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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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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渡将怀里紧紧抱着的画册松开,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她决定先洗个澡,洗完澡再看。
她把拖鞋换下来,光脚踩进浴室的地毯。白色浴帘已经整齐的拉好,完全掩映住了窗外朦胧的夜色。浴缸里放满热气腾腾的水,她特地加了栀子花味道的浴盐。
把头发盘起来的同时,程渡慢慢泡进水里,温热的水流包围住她,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霭霭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连带着眼眸里的星河似乎笼上一层云烟。
堆积一天的疲惫终于消散无踪。
还是很丢脸···她懊恼的捶捶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姜朔都很不对味,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肯德基里吃面条,怪异的违和感。
程渡深呼吸一口,将半张脸埋入水中,眼前又浮现出姜朔的面孔来。怎么会——他和韩宋言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也出现在那?
程渡垂眸,将脑海里的想法打消。“越想越奇怪···”她用手舀起一勺水,看着它顺着肌肤蜿蜒而下,决定暂时将这些问题搁置。
因为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欣赏最喜欢的画师的作品。
程渡没有什么学习的天赋,却偏偏爱好艺术这方面,尤其喜欢画画。也特别喜欢看画,而J.S是她最崇拜的一个画师。
她是偶然间在ins账号上刷到的这个画师的作品,只是一眼,就被画的风格吸引了。那种神秘,怪诞的感觉,以及对世界特别的角度深深影响了程渡,她企图在画中找到共鸣。
这个画师程渡一开始关注的时候粉丝还不多,结果后来他发展的越来越好,现在已经算是小有名气。
前年J.S在阳城办过一场画展,程渡也去了,本来想着看看能不能遇见画师本人,但被告知画师并没有时间出席。失望之余,程渡更加深了对这个神秘画师的好奇。
不知不觉,程渡已经穿好睡衣端坐在了书桌前,她的左手边放着一杯热好的牛奶,璀璨的眼底涌起一股兴奋之情。
这次的画程渡也有在认真的琢磨。首页依旧是一串英文:SUNSET。
“日落,这次是日落。”程渡的神情认真且专注,一缕发丝从耳边垂下,不听话的耷拉在脸侧。
画中是一幅黄昏图,看上去孤寂而寡独。大片暮色下雾与雨交汇着,色彩旖丽却诡谲,程渡愣愣的注视着,仿佛在内心的空虚里,察觉到它的叹息。
她又被震撼住了,不得不感叹,这个画师总能给她带来惊喜,每一幅画都使她轻易的找到共鸣,无一例外。
又翻了几下,这期的作品都是这样的风格。她屏住气,用指尖在画上摩挲,突然间,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片看上去很平静的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天上大片的云,云层亲吻着湖面,湖边有几只天鹅正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静谧而祥和。画里还有几簇鲜花在湖岸边绽开,真实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触碰到柔软的花瓣。
程渡似乎隔着纸张能嗅到花香。整幅画的色彩很协调,搭配得当,看着仿佛身临其境。程渡没想到,一般来说J.S很少会创作这样富有生机的作品,更何况,这个地方程渡总觉得很眼熟,但她脑袋老犯懵,一时间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这个地方。
算了,程渡合上画册,踮起脚把它放进书柜,困意翻涌。
陆陆续续已经将画册积攒了很多,每一本都经过发布时间顺序,编排整齐的罗列在柜子上。
程渡满意的看着这一柜子画册,然后转身熄灭了灯,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阳城中学
“渡渡,刚在保安亭看见有你的快递。”一大早苏禾兴冲冲的跑进来,手里还捏着块咬了一半的吐司。程渡停下笔,茫然抬头。
快递?她不记得自己有买东西到学校。
“哎呀,是什么我没看太清楚,但上面写了你的名字。”苏禾眨眨眼,似是回忆着说道。
尽管心里充满疑惑,程渡还是在大课间的时候去了趟保安亭。
进门只有个和善的老大爷在喝着茶,悠闲地看报纸。见程渡来了,头也没抬,问了句:“来拿东西的吧,叫什么名字,同学?”程渡以名字回应,大爷立刻指了指架子上个不起眼的角落:“喏,自己拿吧,记得登记名字。”
程渡往大爷手指的方向走去——一个纸袋装着个方形的东西。她拿起来登记好名字,这才走到没人的地方打开。
一个普普通通的袋子,上面用记号笔写下了程渡两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是很好看的字。待拿出里面的东西,程渡久久的愣在了原地——鹅黄色的是她的日记本。
