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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后生苍竹频徊燕(下) 她知道为何 ...


  •   自此以后,武华惊讶地发现李治的宣言确实有用,本来对她不闻不问的侍儿与奴婢们皆不敢再怠慢她,门口的守卫看见她会行礼,有什麼粗活也会稍加帮忙;厨房送来的膳食热腾腾了,内务府配给的份量也按照一般才人的用度,未有找理由推托与削减之情事。
      这一切一切,都是李治的功劳吗?还是李世民授意呢?
      时序进入春夏。六月传来太子殴打左庶子张玄素,几乎致死,原是因为张玄素上疏言太子荒谬之事,这事给李世民压了下来,并让张玄素回府静养,辞了他太子府左庶子的官位,然而太子的恶行依旧震惊朝野。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是麼?”武华初闻时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长孙皇後的嫡子……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呀!”
      “太子以前不是这样的。”葭儿在旁幽幽地说。”皇後还在时,他虽然粗枝大叶、贪玩了些,对我们这些奴婢却很亲和,就算我们将他乱吃点心、偷逗蟋蟀的事告诉皇後,他也不会追究。”
      “那些事,又怎麼跟现在的行为比呢?”武华笑着,有些苦涩。
      “身在其位,谋其政。太子不懂呀,他以为他只是父皇的儿子罢了。”
      这件事的起因是李世民为表对太子的信任,放宽了宫库对东宫的用度限制,岂料太子不但不思感激,竟得寸进尺、挥霍无度,难怪身为左庶子的张玄素要上疏了。
      “希望,皇上能多宽容他一些了。”
      到了八月,褚遂良直陈诸王争储一事已为朝廷心腹大患,李世民眼见太子、泰王一事无法善了,欲聘魏征为太傅。虽然魏征以病推拒,李世民坚决任命,君臣交锋自是皇上胜出。
      至此太子显然已成众人心中之烫手山芋,尾大不掉了。
      在这当儿,魏王仍深受李世民的器重,出入禁中不需下轿,还特许走天子驰道,俨然有东宫之貌。
      “才人,皇上这……到底有什麼意义呢?”连保守的葭儿都忍不住问武华。
      “谁知道呢?也许──他只不过想当个好父亲。”武华苦笑。时至今日,她才不得不承认︰长孙皇後之於李世民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在她与他的孩子面前,李世民想保持一个完美父亲的形象。
      谁都不偏颇、谁都不怠慢,一个是能继承大统的太子,另一个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可是在皇家,哪有这麼简单的事儿?
      情不自禁地,武华想到了那清淡的身影、温润的面容。
      他说──”冬雪未融,得委屈才人在室内再待一会儿了。”
      难道在她生命中,还有第二个春天吗?
      ***
      再见李恪,竟是又一年的岁初了。
      “数年不见,才人宿疾安否?”二十五岁的李恪冲着武华笑道,爽朗一如当年,可鬓角的风霜显示了他在安州的艰苦。
      “谢吴王关心,臣妾一切安康,倒是吴王愈显得老了。”武华取笑道,李恪知道她注意到他灰白的鬓角,遂也莞尔。
      “近年风向变化,才人可曾注意?”他话中有话地说,武华点点头。
      “一山不容二虎,纵使山川再高再深也要争,就不知有没有聪明人在此间渔翁得利了。”
      新年,李世民最得力的宠臣魏征过世了,李世民哀不自禁,悲情直逼数年前与长孙皇後诀别之时。朝堂因李世民大力治丧又一阵骚动,褚遂良上书表诸皇子经验不足,希望几个年幼的皇子遥领虚衔,而几个到任的皇子也应定期回京述职,因此李恪现在才能进宫。
      这条消息让武华可纳闷了:说到目前未成年且在京的皇子,说穿了只有十七岁的越王李贞、十五岁的晋王李治。
      李贞的母亲即为武华寄居的殿主燕妃,有时武华去请安时他也在场,那是一个活泼敏锐的孩子,有他在几个宫妃的气氛都颇为融洽,有时在蓄马的话题上还会跟武华搭上几句。
      武华留心之馀,也看出这个文武非顶尖的皇子并不受宠,但他似乎怡然自得,有自己的一贯生活模式。
      晋王李治就不同了,虽然上有八兄,毕竟是嫡子,褚遂良这一上书,留的可不是他麼?让以孝悌闻名的幼子与两个斗得厉害的长兄在一起,莫不是让这池水更混浊了!
      李恪身为杨家子孙,眼见这良机不可能放过吧?
