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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
      1950年春节,梁音和沈秋明在武汉结婚,第二年梁音改名沈音。这一切都没错,是我想错了,没想到梁焱会这么极端。自那以后,我晚上就做起了噩梦,梦到梁焱站在火海里拿枪对着自己的头,表情很哀伤,然后砰的一声,所有都被大火吞噬了个干净。
      每次做噩梦醒来后,我的心都绞痛得很。后来我把自己配枪里的子弹全都卸了下来,一是因为现在这个已经没多大用处了,二则是我的心很不安,我对梦里梁焱开枪自杀一直心有余悸,不能释怀。
      我在武汉待了两年后,又回了重庆,发现原来的废墟已经盖起了新的房子,住进了新的人。我在重庆的墓园里替梁焱买了块墓地搭了座简单的墓,每当我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带束花过去看看。
      同年八月,梁音和沈秋明的独子出生了,取名沈思梁,也就是我祖父。我回了趟武汉给孩子庆祝满月,还和他们照了张全家福。梁音说梁焱不在,该由我代劳这位置。梁音也时常念叨自己的哥哥,说梁焱真狠心,这么久都不来一封信。
      这次我在从武汉回重庆的火车上碰到了一个特别的人,我已经快认不出他了,是他先喊的我,我才反应过来。“戴副官,你也在这列火车上。”“你是?”我在自己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人里仔细回想着。
      “黄山!”我的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梁焱曾和我说过的话,他说黄山会接他去成都,然后再坐飞机去台湾。“你不是在台湾吗?”我问,难道当时出了什么事故。
      他表情有些难受,陷入了回忆:“梁长官他当时压根就没想去台湾,我去接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很平静,说他不去台湾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去的,后来听梁焱说不去了,我也干脆不去了。”
      黄山说到这里还有些哽咽,似乎很愧疚:“后来我就把车停在附近,坐在车里喝起酒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就看到梁长官院子着火了,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我在那看着,至始至终都没见他人出来过,当时我就明白了,梁焱根本就没想活着。”
      我的噩梦成真了,虽然我已经预感到了,可被黄山证明后,我的心突然裂了一道缝,并且还有扩大的趋势。我更愿意相信梁焱是真的去了台湾,可梁焱是真的死了,死在了那场初冬的大火里。
      当天下午六点,我到了重庆,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完全是腿在带动着我的身体。就在走到墓园后,我脑袋突然一阵刺痛,什么东西袭击了我的意识,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我依然能感觉到痛感,我清醒的看着自己慢慢走到梁焱的墓前坐了下来,手从腰后掏出枪放到自己的头上,手指扣动扳机,然后我就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等我醒来后,发现天已经黑透了,我脑子里又多出了些零碎的记忆。
      是了,这就是戴遗甫的全部记忆了,真正的戴遗甫就死在了梁焱的墓旁,同样是开枪自杀。如果枪里有子弹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死透了。
      自从戴遗甫的执念消失后,这具身体也越来越差,我的心脏经常会时不时的抽痛,我知道,这具身体支持不了几年了。
      1958年7月,我准备去武汉见沈音一家最后一面告个别,到了武汉后我才知道此时梁音的第二个孩子出世后不到一周就得病死了,梁音为此得了抑郁症。我也才知道,原来祖父还有个早夭的兄弟。直到我来后,梁音总算开朗了些。
      她一直跟沈秋明念叨梁焱,九月的时候,梁音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只要没人看着她就会找尖锐的东西自杀。梁音坚持要让沈秋明带自己去台湾见梁焱,她怕见不到自己哥哥最后一面。
      9月20日,沈秋明决定举家搬到重庆老家,先把梁音的病情稳定下来再说。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年一月,因为所有人的疏忽,梁音躲在养睡莲的缸里自杀了,鲜血染红了半缸水。
      在办完梁音的丧事后一年,沈秋明决定遵从梁音死前的愿望搬到台湾去,帮她找到梁焱。沈秋明走前嘱咐我帮他看家,我笑着答应了。
      “戴叔叔,父亲要带我去台湾,我不想去,那里我一点都不熟悉。”这时的沈思梁已经要七岁了,我看着这小短腿鼓着腮帮子朝我抱怨道觉得有些好笑。
      “小思梁,你父亲只剩你一个人了,你该好好听他的话。”“可是,台湾离重庆很远,离母亲也很远。”沈思梁皱着眉头,似乎很不理解父亲的做法。
      是了,祖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即使是小时候听过,长大也早忘了,沈秋明不跟他提梁焱是正确的,一代人一代事,“小思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学会理解你父亲,嗯?”
