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天》油炸虾堡

5、事情的解决

　　程渡被姜朔拽起来，膝盖传来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头，发现膝盖处的布料破了个大洞，裤腿上满是灰尘。
　　程渡因为重心不稳，背靠着墙，姜朔一只手还抓着她，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程渡微微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他的喉结，脖颈上紧致的肌肤。
　　程渡的脸瞬间发烫，这才发觉两人的距离有些近。
　　她闻到姜朔身上淡淡的香气，和她猜测的分毫不差——鼠尾草夹杂着淡淡的檀木香。
　　姜朔也发觉这个距离不太妥当，于是迅速放开了手，退后一步。
　　他看了一眼程渡的膝盖，转而被警察叫走谈话。
　　黄毛男那几个人有前科，被警察带走去所里做笔录。一个警察拿着小本子面向程渡：“你就是刚刚报警的孩子吧，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程渡一五一十的说了事情的经过。
　　只是讲到打架那一部分，她抬头看了下姜朔。
　　他神色如常，警察问什么他说什么。
　　因为事情得到及时的解决，所以警察只是在现场详细的询问了情况。
　　待他们接受完教育，警察就带着那几个小混混离开了。
　　随着警车渐行渐远，小巷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地上的一片狼藉在提醒着刚才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对了···颜料，她的东西！
　　程渡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看着地上四处分散的绘画材料感到懊恼不已。
　　颜料罐上蹭到了灰尘还能用，只是那些素描纸，凌乱的散落在地，面上已经被脚印覆盖，有些更是破的惨不忍睹。
　　程渡心疼得很，咬着嘴唇，心里感觉特别委屈。
　　不过是管了下“闲事”，结果就把东西都浪费了。
　　她弯腰想把能用的颜料捡起来，却被姜朔抢先一步。他俯身将东西一个个捡起来，拿在手里沉思了一会。
　　许久，他“啧”了一声，蹙眉道：“挺脏的，我跟你重新去买一点吧。”
　　姜朔额前的碎发被吹开，整张脸显露无遗，神情看上去似是懊恼。
　　程渡觉得姜朔的表情总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程渡的手机才是最遭殃的，屏幕碎了，虽然还能开机，但画面已经不太能正常显示。
　　姜朔看着程渡脸都气红了，极少的出现了愧疚的情绪，再怎么说她是因为帮自己才狼狈成这样。
　　虽然姜朔觉得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他把额前的发拨开，淡然道：“我给你换一台新的吧。”
　　程渡沉默，她逼自己把眼泪收回去，猛地一吸鼻子，耳朵也红了。
　　她此刻的心情说不上有多好，甚至很烦躁。
　　她知道不是姜朔的错，只是仍然忍不住没好气的说：“不用了，跟你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买。”
　　程渡算了算时间，一中午耽误这么久，再不回去上课就来不及了。可是素描纸已经破的不能看···。
　　姜朔拍干净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袋子装好那些颜料。
　　他并没有要把袋子还给程渡的意思，在程渡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他甩了甩手上的东西开口道：“先去买素描纸，手机我到时候给你解决。”
　　说罢，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管程渡跟没跟上，又补充句：“时间不多，你自己把握。”
　　程渡无奈，这人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些什么，姜朔放慢了脚步，他偏头瞧了眼身后的程渡，少女无精打采的，走路还有些踉跄。
　　进到店里，还没等程渡开口，姜朔就制止了“伤者”程渡跟着进去的想法。
　　“外面等着。”他了然道，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知道她需要什么。
　　程渡扁了扁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让她意外的是，姜朔动作干脆利落，没几下就找齐了东西，到收银台付款。
　　程渡望向他，姜朔低着头，神色淡然，眼睫毛覆盖了深邃的眼。嘴角的血已经被他抹去，却还是有些泛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配上凌乱的头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程渡在店门口等着他，她的头发丝在风中飞舞着往后，外面有些冷，她裹紧了外套，过路的行人时不时看她几眼，而她毫无察觉。