失而复得的喜悦遍布全身,程渡想知道是谁好心的捡到又给她送回来,明明上面并没有写名字。她转头四处看看,却没有发现有人。又想到或许对方看见了里面的内容,忍不脸颊发烫。
她拍拍自己的脸,赶走那些会使自己尴尬的想法:既然找回来了,就不想那么多了。程渡深呼吸一口气,朝教室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仿佛凝成缓缓流动的河水。
校园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程渡加快脚步,一瞬间手没抓稳,差点将刚找回来的日记本又掉在地上。就在她责怪着自己的粗心时,目光却被从本子里飘出的一张便签纸吸引住了。
纸片悄声无息的躺在地板上,程渡俯身拾起那张便签,举起来在阳光下。她呆呆的看着纸上的一行字——悲喜自渡,他人难悟。和袋子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程渡的心砰砰直跳,有人看见了日记里面的内容,还给她留言了。她将便签纸放回口袋,睁大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到底是谁给她留的这张纸条,她很仔细的想,却毫无头绪。
不远处,姜朔站在墙边,蓬松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立在那,校服外套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高大的身影被茂密的树丛遮挡了一半,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他目睹了程渡全程的反应,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姜朔微微上扬了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里的淡漠褪去了一些。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引人瞩目,许多高一高二的学妹都还没见过姜朔,害羞的就想上前要联系方式。两个女生互相推搡着走到姜朔跟前,正好从程渡跟前经过。
程渡下意识往姜朔那个方向看去,男孩立在阳光下,周身都笼罩着光晕,像是被天然的聚光灯衬托着。
他照例一副闲散的样子,宽大的阳中校服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合适,姜朔两手插着兜,漫不经心的样子和面前两个面红耳赤的女生形成鲜明对比。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程渡探究的视线,不经意的偏头看她。
树荫下,姜朔的影子被拉长,深邃的桃花眼里表露出一种戏谑的神情。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扬起,意气风发。
两人的视线再一次碰上,在空气间闪烁着细密的火花。程渡感觉自己呼吸一紧,有点喘不上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见姜朔冲她笑了一下。
又一次落荒而逃,程渡咬紧了唇,步伐加快,她听不见周围的吵嚷,只有耳边回荡着的心跳声。
直到回到教室,她还是有些没缓过来。苏禾拿手在她面前比划了好几下,用手卷成个小喇叭:“渡——渡!”
程渡这才像是惊醒一般,一脸呆滞的看向苏禾。“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程渡用手捂住脸,发现脸颊烫的不行。她一时哑口无言,只好转移话题告诉苏禾自己找到了日记本,但隐瞒了收到纸条的事。
果然粗心大意如苏禾,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兴高采烈又继续和程渡讲起了学校的八卦。
程渡擅长倾听,她通常在听苏禾手舞足蹈的讲述着校园趣事时,在画本上随手绘下一些涂鸦,有时候是小动物,有时候是一些植物,她是个美术生。
“对了,”苏禾突然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跟你说哦,我了解到,隔壁那个姜朔家里也不简单。”程渡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着苏禾,等她继续讲下去。苏禾清清嗓子,低声说:“就是,你知道韩书棋韩老爷子吗,那个艺术大家。“
待程渡点点头,苏禾接着说道:“这个韩书棋,是姜朔的外公,但是没什么人知道他们间的关系,我还是听我爸谈论起来才知道的。”
程渡听说过韩书棋,她还去看过他女儿韩沐芸的小提琴演奏会。苏禾撇撇嘴,补充了句:“据说他们家关系还挺复杂的。”
程渡没应,总觉得这些关系哪里可以串在一起。
不知不觉,老师踏着铃声走进教室,在她严厉的扫视下,学生们的吵闹声渐渐小下去,这还只是上午第二节课。
因为课程枯燥乏味,教室里老有人昏昏欲睡,程渡撑着脑袋,想起下午美术生要集中上美术课,而画画用的颜料和素描纸都用完了。刚好学校对面有一家文具店,程渡在心里算着时间,打算中午去买点画画的材料。
又是漫长的一上午···天气越来越冷,程渡一踏出校门口,就被刮来的风激的猛一哆嗦,她捏捏衣角,朝对面走去。这个时候大家都去吃饭了,文具店里人很少。程渡快速的选好自己的绘画用品,付好钱就准备去买午饭。苏禾那个懒鬼,在教室呼呼大睡,说想吃街角那间炸酱面,程渡耐不过她的软磨硬泡,便答应了。
