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鸿鹄向志杳然去 在一刹那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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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飕飕的大会，君王面容凌厉，瑟瑟发抖的嫔妃与屏息的诸王百官，都看著这匍匐在地的大胆使臣，暗想他到底会得到怎么样的结局。
李世民如鹰隼般的眼神攫获住眼前的伊兹赞布，心念千回百转，他不是不能立刻将他治罪，只是为了匹狮子挑起一场战争未免太不值得。
他要怎么做？
“启禀皇上，对付这匹烈马，臣妾有法！”
随著清脆的嗓音响起，一个宫装女子越众而出，她穿著一袭狐裘、披著袅袅的素纱，下身是轻飘飘的翠绿孺裙，卷著一只只的雁似是欲乘风高飞。
是仙女吗？在场的人都眼睛一花，情不自禁的这么想。
李世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搁置半年的武才人吗？
她说，她有法！
李世民突然浑身一激冷，他眨眨眼，拚命压抑住心口狂涌的激动，双拳紧握，坐在一旁的韦贵妃乍感压力、会错了意，转头便朝武华喝斥。“大胆！后宫嫔妃岂可妄言！”正要让人把她拖下去，却给李世民扬手阻止而闭了嘴。
“想不到爱卿年纪轻轻便精於此道，不妨说来听听。”他就看看武才人有何本事，群臣也注视著这及笄之年的少女，看她究竟有什么花招。
“回皇上，臣妾初闻使臣曰此马性烈而贞，一生一主，臣妾却不以为然。”
“哦？爱卿何出此言？”李世民兴味盎然，脸上的冰冷也逐渐退去。
“臣妾闻大宛多产骏马，人人得而日行千里，是故得大宛马者纵横沙场。然而马终非人，尽可如太子武吓而屈、如四皇子以利诱之更如三皇子以情动之，他人难道不会？今狮子认三皇子为主，他日迷途，闯於邻宅更以威屈之、以利诱之甚至以情动之，旧主已远、美味当前，此马缘何守忠？请皇上三思！”
一席话说得使臣伊兹赞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向武华，就差没跳起来掐住她的脖子！李世民面无表情，惟两眼精光一闪。
而座下皇子们呢，武华深深地把每个人的神情举动印在脑海，连她都没料到的深刻记忆，在好多年后的某一日当她回忆此事，这幅图画仍然历历在目。
太子冷冷地扫描著她，彷佛不相信这是她本人所言，想看透她的底细；李泰两眼眯成一条线，皮笑肉不笑；李恪则怔怔地望著她，隐隐透露出担忧与关怀。
与她年岁相仿的李恽超龄地扭著眉头，不解地望著她。
十二岁的李贞看看一母同胞的兄长吴王，再瞧瞧武华纤细的身子，嘴巴微张了张，似懂非懂。
十岁的九皇子李治坐在末席，两只墨色的眼眸凝视著她，澄澈得毫无杂念，在这之中他真正像个旁观者，置身度外。
一侧的王侯百官呢？武华看不清他们暧昧的面容，也许已经在算计她的利用价值了吧？
“——那依爱卿之见，该如何驯这狮子？”李世民终於露出潇洒的笑容，看向伊兹赞布的眼神不再敌视，唯有揶揄。
武华也不客气，朝李世民行个虚礼。“臣妾斗胆，向皇上求三样事物。”
“哦？是哪三样，爱卿但说无妨。”
“臣妾但求一条铁鞭、一支铁锤、一把匕首！”武华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清晰的字句，霎时，众人瞧向她的眼神充满惊疑∶铁鞭、铁锤与匕首跟驯马行为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爱卿如何运用这三样物事？”李世民慵懒地问，他的眼中有了然。
“回皇上，臣妾先以铁鞭挞马身，令其前进；桀骜不驯，则以铁锤击马首，迫其顺向；事已至此，若仍执迷不悟，则此马无用，可以匕首断喉！”武华说著突然跪地叩首。
“臣妾妄言有罪，已知其马难得，尚得诛；然此神驹若不顺於吾□□、豢於吾马厩，他日必受其乱！”
李世民沈默地看著武华不断磕头，天仙般的娇容沾了脏污，身上翠绿的霓裳羽衣也染了泥泞，他回忆著她适才越众而出、飘然出尘的模样，沈吟不语。
武才人的聪慧远超出他的预期，他该拿她怎么办？
“启禀父皇，儿臣赞同武才人的方法！”闻言，武华微微举头偷觑，出乎意料的，首先附议的居然是刚才试图“动之以情”的三皇子李恪！
武华幸灾乐祸地往旁边瞥去，那使臣也惊愕得目瞪口呆，简直就忘了自己趴在地上是为了哪桩。
“哦？皇儿适才主张动之以情，怎么这回却改变主意了？”李世民很想放声大笑，身为天子的威严却使他的面容益发凌厉。“做人可不能轻易出尔反尔。”
“回父皇，此一时彼一时。”李恪不慌不忙地解释。“先前儿臣主张动支以情，是仰赖使臣所言，相信那匹马忠烈不二，故或值得驯服。然而，武才人之言令我顿悟∶千里马何其多，可驯而不可昵，任性选主的座骑迟早让主人栽筋斗！”
说得好！武华暗暗喝采，确实是此一时、彼一时，若吐蕃乖乖臣服李世民，他或许还能让吐蕃自在一些；然而现在吐蕃的使臣自作聪明、得寸进尺，竟妄想逾越君臣之礼、自行选主！如此不安分，又怎么令人相信他们从一而终？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这次没有压抑，朗声大笑。“真是朕的好儿子，英明果断之行止皆类同朕！”赞许地看著李恪，而后转头向仍旧趴在地上的伊兹赞布调侃道。“朕现在欲将狮子赐予三皇子，不知使臣有何意见？”
“天可汗英明！”伊兹赞布低著头恭声答道，但听见嘴里咬牙之声隐隐。“臣已将马献出，以表忠诚。至於天可汗意欲赐马，臣与吾王皆毫无异议、乐见其成！”
李世民闻言满意一笑，挥手示意侍卫来扶起伊兹赞布。“使臣请起！”同时他也使了个眼色要侍女去搀武华，此时她已灰头土脸，娇艳的脸蛋蒙上一块黑一块白。
那厢武华是站不稳了，然而这头的伊兹赞布没有接受侍卫的手，挥挥衣袖自己从容站起，虽然仍低著头，那眼神却迅速地飘到武华身上剜了她一刀。
在一刹那間，李世民就已经悟到∶武华这个女孩锋芒太漏、行事过严，不能重用。
至少，仅仅是才人的她已经与吐蕃使臣结下梁子，何况，让她掌握更多的权力？
武华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被决定，她被葭儿扶回营帐洗脸更衣，心仍扑通扑通的雀跃跳著。
她这样表现，不知有没有给那位夫君、那位帝王深刻的印象？
不知，他会不会因此，也对她另眼相看？
武华拧起毛巾覆盖在脸上，遮掩自己含春的眉目，却使心脏愈跳愈快。
李世民让葭儿带她回来，大约就是不让她继续参加大会了，刚才那一席言论，恐怕让文武百官也对她印象深刻。
这下子她尽管不愿，也必须站在后宫的浪尖了。
思及此，武华并非害怕，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鸿鹄向志杳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