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乱爪横伸残蕊啼（下） 原来皇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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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华一天天盼望下，冬狩的日子也到了，后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这次的目的地——距离京城约八十里的路途。武华心中是无比的兴奋，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一鸣惊人！
当朝因为民风较为开放，所以内外命妇善马者也能下场，只不过与男人不同个猎区，且后面会有精兵跟随，接触到好久不见的马匹，武华差点要流下泪来，她想到以前父亲手把手教她骑马的日子。
“华儿，我的华儿，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豪爽，以后定巾帼不让须眉、为咱们武家争光！”父亲总一边摸摸她的头边称赞她。父亲出身卑微，能封侯拜相已是非常难得，他希望儿女皆能文武全才，让别人无法从身分之外的地方挑剔他武家。
出身卑贱又如何？那些世族五百年前还不也是平民？
武华想到这儿，一夹马腹，座骑像火筒一样冲了出去，将身后的卫兵抛得远远的。
自从她在去年巧遇皇上还被笑之后，便在家勤练马术，发誓再次见面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虽然伴驾冬狩确实能见到皇上了，但皇上忙著与百官与使臣作陪，武华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
如此一来，唯一的机会只有第四天的大会了。
大会顾名思义，就是百官与内外命妇共同出席，共同观摩皇家高超的骑射技巧，以立君威。
这天晨起，武华用心打扮，为了这天她准备了一件翠绿的天蚕丝裙，乍看之下是素样，在阳光的反射下却会勾勒出雁纹，又美观又轻盈；外头披了件南越进贡的云纱，素色半透明的纱衣衬托天蚕丝裙下的曼妙身躯；最外面再套上武家给她带进宫的银狐裘，轻巧保暖。
“才人，你看起来真像仙子下凡。”上完妆后，连严谨的葭儿都不禁这么说，武华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螓首蛾眉、杏眼桃腮，一双水灵的杏眼扑朔迷离，小若樱桃的嘴唇秀色可餐。
武华扬起嘴角，瞬间使背后瞧著铜镜的葭儿看呆了。
“哟，妹妹今天真是脱胎换骨似的，瞧你这番打扮，肯定在大会媚倒众生呢！御赐“媚”名於妹妹来说真当之无愧呀！”到燕妃帐内请安，燕妃啧啧称奇，她亲密地挽起武华的手友好一笑。“一起走吧，咱们的位置也是相邻的。”
“是，娘娘。”武华规矩地应道，她们各自领著侍女们来到大会的猎场。
大会的座位是这样规划的∶皇帝及皇子们居北，身边各领著最高位的妃嫔；左首东面是王侯将相及文武百官依姓氏等、品级排列；右首西面是内命妇、妃嫔的座位，另有吐蕃来的使臣座南面北。
武华的座位按照品级，在燕妃后首，按宫别，与燕妃同列。
李世民身旁是正受宠的韦贵妃，她的骨架高大、虎背熊腰，远远看起来居然似乎比皇上还高。此时她正笑吟吟地把一颗葡萄喂往李世民的嘴里，一点都不害臊，反而是李世民拘谨的神色有一丝不自在。
这是，皇上喜欢的女人么？
一种麻痒的骚动从武华的内心升起，她怔怔地看著皇上与韦贵妃在主看台上打情骂俏，虽然隔著百尺远，仍觉得又痛又恨。
原来皇上这半年都不召幸她，是因为有韦贵妃这种女人相伴？
不，不只一个。韦贵妃跟了皇上十数年，皇上虽爱，却也未必专宠，譬如杨妃、巢王妃、燕妃等人，皇上都雨露均沾。
那为什么，皇上就是不待见她？
毕竟是年轻气盛，武华内心充满妒嫉，她拚命耍著女人的小心眼，一双杏眼圆睁，如火般熊熊燃烧。
终於，场上的奏乐停了下来，李世民清了清喉咙，发言道。
“今岁天佑大唐、国泰民安，与吐蕃战事已平、双方和谈。今朝诸爱卿与朕在这围厂共襄盛举，不仅是庆贺我大唐的胜利、大唐的兴旺，也是预期来年必如今岁一般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举起杯盏大喝：“敬大唐盛世！”
“敬大唐盛世！”百官立即呼应，相继举杯就饮。随后侍女鱼贯进入上菜，一时酒酣耳热、觥筹交错。
正当气氛正好时，那北面而座的吐蕃使臣突然站起，极其恭敬地朝皇上行礼。“启禀天可汗，臣伊兹赞布，身为吐蕃使臣，请敬天可汗一杯。”
“哦？”李世民爽朗一笑，一双眼却犀利地打量那伊兹赞布。“难得使臣远道而来，朕若不受，岂非无礼耶？”接过韦贵妃亲自为他倒的酒，朝伊兹赞布举杯。“使臣请！”仰头一饮而尽，伊兹赞布也恭恭敬敬地将酒杯喝完，再道。
“启禀天可汗，吾吐蕃为表对大唐的忠心，特地献上一物，以显示吾和谈的诚意。”
“哦？是么！”李世民挑了挑眉，也不犹豫。“来人，将使臣的礼物带出来吧！”
不一会儿，侍儿就牵出一匹高大的骏马，身形壮硕、长鬃披地，那神态顾盼瞬间迷倒了在场的诸位武将。只听一人喃喃自语∶“是狮子骢！是传说中的狮子骢！”
