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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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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陆虹雨被‘卖身契’三个字刺激的颅内反复刷屏,段小昭两眼发直正在放空,宋学遥也被自己的猜测震的不轻。但他静下心想一想,还是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要不然光图一个大学生满足生理需要,真的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不合算啊。
宋学遥家里还算有点家底,看到的荒唐事也不少,而据他所了解的,就算是包养一个二三线明星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价格了。
虽然他们就读的这所大学在全国能排上很不错的名次,毕业了走上社会也能叫人多看重一眼。但不是宋学遥自我打击,当今社会风气,仅靠这一本名校毕业证还真的没法跟一个明星在身份价值上比较高低的。
两者对比,何止是要退一射之地。
更何况段小昭还没拿到这本毕业证呢,那这个价值就又要打一分折扣了。
宋学遥心想:老三虽然说老色批有钱,但有钱人花钱比普通人还会斤斤计较呢,他们花钱看似大手大脚,但是钱真是都花在了能切实给予自己好处的地方。一块硬币砸下去都得听个回响,在一样东西实际价值购买范围之内多花一分钱他们都不肯掏。就比如买盒小咸菜只需要花五块钱,就算它再好吃,再顺口,那有钱人也不会傻乎乎的说‘我觉得这盒菜值更高的价’然后自己给别人涨价硬要付五十块啊。
真做了,那不叫‘慧眼识珠’,那叫‘冤大头’。
但如果这盒小咸菜被装在了漂亮的包装里,那倒是有人会肯为拥有这个美丽的外表带来的虚荣感,而心甘情愿的掏出这笔款子了--可话又说回来,虚荣感也是一种价值的体现,它也是能明码标价的.......宋学遥从思考中拔出神志,顺着刚才的想法上下打量了段小昭一眼。
立刻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凭心而论,段小昭是好看的。他的脸形小巧精致,皮肤白皙,眉目清粼神采奕奕,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每一处线条都柔滑的不见任何棱角。气质上也是给人一种柔和的、清风拂面的感觉,而且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力,绝对是走在马路上首先被老大爷们求助的对象。
但是他并不具备陆虹雨那样令人很惊艳的美感,他是白净斯文那一挂的,好看却不突出,也不够独特。他是一棵有姿态却还没长成的竹子,尚且比不过明艳满盖的花树,他的外表不足以带给别人过大的虚荣感,至少不符合老色批开出的价。
宋学遥想的很多,但想法再多在脑子里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他看向段小昭时,段小昭还在有些恍惚的眨着眼睛。宋学遥看他,心想:这‘包装’并不如何出众,所以仅依靠‘老色批对他美色垂涎欲滴’这个理由也没法完全站住脚。
.........不然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人家图谋的可能不止是表面上的生理需求呢?
那这接下来的联想就更糟糕了。
宋学遥把这想法略透露出来一些边角,立刻又开始在另外两人脑子里疯狂刷屏。陆虹雨脑洞比段小昭可大的太多了,他还喜欢看各种地方新闻,这头一起就更没法轻易停下了。两人只见陆虹雨一副‘受教了’的恍然表情,喃喃道:“那他有可能是准备嘎你腰子,或者贪图你身上器官做什么移植也说不一定啊。”
段小昭:“.......不至于吧。非法进行器官买卖是犯法的。”
陆虹雨却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准备给这小白羊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你把‘卖身契’一签,白纸黑字,出了事警察来了也说不出什么错啊。双方自愿,事后闹矛盾也属于民事纠纷,你残疾了人家连牢都不用做,顶多就是赔钱。”
段小昭试图纠正他:“你不要被大遥带偏了。都说了是协议,不是卖身契。”
--虽然默认了宋学遥这个宿舍老大的身份,真叫老大的时候还是少,叫的时候调侃或者说笑的时候用的比较多。平常的时候,406其他3个人多是管宋学遥叫‘大遥’或者‘老宋’。
段小昭:“再说,我就是真起了这个糊涂念头,我答应签字拿钱。那我事先不会仔细看看协议吗?他要想嘎我腰子,那我也铁定不能签啊。”
段小昭一时无语:“我也不能傻到这个地步吧。”
陆虹雨表示他觉得段小昭不傻,但是斗不过别人的心眼长成山路十八弯还附带磁场混乱buff。他摇摇头,不屑道:“万一别人让你签阴阳合同呢?万一你两以后在一块儿,他下药迷了你、然后再签一份你没看过的合同呢?你能防的了多少啊。”
他还越说越邪乎:“我想想还是感觉不对,器官移植能给这么多钱吗?”