      “谁知道呢?”李恪的浓眉挑了挑,稍圆的大眼炯炯有神。”相信才人也注意到,孤王这几年在安州任职都督,光是安州的事务就忙不过来啦,实在没心力去搪浑水──”说着扬起那稳重的嘴角,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谏议大夫说的却不一定是京中这几位,毕竟天子脚下,有什麼是那位不知道的?才人蛰居禁中,远在天边的可别疏忽了。”
      这一席话武华听得明白,不知是哪个成年皇子又激得两虎相争,迫使长孙集团反击呢?武华悠悠地想着。依情势发展,这藏镜人也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不用担心,父王自有定见,绝不会让势态脱出他的掌控。”李恪笑着抿了口茶站起。”不愧是武家的茶,清。”
      见他要走,武华也起身相送:”吴王若喜欢,过几天我让兄弟送到您府上。”
      “那孤王便先谢过了,待会儿也弄些安州的特产来,给妳配茶刚好。”
      武华目送他离去,吁了口气,听那一句”清茶”之说,这次李恪来探望她似乎是得李世民的默许的。
      她不知道李世民对她的态度是想如何,或许他就希望她如此静静的活下去吧,不插手朝政、不争宠后宫,偶尔与王侯来往一下、排解寂寞,就这样过去一生。
      可她武华,又怎麼甘心她的天只局限在这小小的院落?
      与李恪的关系,她倒就希望维持这般知己样的关系。毕竟李恪是唯一能洞悉她的心思的人,知道她的算计与为难,他不会帮她,却会点出事实状况。
      那,李治在她生命中,又扮演着什麼样的角色?

      端月丙寅,李世民早下诏曰︰太子之立实为命定祖制,尽管魏王有宠、太子足疾,依然改不了太子之位。欲让有心人断了悬念,武华却觉得这只是迫使得有心人行动罢了。
      未过数月,武华就听闻太子与魏王相争白热化的趋势,不得已,李世民让国舅、司空长孙无忌分别去劝谏两人,效果显然不彰。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当口,传来远在齐州的齐王李祐造反。
      说实在这李祐为阴妃之子,本无大为,性格猛躁易怒,真切是个草包,因此李世民特请给李恪授业的权万纪来辅佐李祐。
      可李祐在齐州不但没有听从权万纪之言,反而变本加厉,权万纪软硬兼施、连番上书,李祐不听,反而怀恨在心。也不知是蓄谋还是误会,总之一夜意外,权万纪认为李祐要杀他,赶紧报马回京,李祐闻讯,一不做二不休,真把权万纪给杀了,且动手者正是齐王近侍,罪证确凿。
      事已至此,李祐见无路可退,干脆揭竿而起、反了!
      “吴王真的没有推波助澜吗?”期间,武华问过进宫报讯的李恪。
      “怎麼会?”李恪露出他惯有的爽朗笑容。”我只不过在送老师去齐州前,勉励他要贯彻忠义的信念罢了。”
      所以权万纪才会如此坚持上谏、不计后果?武华苦笑着回道︰”能得到吴王殿下的慰勉与谅解,相信杀身成仁的权大人死也瞑目了。”
      “才人过奖了,孤王只做了分内之事,至於谁让老师误会他有生命之忧、谁又指使了六弟的近侍,恐怕父皇最清楚了。”李恪耸了耸肩,啜了口祈门红茶──那是最近南方进贡的新饮品,可醒脑提神。
      “若五弟无逆心,那麼无论老师如何刺激皆无妨碍,可问题是他偏偏生了反意。”李恪的笑容扬得不太自然,弧度偏大。”父皇对我们这些多馀的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因为不在意,所以任由李恪和他人催化成这样的结局吗?武华默然,相对於李承干与李泰的无限宽容,李恪……却只能在这夹缝中生存。
      “吴王是不一样的,”她只能露出娇媚的笑容安慰他。”皇上曾经讚你英明、果决就像他一样呢。”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怎麼相信了。
      “多谢才人。”李恪微微一笑,那清淡──是绝望也是释然的味道。”正因为这样,当年诸王分封,四弟摇领相州都督留在京城,五弟出任齐州,六弟出任歧州,七弟遥领安州不之官,八弟今年才出京任相州刺史──简而言之,成年的兄弟之中,真正远配的只有孤王一人!”
      相州位於冀北,齐州位於山东,歧州位於陕西,但安州却位於湖北,距离大唐的命脉非常遥远。
      由此可见,李世民眼中只有跟他一起打天下的长孙、房玄龄、褚遂良、李靖、魏征、尉迟等人!虽然现在朝野不乏门阀世族,但李世民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杨家人的命。”武华用奇异的口吻这样说。”我们都流着世家的血,皇上不会重用我们的。”
      “是麼?但孤王会看着以后,没有了杨家人,这大唐如何千秋万世!”李恪笑着离座,朝武华一揖。”多谢才人款待,过些日子孤王会带来江淮流域的好茶。”
      武华同样目送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
      她明白李恪跟她一见如故、言谈投机的理由,因为,他们同病相怜呀!
      同年八月,太子被告发企图暗杀左右庶子于至宁、孔颖达,原因是两人向李世民数谏太子的荒唐。李世民震怒,除了赏赐于、孔两人外,更召太子痛骂,导致太子开始称病不朝。
      武华分别接到武家与李恪传递的讯息后,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这太子,怕是当不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后生苍竹频徊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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