武华定睛一看也觉不得了∶那马比当年武怀运的座骑追风还要英挺百倍，无论是身材比例、步行姿势皆是上乘中的上乘，追风根本无法与其比拟。
这才是真正的大宛千里马！武怀运的座骑只不过是小儿科。
“使臣，这马可是大宛狮子骢？”饶是李世民也心痒地问道。很小的时候，他曾经随父亲到京城面圣，因缘际会也看过狮子骢，从此也对那神驹难以忘怀。
“启禀天可汗，此马确是大宛狮子骢，如假包换！”伊兹赞布恭敬的回答。
“哦？这倒有趣了，想不到吐蕃这回确实有诚意，知道要投朕所好，进献如此宝马！”李世民玩味地笑，今年吐蕃才因为请尚公主之事发动战争，截至八月唐朝才派兵击败吐蕃，并终於许以公主，既已达到目的，吐蕃便来献殷勤了。
“启禀天可汗，吾王知天可汗神勇无比，并精於驯马。故向大宛购得最烈性的一匹神驹，相马者曾言其不但可日行千里，一生惟认一主、互相感应，并与其主同生共死。”伊兹赞布叹了口气。“可惜，至今没有令它驯服之人。”
“所以，吐蕃王的意思，是笃定朕可以驯服它吗？”李世民抿了抿嘴，他就知道吐蕃王没安什么好心，想是记恨他夺城之仇。“汝吐蕃没能人，不代表大唐就无。”悠哉地看向自己的皇子们与文武百官，“诸爱卿听见了吧？驯服了它，就永远是你的。”
他李世民可不愚蠢，天子还需亲自下场？驯服得了是应该，驯服不了将灭大唐声威。
“皇儿？”他看著随行的几个皇子，分别是太子承干、三子吴王恪、四子魏王泰、七子蒋王恽、八子越王贞、九子晋王治。
二十一岁的太子首先出列。“启禀父皇，儿臣有方法。”自小善武的他今天也是一身骑装，搭配酷似太宗的魁梧身材。
“哦？说来听听。”
“凡驯马者，乘於马背一刻而不落，马始驯也，儿臣愿以身试法，必使其心服口服！”讲白点，就是硬骑上马背让它知道无法反抗。
“太子发此豪言，一旦不慎坠马，将置我大唐声威於何地？”十九岁的魏王泰与这同胞兄弟素来不合，与承干不同的是他体格丰盈、细皮嫩肉，似是温室里长大的白兰，一袭开襟式的中原骑甲也掩不住他的斯文气质。
“启禀父皇，此马性烈、不可骑乘。儿臣建议以食良谷、安於屋，再行驯事。有违，辄止饮食，反覆训之，则马必为之驯。”意思是先礼后兵，把马的胃口养刁，再行训练，若仍不驯，就让它饿肚子，恩威并施使马屈服。
“嗯，泰言有理，”李世民挑眉地摩挲下巴，直接跳过太子不论。“然而费工耗时，不敷成本，为匹马大费周章。非大唐之福。”他停了停，问吴王。“恪有何意见？”
“恪不才，认为太子与四皇弟皆言之有理，”同为十九岁的李恪是杨妃所生，一身保守的短骑装，表现出极其谦恭的态度。“儿臣以为此马性烈情长，虽不易驯，然重情重义、忠心不二，当以情动之，同起居、共饮食，则日久生情、不驯则服也。”此言一出，举众哗然，太子、魏王皆一脸讥诮，十六岁的蒋王恽蹙起眉头，较年幼的越王贞与晋王治也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堂堂的吴王怎会说出如此荒唐言？
武华远远地盯著李恪，心内的震惊不在话下，或许在这场面，唯有他跟她是明白人！她不禁往李恪那多瞧了几眼，只见他继承父母秀朗的面容与挺拔的身材，五官如墨入木三分，整个人是说不出的英俊。
只可惜他不是元后所出，不然太子怎么会是承干？
“依三皇兄之言，将与此驹同居马厩、共寝食五谷，并同进同出？”李泰扬起嘴角，故做儒雅，嘴里却吐出粗俗的言语。“那么难道连便溺之事都共沟？”
李恪没有回避，坦然地答。“若能立信使其驯服，何乐而不为？”
闻言众人瞠目结舌，皆屏息不敢言，连李泰都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笑声打破僵局，原来是那吐蕃使臣依兹赞布。“三皇子之言，实在深得我心！”他钦佩地看著李恪，第一次失去谦恭的行举。“如此调教，狮子之主非皇子莫属了，臣有个不情之请，恳求天可汗将狮子赐给三皇子。”说完就伏地一拜。
看他行此大礼，李世民非但不喜、脸上勃然变色，百官见状，更是人人自危、鸦雀无声。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
武华冷眼旁观，心里不断盘算∶
依她看，这哪里在讨论狮子，而是讨论对吐蕃的政策！
吐蕃使臣为表忠诚献烈马不打紧，却指明要当今皇上驯马，还讹言曰「日行千里、一生不二主」等，表明其称臣之心，却不知大唐有无明主相待？李世民自己不正面回应，算是保全主导权，却将问题丢给儿子，要试皇子们谁够聪明、有远见，能识破这个局。
现在看来，似乎只有李恪能参透君心呀！
同时，这吐蕃使臣也不是省油的灯，见皇上与皇子你来我往的机锋，立时也能联想到局势，故越礼而请李世民将狮子赐予三皇子，暗示了什么？当然是以后吐蕃将认李恪为主！可身为大唐天子，李世民不能容许吐蕃臣服於他自己以外的人，尽管李恪是他儿子！况皇嗣继承乃国之大体，凭什么让外邦加以干涉？
是故李世民翻脸。李恪答得对、表现得体是一回事，但吐蕃此举僭越皇统，只怕李恪也将被牵连！
现在这个局势，已经不是驯马，是君臣伦理之争！
电光石火之间，武华突然灵机一动。
或许，这就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乱爪横伸残蕊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