陆虹雨拿自己前几天看的偷渡客被骗的新闻举例子,满脸严肃的逼向段小昭,迫使段小昭不得不向后折腰。他小声的与段小昭嘀咕:“我怀疑他是准备让你作‘粉面’生意,让你携带违禁物品出国,理由我都想到了:‘大学生出国深造’。这可比出国打工让人信服的多了!对你的警惕心肯定不会那么足,到时候出去几回,那王八蛋多少个四百万都挣回来了。”
段小昭被他说的大气都不敢出,倒不是怕了他的话,而是陆虹雨现在的状态。他胆战心惊的想:陆虹雨这会儿可真像童年阴影‘海盗船长’的出场架势,感觉那阴森恐怖的前奏BGM马上就要从宿舍里缓缓响起了,而他就是那只被五花大绑准备扔到海里喂鲨鱼的可怜水手。段小昭结结巴巴,弱声道:“不不、不能吧......”
--怎么一场不耻的□□交易,让陆虹雨脑洞一发挥就成了国际特大走私案例了?
段小昭有时候就很费解陆虹雨的脑子到底是怎么一个构造,感觉做完一整张高数试卷都没有试图跟上陆虹雨的奇妙思维来的费脑子。
真令人挫败。
--我的兄弟跟我好像不是一个物种。
段小昭此刻还能分神这样想到。
陆虹雨言之凿凿,仿佛对方做此不轨打算的时候他就跟现场盯着看一样,他继续往国际恐怖分子那边发散思维,说的本还在担心的宋学遥都开始忍不住翻出白眼了。他说:“你知道那玩意都怎么运送的吗?他们先用塑料袋包好了,然后让你吞到肚子里,等到了地方再让你排出来。中间得饿你个整三天三夜,还不准你上厕所!你怕不怕!”
“我好怕啊--你能不能先从往边上站站,我都快让你那大脸给怕死了!”
段小昭急不过,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躲开陆虹雨挨过来快怼到他眼皮上的眼睛,有些狼狈,又有些无力:“我又不是小学生,你拿话来吓唬我是没用的。”
他感觉陆虹雨的话还没他刚才扭曲的脸来的吓人呢。刚才险些以为陆虹雨嘴一张,他脸上肉就得少一块了。
段小昭叹了口气,止住了陆虹雨还要说话的动作,无奈而又肯定的向陆虹雨保证:“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但是你放心,不管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也好,再多的钱我都不会同意。我绝对不会返过头去找他的。”
他又抬手亲昵的揉了一把陆虹雨的头发,觉得手感不错,索性给这家伙又揉成了鸡窝头。“你还不知道我吗?”
他这样对陆虹雨淡淡说道。
一旁的宋学遥听见,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了这边。
真是.......
不多时,宋学遥了然的笑了笑,用劲伸了个懒腰,接着懒洋洋的伸手去桌子上够水杯喝水。
--也对。任别人想再多,段小昭从开始就坚定了想法不给人留一丝机会,再恶心的预想没有本人配合那也只能是满纸的空想。
这样的话,如果那老色批后面不甘心有什么无理的举动,那陆虹雨再动手那可真就是名正言顺了。毕竟正当防卫打变态也不是犯法的事情啊。
宋学遥轻啜了一口水,入口前还有心思这样想。入口后他就开始面目抽搐,痛苦不堪,双手胡乱比划,跳起来往饮水机那边冲:“烫、烫!”
--忘记杯子里的水是新接的开水了!
宋学遥还在被饮水机放出来的凉水救命的时候,身后的陆虹雨却因为得了这一句话,好半天都不再张嘴。
他正视前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看一看现在的段小昭。
而他也这么去做了。
这会儿段小昭虽然从面前的椅子上下来了,却依然半蹲在陆虹雨身边,他蹲着就比坐在椅子上的陆虹雨矮了一点。陆虹雨于是转过脸去,从上而下,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段小昭一直抬头望着他,神色坚定,眼神清亮有光,见他盯着自己看,又冲他微笑了起来。
嘴角上扬,一边旋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陆虹雨被笑的莫名有些不自然,不自觉的把瞳仁转到书桌那边。他很快想明白这股难为情的情绪从何而来:是觉得自己把兄弟的品性看轻了,居然连自己的朋友都信不过,还这么巴巴的当他是小孩来吓唬他。结果不但被看穿,还反过来要段小昭来定他的心,这一想耳朵开始滚烫,陆虹雨伸出右手把头发揉成暴风雪里的鸡窝,嘴上轻轻‘切’了一声。
把头偏了过去。
不想让段小昭再看自己这不好意思的表情了。
段小昭笑容扩大,不去试图打扰某人的自我检讨。坐回椅子上,看向宋学遥,见他重新坐回陆虹雨旁边的椅子上,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向他说明道:“虽然对方目的无从得知,但是他叫我签的确实不是卖身契,因为协议第一页就表明了具体时间期限,只有两年。所以至少不是卖身死契吧。”
他想拿这个活跃一下现在的气氛来着,就拿出来当个有意思的趣事开玩笑一般的说了。
正含着一口凉水缓解疼痛的宋学遥神色古怪的冲段小昭看过来,‘咕咚’一声把嘴里的水吞了回去,喉咙上下一动,作出一个很是费力吞咽口水的动作。神思恍惚道:“我现在同意陆虹雨刚才的胡思乱想了。”
还在纠结中的陆虹雨立刻把头转向了这边,两颊飞霞未退,眼睛却睁成了200W的电灯泡。
段小昭只是有些许的疑惑:“什么?”
