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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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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楚然哭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很晚才被林弛强制哄去睡觉。
躺在床上的楚然,仿佛感到全身都是疼的,闭上眼睛全是谩骂和全身被血浸湿的感觉,满身的血就像密密麻麻的钢针,一根一根地扎进皮肤,直到整根埋进去。
楚然蜷缩在床上一角,一直熬到后半夜堪堪入睡。
天刚刚泛白,林弛交代了张姨照顾好楚然,醒了就给他打电话,他会立刻赶来。
这两天楚然一直没睡好,昨天又哭成那样,今天应该能睡久一点。
他必须要查出这件事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连哥哥和父亲都不愿意去招惹的人。就算惹不起,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轻松得意了。
到下午。
楚然是被电话铃叫醒的。
电话铃模模糊糊地在耳边响起,屏幕忽亮忽暗。
亮着的屏幕上写着方素两字,楚然无神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无力地抬起一个手指滑动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只有在向楚然要钱时才会有的慈爱的温柔的声音。
“小然啊。”方素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楚海升的声音,像是起了什么争执,一会儿,方素又说:“小然啊,你在听吗?”
“嗯,我一会就,把钱,打过去。”楚然的嗓子已经哑到完全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一句话断断续续三次才说完。
“好好,不急不急。”方素听到钱,当然乐呵呵的,“最近在在网上知道你不是出事了吗,我和海升都还挺担心你的,很多事也不是我们该管的,我们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现在闹得这么大,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回家里住吧。这样我和海升还能照顾着你点。”
家。
我还有家吗。
“小然?”方素见楚然没有回答,催促道,“怎么不说话啊?”
“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点回来,我们都在家等着你呢。一定要回来啊。”
方素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楚然起床洗漱,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现在的自己,又慌忙地低头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脸。
他又抬头重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挤出像平常那样自然的笑:“……回家,……回家就好了。”
眼泪也想憋住的时候越是憋不住,滴在水台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楚然擦干脸上的水。
楼下。
张姨正在厨房给楚然做饭,等楚然醒了就能直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并没有注意到已经下楼的楚然。
今天格外的冷,外面还刮着风。
楚然刚走出林家别墅,就碰到了林家的司机。
“楚先生,您是要去哪吗?”林家的每一个司机都认识楚然。
“我想回家。”楚然回答。
“我送楚先生走吧。”司机热情的招呼楚然上车。
楚然告诉了司机要去的地方。司机是个自来熟,一路上跟楚然唠着家常,也没在意楚然回不回应他。
出别墅区的时候,出口站了一排保安。都是林弛安排的,为了防止一些疯狂的记者找到这来。不管是进出的车辆都要实名检查。
司机露出个头,向保安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开车离开了。
保安也没有细查,毕竟谁会傻到去拦林家的车。
车上,楚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偏头看向车外。
马路边上的树上,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已经挂上了彩灯和大红灯笼,整个街道上喜气洋洋的。
对啊,已经快要过年了,是应该喜庆一点。
司机仍然自讲自话,说着家长里短,谈着今年这个年怎么和家人一起过,怎么一起跨年,准备什么年货。
从工作谈到家人女儿,没有一句话不是洋溢着幸福的。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司机似乎真的有很多话想说,也是真的说了很多话,脸上的笑就没有一秒是不存在的。
“楚先生这就到了,您下车吧。”司机替楚然打开车门。
“楚先生那我就先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可以再联系我。”司机递给楚然自己的名片。
楚然按下门铃。
刚按下,方素就走了出来。她穿着昂贵的貂皮大衣,画着浓妆。
见到楚然时立马变了一副完全不似电话里的那般样子。
露出尖酸刻薄的一面,“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家里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出去賣的。”
楚瑞靠在门框上:“呦,这不是我那大明星弟弟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把楚然留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的全扔在外面。
“真是家门不幸,养出个你这道德败坏有辱家门的东西,你对得起你去世的亲生母亲吗?我下去以后要怎么向姐姐交代啊?”
方素作势抹掉脸上的眼泪。
“要不说你怎么一眨眼就成大明星了,靠这种手段,你也不嫌自己脏吗?好好的一个男的,为什么非要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们从小就教育你学好,你就是这么学的?”
“真和你那个亲生母亲一样都只是个会骗男人的狐狸精,都不要脸的很。也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病,也不怕传染了我们。”
“啧啧啧……”
方素之后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唾沫横飞,整张脸皱作一团。
楚然被逼的后退两步,绝望地站在那儿。方素还在骂,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眼泪却一滴滴地落下来。
砸在地上。
楚然彻底崩溃了,这就像是砸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弯了他全部的脊梁。
他以为他还有家。
他以为……
方素骂到口干舌燥,终于停下谩骂,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屋内,方素的声音细细地透过门缝传出来。
“我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吧。”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传出来,“怎么这么快就骂完了,我才刚拍,拍之前不是让你使劲骂的吗?”男人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他的带着帽子,却遮不住脸上丑陋的疤。
“那答应我的那三万块钱?”方素问。
“放心吧。”男人翻着照片和视频,递给方素一个黑色塑料袋,“给,收好了。”
方素点了三遍钱:“为什么只有两万,不是说好的三万吗?”
