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叶翻螳螂枝弄蝉 ...

  •   武元爽口中所谓的“别院”环境比母女三人想像中的还糟。这宅第占地不过十亩,也只有两个内院,每个内院也才两、三间房,实在不敢想像是应国公府的产业,显然是两个兄长“特意”为她们准备的民宅。原本侍候她们的侍女都被撤换,也不知兄弟俩如何调教那些僮仆,面对武华特意收买的动作照单全收,但武华除了每月的例银外什么也得不到。
      “娘亲!”武华与杨氏讨论。“您说怎么办才好?我们要怎么跟表舅连络?”杨氏的父母已经去世,兄弟姊妹也在外地,京城也只留下一个远房表哥。
      “华儿别急,百密终有一疏,现在一静不如一动,咱们就静观其变。 ”三十初头的杨氏是前隋宗室杨达的女儿,自小聪颖惠敏、精通四艺,也跟父亲读过几年经史。嫁到武家虽非其所愿,却也是好归宿,何况填房也是正妻,在唐代这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下算是幸福,武士彠出身微贱,反而不介意她前朝宗室的尴尬身分、待她极好。
      虽然杨氏个性较为和顺内敛,却也不是任由人耍弄的角色。与武士彠婚后多年无子,只得三个女儿,她尽管自感危殆,却也没有气馁,将自己的家传所学全部教授给女儿们。
      长女严谨守分,却也死脑筋,几年前就归了贺兰氏,次女最得其传,不仅外貌上完全继承她的长处,十三岁的她积极好学、机敏非常,在武士彠死后与杨氏一起在武家支系间交陪、走动,并逐步收买府中下人,这才为她们母女三人求得一席之地。
      武元庆、武元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深怕再这样下去她们将突破武家的连络网,於是便把她们关在这城外别院,企图阻断她们所有的生机。
      他们太关注外边杨家的动向,却漏算了武家内部的异端。
      杨氏的话还没过期,没几天机会就来了。
      这天杨氏与女儿们才刚起,正在小院中用早膳,家丁就来报武家旁支的堂侄武惟良、武怀运来访。这两人是武士彠大堂哥的孩子,平常在武家也经常接触,对杨氏母女俩并不特别坏,却也没明确好感。
      “娘,堂哥们来做什么?”武华眨著乌黑的大眼问。此时此地,武家旁系来访,不可能代表武元庆兄弟,她们母女三人於他们也无好处可循。
      “这……”杨氏盘算著。她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平日在武家大宅遇过那武惟良三、五次,每回都是武惟良叫住她、说上一会儿话就分开了。
      他曾经邀过杨氏三人去他院里作客,但那赤裸裸的眼神……似乎不是表侄对婶母该有的。
      杨氏没有告诉女儿们,她只想保护孩子们。
      正思考著,武惟良与武怀运就走了进来。“哟,听闻婶母与表妹搬到别院,侄儿忒是惊讶。这才不过一天,随意梳洗就赶忙来请安,却没想到打扰婶母和表妹用膳了!”说话的是武怀运,他穿著窄口的胡服骑装,贼兮兮的三角眼紧盯著站在饭桌前臻首伫立的武华,语气分明不怀好意。
      武华低眉顺目,实则暗暗冷笑∶这时辰不早不晚恰是早膳时分,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何况一般守礼的客人就会在前厅等候,焉有像他俩登堂入室骚扰内眷的?