没过多久她就有些后悔了,也是没想到东西会那么多,而且颜料和纸张加在一起的重量不轻。卖炸酱面的店铺还要再过两个路口,程渡体力不太好,吃力的抱着一大堆材料往前走着,时不时停下来歇会。
突然间路过了上次那个小巷,程渡忍不住回忆起,她那时在里面崩溃大哭,而恰巧遇见姜朔···
程渡分神,却被巷子里传来的争论声拉回现实。“喂,你小子,我们韩川少爷要你滚回去你没听懂吗。”一个难听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响起。程渡循声望去,竟然是姜朔。面前还有几个看上去小混混模样的人,看上去心怀不轨。说是争论,好像只有那几个人在单方面叫嚣着。
姜朔看上去也不害怕,甚至挺悠闲,只是眼神很冷,程渡心想他看上去像是很不耐烦。
“看来他遇上了麻烦。”
程渡挺害怕这种场面,也没想到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能有这种围堵的戏码。她费力摸出手机,急急忙忙的给警察打了个电话,却被那些人发现了。
“你,过来。”为首的长脸男染了头黄毛,掐了烟就冲程渡走过来。程渡在心里暗骂,刚想开溜就被拦住了,好在电话已经拨通。几个人将她团团围住,逼迫她进到了巷子里,就站在姜朔的身边。另外一个胖男人从她手里夺过手机,“呸”了声砸在地上。
她心一沉,眯眯眼。黄毛男把她的颜料纸张全倒在地上,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还是个搞艺术的小妞。长得真好看,陪我玩玩呗。陪我玩玩我放你走。”说着,朝她上前一步,程渡皱眉,哆嗦着往后退,嘴上却不留情:“你做梦,恶心的东西。”
姜朔抱着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暴脾气小姐说脏话的时候还挺搞笑的,怕还要骂。
黄毛男和胖子对视一眼,恶狠狠的笑了,笑的程渡心里发毛:“你们两个今天不受点教训是不行了。”“先解决你这个小妞,”黄毛男让剩下的人围在巷口望风,向程渡步步紧逼,“小子要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他朝姜朔啐了口,眼神带着警告。
姜朔没说话,靠着墙没动。
程渡手心直冒冷汗,她觉得姜朔完全有可能做出见死不救的事情来,这人是魔鬼。但她只要拖延时间到警察来了就好。
来不及了,黄毛男向她扑过来,油腻的手接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程渡恶心的想吐。“滚开。”她拼命的挣扎,顺手捡起一个颜料罐就砸向黄毛男。黄毛男骂了句粗口,将程渡甩开,她重重的摔在地上,膝盖着地。
姜朔不知道为什么程渡要多管闲事,她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然后走开。她总是这样乐于助人吗?
他转转手腕,目光冷冽,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嘴唇已经紧绷成了一条直线。姜朔抓起黄毛男的衣领就是一拳,这一拳力度极大,程渡眼见着黄毛男的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一起冲过来。
程渡不敢看,她的紧张盖过了摔倒的疼痛,只是担心着警察怎么还不来。她慢慢挪到墙角,试图不引人注目。
面前只看得见姜朔模糊的侧脸,耳边只听见呼呼刮过的秋风。她感觉到姜朔失去了耐心,棱角分明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与他往常淡漠的脸色不同,是浓厚的戾气。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增大而滑落,姜朔没去理,专心打着架。
但即使姜朔体力再好,却也无法完全不受伤,还是挨到了几下。小巷的光线不得不说还挺好,照的姜朔的脸冷白,小混混的拳擦过他的嘴角,姜朔嘴角渗血,额上冒出的汗在太阳下闪着光。
程渡急的想哭,哀嚎声怒骂声不断,她怕姜朔撑不住。
终于,巷子口警察车鸣笛声响起,警察冲进来,混乱终于结束。程渡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刺激到了,她大口喘着气,冷汗从后背源源不断的冒出。她的身体在发抖,再一睁眼,却发现姜朔皱着眉蹲在她面前,近在咫尺。脸上挂彩了,刘海也乱糟糟的,倒是添了几分生气,程渡不着边际的想到。
姜朔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朗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看得见吗。”程渡努力找到眼睛的焦点,她往姜朔的眼底望去,刚才的戾气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种沉静的黑,像幽深的漩涡,她仿佛望见里面的山谷,没有太多杂质,程渡被抚慰到了似的点点头,结结巴巴的说自己没事。
姜朔片刻失语,趁警察在身后制裁住那几个混蛋,他才有时间转过头来看看程渡怎么样。
结果就见到程渡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墙角,头发也乱了,贴在脸上。浓密的眼睫毛微微发颤,目光呆滞,嘴唇也泛着白,他感觉她不太好。
兴许是吓傻了。
姜朔用了点力将程渡拉起来,手抓到程渡细细的胳膊。
好瘦,他疑惑,暴脾气小姐都不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