　　待姜朔又拎着一个袋子走出来，他们才继续一前一后往学校走去。
　　程渡想起在心理诊所遇到姜朔的事，想问却又不敢，只好一直盯着姜朔的后背做心理斗争。
　　或许是这视线太过灼热，姜朔突然停住脚步，程渡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他身上撞去。
　　“嘶——”程渡吃痛的揉揉脑袋，看向姜朔的眼神里带着不满。
　　对方却直接忽视，姜朔挑眉，低头看着她。
　　“说吧，想问什么。”他的声线很清，明朗的同时带了点冷。
　　这都能发现···程渡腹诽。
　　但还是试探的提问了：。“你和韩医生认识吗？”
　　姜朔瞥了她一眼：“认识，他是我舅舅。”程渡被这答案惊的半晌没说话，这种巧合是真的可以存在的吗。
　　“问题问完了，可以走了吧。”姜朔的耐心有限。
　　程渡也看出来眼前这人不太好惹，于是听话点点头，跟着继续往前。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程渡不想和他一起进去，免得被人八卦一番当成谈资。
　　姜朔察觉到她那副犹豫的样子，轻笑一声，说道：“东西给你，你自己进去。”
　　程渡被人看穿心思反而有些尴尬，她接过那两袋东西，讪讪道：“那你呢，你去哪里。”姜朔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却不含笑意。
　　他拿出手机亮出屏幕，示意程渡她的时间不多了。程渡这才闭上嘴，进了校园。
　　风抚起她一头黑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影还有些吃力的向前移动着。就在姜朔转身的那一刻，他听见程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朔，”他脚步一顿，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程渡明媚的笑颜，眼神清澈，“记得给你的嘴角的伤消毒。”
　　少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他看见了若隐若现的两个酒窝，姜朔仿佛又闻到她身上的椰奶香。
　　他只是愣了一下，没有给予回应。
　　风起不止，冷意也未消散分毫。
　　姜朔转身移开视线，他的眼睛久违的亮了一瞬。
　　片刻后他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渲染开的墨色。
　　程渡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僵硬，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礼貌的关心了他一下。
　　很快程渡忧愁起了待会怎么跟苏禾解释自己一个中午消失的事，也在想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遇见了姜朔。
　　教室里苏禾刚看见程渡就立马冲了过来，她是个急性子，此刻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
　　“渡渡，你去哪了，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程渡放下手上的东西，看向教室墙上的时钟——离她去画画还有半个多小时。
　　经过思考，程渡决定不隐瞒自己遇到姜朔的事，她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苏禾。
　　苏禾边听着边惊呼，似乎是被程渡描述的当时危险的形势吓到了。
　　她第一时间关心了程渡膝盖上的伤，也没管自己 中午没吃上炸酱面，心疼又气愤的骂着那几个小混混应该被法律制裁云云。
　　程渡被她着急的样子逗笑，但还是有些内疚：“我下次请你吃好吃的。”立马就被苏禾以“小事不足挂齿”为由“教训”了一通。
　　苏禾再三确认程渡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开口问的她和姜朔。“挺好啊，你俩这故事都可以写个小说了。”苏禾挤眉弄眼道。
　　程渡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胡说八道什么，想象力那么丰富。”苏禾“嘿嘿”笑了几声，陷入自己的幻想。
　　程渡看时间差不多了，提起刚买的绘画工具就准备起身往画室走去。
　　坐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点力气，膝盖她刚刚撩起裤腿来看过，轻微的擦伤，只是有些红。
　　画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大扇窗户，敞开着有些冷，秋的气息。
　　程渡打开袋子里的东西，直到现在她才来得及看。店里卖的素描纸有很多种大小和材质，本来程渡对姜朔会买到哪种纸并不抱期望，她想着：凑合着用一次吧。