      知女莫若母,杨氏自然感受到女儿的负面情绪,然而形势比人强,她只是淡淡地说“侄儿免礼,你们的孝心婶母不胜欣慰。既然来了,若不嫌弃就与咱们一起用膳吧。”
      一抬手就招呼家丁搬来两张蓆子,两兄弟自也不客气的坐下了。比起武怀运的轻便骑装,武惟良穿著一袭素白的宽袖长袍,配以青色绣纹,颇为儒雅。他向杨氏抱拳行礼道。“惟良卤莽,关心则乱,打扰到婶母与妹妹们用膳了。”开口也是尊敬得多。
      杨氏笑道。“侄儿有心,做长辈的还能怪吗?自从先夫亡故,我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幸得汝等关照。”有意无意加重“长辈”二字。“只怕别院设备简陋,与本家差之甚远。侄儿若吃不惯这素菜淡饭,可别怪婶母小气。”
      “怎么会呢?”武惟良专注的凝视杨氏,温柔得彷佛要滴出水来。“婶母处境,侄儿无不清楚,除了心疼婶母与妹妹们,再无其他。请婶母莫要见外,若有侄儿能帮忙之处,请您务必示下。”
      这会儿话,机灵的武华也明白∶这跟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堂哥是在献殷勤了。可她深知,若武惟良有这个能力,杨氏早就跟娘家取得联系了。
      这武惟良、武怀运不过是武家的旁系末梢,在武士彠发达后举家投靠。武士彠念其姓氏,让他们父亲管理淮南一部份的造纸厂,也没有特别重用,两兄弟更不是什么可造之才。
      如今武家在元庆、元爽两兄弟的控管下,武惟良与武怀运的处境也并无不同,在武府犹如打杂的小角色领干薪、吃白食,仗著自己是武家的旁支在京城打混。
      正当武惟良恣意的天花乱坠之际,旁边的武怀运则一面吃粥、一面用那三角眼贪婪地瞧著武华,令她都暗暗起鸡皮疙瘩。
      武华忍不住开口了。“堂哥有心呢!但你们不知我大哥、二哥最是孝顺,知道母亲清心寡欲,便专门辟了这别院,奴仆也严选谨言慎行之人,菜也如你们所见∶清淡素雅。家兄如此周到,堂哥们怕是白费心了。”暗指这别院都是元庆兄弟的耳目,叫惟良等人别太过嚣张、自取其辱。
      “哦?”闻言,武怀运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嚣张的打量武华。“华儿说婶母清心寡欲,我深以为然。但华儿呢?”他放肆地看著她薄纱下玲珑的曲线。“华儿豆蔻年华、含苞待放,难道没有心上人、不想出去见见世面么?若华儿想,堂哥愿舍命陪佳人。”言语间竟毫无顾忌。
      武华冷笑。她不是不晓人事的小孩子,自然听出武怀运的无耻意图。只叹他如此愚蠢,为了自己的美色竟真的不要命了么?且不说武元庆、武元爽虽厌恶她母女仨,却仍忌惮先皇赐婚、杨氏宗亲的身分,只是软禁她们、并无进一步欺压与加害。
      而武惟良、武怀运却藐视杨氏的这层身分,想染指她们母女,更异想天开要将她们移出别院、另藏金屋!他们也不想想自己在武家的身分本就无足轻重,竟想撼动武家兄弟的决定!
      杨氏听著也暗暗摇头,她觑著武惟良,虽然他没有附和武怀运,却也一副赞同的神色。心念一动,她看向武华,而自家女儿也同时望过来,母女俩心有灵犀,目标一致。
      把握武家堂侄的心思,伺机而动!
      “母亲,淑儿吃饱了。”此时年幼的妹妹武淑清脆地说道,适巧打破这一诡谲的气氛。“请问淑儿可以去偏厅跟七七玩吗?”七七是一只鬈毛狗,据说来自西域,是武士彠买给武淑最后的生辰礼。
      “华儿,你带妹妹去玩吧,堂哥我来招呼就好。”杨氏眨眨眼,如果情况允许,她希望女儿永远保有纯真与尊严,不要被这尘世的染缸弄脏。
      “娘亲……”武华当然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可是在这艰难的时刻,双管齐下才最保险,无论如何她们不能被困在这偏僻的别院里,一定要逃出生天,不然母亲后半辈子受制於人,她的终身大事也会被兄长所毁。
      想到这里,她毅然唤来婢女带走淑儿,回头向武怀运倩然一笑。
      “素闻怀运堂哥长於养马,华儿正巧对马也略知一二,不知华儿是否有幸能见识一下堂哥的座骑?”她故做天真烂漫地问。
      “当然可以!”杨氏还没回答,武怀运便抢著答应,对武华早就觊觎已久的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这就带华妹去可好?”话说完就从座席站起去拉武华的手,杨氏见状双眉紧簇。
      “华儿放肆!你一个姑娘家,切勿仰仗表哥客气就恣意妄为了!”她向武华斥声,然后转头对武怀运说。“素闻侄儿允武,好驯西域战马,勇健神武、少年英雄。华儿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儿,侄儿就别跟著华儿胡闹了吧。”
      武怀运却不听。“婶母毋需担心,我的座骑虽是西域品种,性子却挺温驯,这还锁在马厩里呢!我向婶母保证绝对让华妹安好。”说完硬是拉起武华的手走出院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叶翻螳螂枝弄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