月懿阑冷酷的声音即将被揪出。他们的死因让我竭力想忘记，却无能为力，深深的烙在我脑海里。
　　父母发现教导我除妖多年的老师是他们苦苦追寻多年的仇人，想让我趁他休息时把他杀了。他们劝了我好久，当我以为一切都那么容易，当我鼓起勇气提着武器靠近老师身边的时候，我却下不了手。后来我才知道当和一个人有很深很深的友情、师徒情时，要杀了他需要异于常人的勇气。
　　是吗？可惜我没有那份勇气。
　　那时，我犹豫了很久，直到父母出现和他拼了，我却下意识的，在父亲的刀靠近老师身躯时，挡在老师身前用自己的刀刺入父亲的身体。
　　当血溅到我手上时，我才清醒，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父亲死时，我不会忘记他眼里的惊异于爱上，还有悲恸得不能自己的母亲，狠狠的瞪着我，最后自杀和父亲一起离去。母亲死时说的两个字，我记得真切。
　　不孝。
　　我是不孝，因为我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无法帮他们报仇；但他们又何曾想过，要我杀害教导我十几年的老师，不是不孝，而是不义！
　　原本父母的死因只有我和老师知道，现在月懿阑却……！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嘶哑，垂下的眼盈满泪水。
　　“呵……”他却是什么也不说，托起我的下巴让我对着他的视线，声音温柔而清晰：“你帮我个忙……好吗？”那双眼是如此的熟悉，曾几何时我没再见过他这么温柔如春水的眼眸，好久好久。刹那间我差点以为月懿阑又变回我以前所认识的阑，依旧清澈如昔，一点尘世的污秽都不染。
　　我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
　　父母虽然走了，可阑依旧在我身边说些傻乎乎的玩笑话，依旧在我身边成天用草和花编些绿色的指环，说长大后我们一定会在一起。那段日子太美丽，美丽得让我以为会一辈子拥有。
　　“什么忙？”
　　“你帮我杀死那些罗刹军……好吗？”
　　在听见月懿阑的话后我又清醒了，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怎么能这么笨，以为他会一瞬间转好。
　　我不语，只是默默抽出那把杀过无数妖的刀缓缓向山下走去。
　　“很好……这次，很听话……”
　　我就任由思念父母的泪水流着，直到我下了山，直到我听不见月懿阑的声音。

　　序幕罗刹 END

作者有话说

　　序幕 多多指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