　　结果拿出里面的东西之后，她惊讶的发现——不仅纸的大小是一样的，材质也不差分毫。
　　但她第一次买的是散装的素描纸，还是直接拿了一捆走的。
　　只凭借着看地上那些脏掉的素描纸，就能准确知道是哪种类型的纸张吗···
　　程渡想了一想，或许是出生在艺术家庭，对绘画有天然的领悟力吧。她没再过多纠结，专心致志上起了课。
　　阳中也有艺术生，不过开设的对象只包含美术生和音乐生。程渡有绘画的天赋，也是真的热爱，加上平时的刻苦练习，画画的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
　　只是程振华并不支持她走这条路，程振华的思想古板，和一些传统到不行的家庭一样，认为美术生这样的是不务正业，没有前途。
　　程渡一直不明白程振华到底想要她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是程渡的选择。
　　走美术生这条路是程渡坚持的。
　　当然了，又避免不了一次争吵。
　　高三上学期美术生的课量是逐步递增的——一个循序渐进积累的过程。
　　程渡喜欢画画，每次坐在画板前，她能感觉到内心很平静。
　　仿佛只有在绘画的时候世界才是真实存在的，她有她的世界，她可以自己定义世界的颜色。
　　老师只是讲了一会便让大家自行开始创作。
　　程渡很投入，她把校服的袖子挽起，长发用抓夹随意的盘起来，微微挺直的背，就连手臂弯曲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
　　从侧面只看得见她高高的鼻子，挺俏的鼻尖。
　　她整个人都处在一个自然松弛的状态。
　　美术老师曾多次在内心感叹程渡作画时的优雅，也喜欢给别的老师炫耀自己有这样一个充满灵性的学生。
　　在他看来，绘画者能和自己的画作产生化学反应是很重要的，也可以说是心灵上的共鸣。
　　再次抬眼已经临近黄昏，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就连窗边的银杏树的枝叶也染上橘色。
　　程渡放下画笔，四肢都有些僵硬。
　　一专注起来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头发现画室里没剩几个人，程渡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
　　她把抓夹取下来顺手挂在画板的顶端，柔顺的直发卷成了波浪形状。
　　她揉散自己的长发，打了个哈欠走出门口——转角处，姜朔正揣着手在旁边靠墙站着，黑色短发被黄昏渡上一层金光，他的眼尾上扬，懒懒的瞅了程渡一眼。
　　程渡就这样带着一脸的困意，迎面碰上了姜朔。
　　这是在等我吗？
　　程渡满头问号，想要忽视这么个人却也不太可能，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你怎么也在这啊···”她声音放得很轻。
　　姜朔拿出怀里的东西，递给她，眼里没什么波澜：“我说过的，手机的事我来解决。”
　　程渡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里面的手机是和她现在用的一模一样的型号。
　　没想到他真的去买了，不过——这一个下午他都去干这事了吗？程渡想到这，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
　　“你一个下午就为了去买手机吗？”
　　“你平时买个手机要用一个下午吗？”
　　“······不。”程渡被他反问的哑口无言，只是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姜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开口道：“你平时也是这样磨磨蹭蹭的吗？”这语气像是在逗猫。
　　他今天难得耐心一回，在画室外等了多久他没意识，只是再怎么说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
　　程渡感觉得到他有些不爽，怕他生气，只好接过姜朔手中的盒子。
　　手上的铅笔灰还没来得及洗掉，她显得有点尴尬。
　　“你的微信方便给我吗？”程渡踌躇着问道。姜朔没怎么在意，转身进教室拿了张纸和笔利落的写下了一串号码。
　　他把纸条递给程渡，她发现眼前的人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而白，虎口处有一个淡淡的粉色印记。
　　但程渡没敢盯很久，她接过纸条捏在手里，还没反应过来，姜朔已经走远。
　　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程渡站在画室的门口，鼓起腮帮子将额头上的一缕碎发吹上去，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她心情复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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