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看我七十二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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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早就知道，申公豹的故人比他想象中要更多，也更熟稔。
每次同申公豹出门，遇到申公豹的老熟人们，沉香就开始不自觉地紧张又嫉妒。
他紧张的是申公豹要如何介绍他，嫉妒的则是那些人见过他没有见过的申公豹——那个风华正茂、踌躇满志的申公豹。
即便过去千年岁月，这个人已颓然老去，却仿若一坛美酒，越陈越浓，越久越香，散发着不自知的醉人气息。
沉香害怕自己到手的猎物有一天会再次逃脱。
最近梅山银行东海分行的业务全面铺开，和东海市政府的融资平台建设谈判让他忙得脚不沾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发现申公豹已经丢下烧烤馆子的生意好一阵子了。据白虎说，申公豹每天都去一家酒吧见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
沉香回到他与申公豹同住的房子，却见申公豹匆匆进门，一脸的疲惫：“我先睡一个时辰，晚上还有事出去，你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说罢，这只老猫就睡得呼噜震天响。
沉香蹲下身，看着他的睡颜，有些郁闷又有些伤感。他的紫色长发里已混入了些许根白发，胡茬也渐渐失去扎人的手感，皮肤上的纹路也现出了岁月的刀锋。
大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那一口牙齿依旧磨人。
沉香轻轻掖好被角，把申公豹的手机闹铃调到了四个时辰之后，接着他打开衣柜，取出了一件申公豹最常穿的花衬衫。
镜中人熟悉又陌生。沉香万万没想到，舅舅教过的七十二变，他第一次用竟是在这种场合。
于是片刻后，刚刚进门的“申公豹”又再次出门了。
循着白虎给的地址，沉香到了一家位置偏僻但环境优雅的酒吧。见他来了，侍应生急忙来领他入座：“您这是提前来了？不过没关系，您预定的位置这会儿也没有人。”
沉香生怕多说多错，刻意端着架势微微颔首，并不答话。侍应生也没多问，迅速为他上了一杯咖啡，便走开了。
咖啡？申公豹什么时候改脾性了？
沉香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下去，可没想到第一个赴约的竟是玉鼎真人。
“这是合同文书，你看一下。”玉鼎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沉香接过来一看，竟是在金霞洞风水最好的地方为他立一尊法身小像。虽说他在金霞洞并无什么美好回忆，但考虑到修仙之途种种因缘障果，这番倒是可以弥补他的道心损失。只是不知道申公豹是用什么条件同他们达成的交易。
翻到合同附件，原来是静虚宫修仙遗址风景区项目开发方案，其中赫然有一处“申公豹故居”。
用他的来处换他的来处？
“这条件都是上回谈妥的。你我二人也算同门一场，能争取的我都为你争取了。那孩子是我金霞洞对不住他，只不过若是重来一回，我还是会那么做。”玉鼎真人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感叹道，“可谁又能想到，如今的世道会是这番模样。”
“他不会原谅你。”沉香放下合同，看着杯中映出申公豹的脸，“但若非如此，他也遇不到我。”
“想不到你也是乐在其中。”玉鼎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你既有归处，我便也放心了。”
玉鼎走后，第二个来的却是婉罗座下的仙子。
“大人，这是我们神女制作好的结发同心绳。您抄录的诗册已收录至巫山书库，神女大人很满意。若无其他事，小女便告辞了。”
香风一阵，留在桌上的是一根紫黑色的细绳，编织手法同他手上那根极为相似，大概是巫山特有传承的编法吧。细细拨开来看，还能瞧见紫黑之中略有银丝，多半是近日申公豹刚裁断的头发。
第三个来的是一只狐妖，它呈上了一块通体碧绿、暗合莲纹的平安扣，恰可以穿在结发同心绳预留的线头上。
第四个来的是哮天，她去华山脚下走访了一趟，取来了沉香的生辰八字，还让杨戬写在了红帛玉片上。
第五个来的是一位蓬莱画师，送来了杨婵三圣母的画像。
第六个来的竟是白虎。他匆匆忙忙送来一束蒲苇扎成的花束，塞给了沉香。
沉香伸手一接，当即就发觉了重量的不对劲：“怎么这么沉？”
白虎疑惑地挠头：“师父，不是你叫我去方壶灯塔那里捡的石头嘛？”
石头，蒲苇，沉香忽然明白了过来。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沉香捧着这束特别的花，只觉得眼中酸涩得很。
“师父那你先忙，我回店里了。”白虎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巧的是他刚跨出酒吧的门，就和匆匆赶来的申公豹本人撞了个趔趄：“咦，怎么有两个师父？”
话说申公豹醒来一看时候不早了，便知道是沉香作妖，急忙赶来了酒吧，却正好赶上白虎送货。见沉香还抱着花束发呆，他便抓住沉香的手腕，拉着他进了洗手间，徒留下白虎站在原地傻眼。
望着镜子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申公豹不禁莞尔：“你舅要是知道，得被你气得上火，好好的七十二变被你用来整这出。”
沉香却朝他摊开手心，认真地问：“这些都是你差人置办的？”
申公豹点点头，一边拿起发绳，替他把平安扣挂在了颈上：“原本是为了庆祝你明日的生辰。”他按住沉香的肩，仔细端详着，“看来你学得够地道，就是你这个衣领子拉得也太高了，我可不是这么穿的……我原以为这些皱纹你不会一并都仿出来。”
其实何止是皱纹，沉香把每一寸肌肤的特征都如实地还原了出来，未做一丝一毫的粉饰。
“好教你明白，我心心念念的你是什么模样。”沉香也笑答。
他顺手将花束放在一旁，从背后捂住了申公豹的双眼：“再给你变个更好玩的，你倒数十个数。”
“癸、壬、辛、庚、己、戊、丁、丙、乙、甲——”
倒数完毕，申公豹睁眼看向镜中，在他的身旁赫然是另一个沉香，只不过是年岁已高、皱纹初显却依然眼神闪闪发光的沉香。
若无欢喜事，偕来共白霜。
“怎么样？我这我这七十二变当属如何？”
过了好半晌，申公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当真是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看我七十二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