“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男人恶狠狠道。
方素也不怕他,刚想着要撕他。
另一旁也在数钱的楚瑞,突然开口:“妈,两万就两万吧,反正我们也不缺这点钱。”
话虽然这么说,但方素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跟男人吵了起来。
里面的声音一直没停。
楚然像是彻底被掏空了灵魂,双目空洞毫无神采,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像跌落了深潭,万念俱灰,又像是从来都没有从深潭出来过。
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阳台上的楚瑞,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楚然现在已经离开了,你们在巷子里等好,多派几个人盯着就行。”
……
楚然已经不知道还可以去哪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天也暗地格外的早。
来的时候天还亮着,现在已经暗下来了。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彩灯灯笼都亮了,挂在树上的被风刮地乱晃。
晃乱了楚然的影子。
在灯笼照不亮的地方,四面八方围来五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
领头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大腹便便。
“这是谁呀?”领头的胖子明知故问,“哎呀,这不是我们楚大影帝吗,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呢?”
“快快快,”他踹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人,“帮我们楚影帝把脏衣服脱了,好换新的。”
立马有人上前把楚然逼到一个角落。
“呦,愿不说之前宴会上我敬的酒我们大影帝不喝,原来是瞧不起我,只看得上路氏的陆总啊,也难怪路离亲自博我的面子给你挡酒。”
“你看,一个玩物而已,这不就不要了,也没见咱们路总出面护着你啊。”
“哎呦,刚才天太暗没注意,楚影帝这脸是怎么弄的啊,怎么还包着纱布。”他说着猛地撤掉楚然脸上的纱布,血瞬间流了出来。
男人反而更激动了,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刀,拍了拍楚然的另一边脸,“不知道我们楚影帝毁容了,还能不能再吸引男人了。”
“不然你也伺候伺候我,我让你重新当回大明星。”
“滚。”
“呦呦,我们大明星叫我滚呢。”男人阴阳怪气。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
男人强行捏着楚然的下巴,拇指摩擦着他的脸:“不过我可无福消受,可是他们可都想尝尝楚影帝的滋味呢。”
其他人已经作势解开皮带,还在向楚然靠近,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楚然突然夺过男人手里的刀。
“滚开,别碰我!!”
男人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你是觉得你一个人,斗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楚然突然抬起手上的刀,吓得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楚然手里的刀落在他自己脸上。
楚然在自己另一半没有伤的脸上,连划了三刀,半张脸上全是血,一直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
他像是没有痛觉。
他的手在抖,最后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真是个疯子,真是疯了疯了。”男人并不想闹出人命,慌忙逃跑,“晦气,真踏玛德晦气。”
刀从楚然手里坠落。
他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血还在流。
楚然颤抖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拨通,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
楚然又重新拨了几个电话,直到手机没电都没有打通一个。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
楚然本来是不爱哭的,自从小时候知道别小孩哭就会有糖吃,自己哭就难免会挨一顿毒打后,就再也没怎么哭过。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该有的一个都不会少。
把楚然所有的眼泪都留在了这一整个冬天。
眼泪挣扎着流出眼眶。
他失声痛哭,到泣不成声,所有委屈难过都暴露在了哭声里。
“路……离,我要坚持不住了……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好……疼。”
“你回来,抱抱我……好不好……”
楚离呜咽着,声音越来越模糊。
*
林弛接到张姨电话时,以为楚然醒了,正准备回去,却传来张姨慌张的声音,“少爷,楚……楚先生不见了,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不见了,他能去哪?”林弛吼道,“他已经那样了,他一个人能去哪?”
吼声越来越弱,哽咽道:“你说,他一个人他,能去哪啊?”
“快,派人去找。”
“已经让人去找了。”张姨:“少爷你别急,一定能找到的,说不定楚先生只是嫌闷一个人散步,马上就回来了。”
如此拙劣的谎言,林弛却希望他是真的。
他向林彦求助。
“大哥,你能不能借我些人。”
林彦:“多少人,要人干什么?”
“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大哥,小然儿,不见了,是我没有看好他。他现在生着病,在哪儿都很危险。”
林彦把能用的人都给了林弛。
可无论如何也没找到。
怎么就能丢了呢?
怎么就没看住呢?
怎么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呢?
怎么就…找不到呢……
林弛带着人挨个问,满城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