“我在想,对方要拿你去运‘粉面’也不是不可能啊。”宋学遥抹了一把脸,“那么多好处签你干小半辈子还不算奇怪,但只签你两年.......”
段小昭被他看的开始后背冒白汗,小心问道:“所以呢?”
“说明他在你身上所图很大,而且你身上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价值值得他这么付出。”
这话一出,陆虹雨立时又不淡定了,他激动的对段小昭轻声嚷嚷道:“我就说吗,那家伙肯定看上了你腰子和身份,先让你走私违禁物品,等你干不动了,然后他再嘎了你的腰子!”
“你闭嘴吧!”段小昭不得不将无意间又挨过来的大脸推开,身心俱疲:“你对腰子到底是多少执念啊!我明天到菜市场给你买个新鲜的行不行?”
陆虹雨开始耍无赖:“反正你的腰子也要被人嘎,便宜点卖给兄弟得了。”
说完就给段小昭来了一手‘黑虎掏肾’。
段小昭也不避开,假装疼痛夸张的弯腰抱住肚子。趁陆虹雨得意没防备时立即给他来了记回首掏。
两人就你一下我一下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了起来。
还处在象牙塔里的陆虹雨和段小昭见识的社会阴暗面并不多,都认为只要自己开口对某件事明确拒绝了,就不会再被麻烦找上门。段小昭倒是比陆虹雨经历的多一些--毕竟没有双亲护着吗。亲戚们虽然有点烦他这个包袱态度较为冷淡,但凭着一层血缘关系就不会让他随便被什么阿猫阿狗欺负;小时候念书成绩好性格乖老师也多关照些,高中时期老师虽然没多余的时间特别看顾他,但他身边又多了个对他相当仗义的陆虹雨。段小昭又处处与人为善以己度人,所以倒还真没遇上什么太遭罪的事情。
他小时候面临最糟心的事情是同学冲他骂野孩子--被他告老师告家长收拾了,长大了面临最糟心的事情是有些兼职的地方不情愿掏钱--最后还是在段小昭的软磨硬泡下把钱拿到手了。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上虽然很辛苦,但精神方面确实没受过什么太大的打击。所以这件事在他两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两人这么一拉扯,立刻一甩过于沉重的思想包袱,玩心上头开始互相拉扯起来。
段小昭左躲右闪,但他比陆虹雨矮了近五厘米,人也瘦弱些,所以占上风的时候少。段小昭被挠的开始止不住的胡乱求饶:“.......放小弟腰子一条生路,下辈子让它两个转世投胎给你当小弟伺候!”
陆虹雨‘哈哈哈哈哈’:“为啥不是你下辈子还给我当小弟,做你腰子也太难了吧!”
段小昭‘哎呦哎呦’:“是你要它们,又不是我要!”
--这是闹的都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宋学遥全程跟村口老爷爷看隔壁家熊孩子上树一样,觉得只有自己在考虑事情的严重性实在太不值当了,恨不得拿根竹竿给两熊孩子从树上捣下来,摔他两满脸赤橙黄绿青蓝紫。见两人终于闹够消停了,宋学遥的想提醒的话也不知道抛到哪个犄角格拉里了,只默默念叨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兴致勃勃的开始打趣段小昭:“老三啦,你知道你今天放弃了什么吗?”
他夸张了口吻:“是四百万啊!你不会晚上睡觉在梦里喊‘四百万回来吧’?”
段小昭:“.......你不提还好,你这一提我都不敢确定了。”
他有些担心:“我晚上要是喊出来了,你可不能爬起来打我啊!”
宋学遥但笑不语。
陆虹雨还不肯放过损他,凑过来炒热闹:“四百万、四百万、四百万、四百万........”
--跟台关不了的闹钟似的。
段小昭翻了个白眼:“别嚎了!”
两人又有玩闹起来的架势,宋学遥赶紧制止--满地垃圾晚上怎么睡觉,再闹宿管就得上门清理祸害了。分开了两只猴子,三人坐下来静心一商量,不得不承认段小昭确实没受到实际伤害,贸然去讨要个说法极大可能是反被泼的一身腥臭。考虑到他们现在是以学业和前途为重,不宜多惹麻烦,最后身为宿舍长的宋学遥给这事下了一个结论--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宋学遥说:“就当老三出门被狗舔了一口。虽然现在没有打狗的本事,但也没必要为了报仇人再给狗舔回去,那得多不值当。”
他意味深长的教育段小昭:“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你就等个几年又何妨?等你以后出息了,还愁没机会叫他后悔今日小瞧你的所作所为嘛。反正他一时半会的又死不了。”
段小昭认真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陆虹雨:“......”
--出现了!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陆虹雨颇有些发憷的退到一边,看着段小昭虔心向宋学遥学习‘厚□□’卑微的不敢吱声,默默的去啃他今天的第三个桃子了。
嗝--
这桃子真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