      “嗯,戴叔叔以后也要开心点。”“你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啊?”我有些好奇,起了些逗趣的心思。沈思梁伸出小手撑大自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因为,戴叔叔的眼睛里没有光。”
      我被他这幅古怪的样子逗笑了,“小家伙看得还挺仔细,好了,跟你父亲去吧,他在等你了。”我说着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原来祖父还是更像梁音一点。
      等他们走后,我独自一个人来到梁焱的墓前,没想到梁音竟死在我前面,仔细想来,这两兄妹都命短的很,梁音也终于如愿以偿能见到自己哥哥了吧。我靠在梁焱的碑上,静静等着自己死亡的到来,戴遗甫是死在梁焱墓前,我最终也是死在他墓前。
      我阖上眼,回顾着发生的一切,渐渐失去了意识。1959年冬,重庆迎来了一场雪,掩盖了我来到这个时代的所有痕迹。
      ——
      2022年12月12号,一直躺在医院病床上处于昏迷中的我,右眼流下这几个月来第一滴眼泪。我妈发现后,激动的赶忙去找我的主治医生过来看我的情况。
      医生拿出手电筒在翻看我的眼睛后冲我妈说道:“患者目前状况稳定,身体已经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这几天醒来的可能性很大,你们多留意就行。”
      我妈点点头,嘴角都有些颤抖:“谢谢医生啊!”然后赶紧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告诉他我要醒了的好消息。
      三天后,我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是我所熟悉的病房,我知道这是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时代,我突然有些不适应了,面对这崭新的一切。我妈从外面打完开水回来,看见我不仅醒了还自己坐了起来,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妈,我回来了。”我说着,眼睛仔细看着我妈的脸,皱纹多了,头发也白了许多。“回来了,回来了,可担心死我啦!”我妈擦着眼角的泪水,“我这就告诉你爸,他要是知道你醒了,得高兴得立马蹦回来。”
      “我爸没出差了?”“没,自打你出事以后,他就把原来的工作辞了,现在新找了一个,就在本地,也方便照顾你。”
      我点了下头,神情有些木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我眼睛也酸涩的厉害,想哭却哭不出来。
      午饭后,医生来看过我一次,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告诉我说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胸口上的伤口也早已经好了,只是我的意识一直陷入昏迷,等明天再做一次全身检查后就可以出院了。
      从我出意外到现在,整整半年的时间,我昏迷了半年才醒过来。那我在民国发生的事是真的吗?或许只是我做的一场长达六个月的梦。
      “妈,我是怎么回重庆的?”我看着窗外的枯叶,突然想知道这段经历的真实性。
      我妈替我捏着腿,听见我问她才说道:“是一个警官,你从台湾医院转到重庆时,我和你爸都不知道你在那里出了意外,是他用你的手机联系我们,我们才着急忙慌的赶到医院。你是在台湾的医院做的手术,医药费也是他出的。我和你爸想把钱给他,他说你出事和他有关系,也没要。”
      “那我的东西呢?”等我妈从储物柜里掏出袋子和包后,我才有了点真实感,这是我在台湾时用来装曾祖父遗物用的袋子,还有那本笔记也还在我的包里,唯独没有那张照片。
      “就这些了吗?”我着急的朝我妈问道。
      “是啊,这都是那个警官送过来的,说都是你的东西,我就全给你放在柜子里了,是丢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那张照片的事。如果那真的是一场梦呢?一场真实的让人痛苦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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