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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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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梁焱这几天也是什么都不管了,清闲的很,心情看着也舒畅了许多。5月1日,一辆军卡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这是南京政府派来接梁焱回去接受查办的人到了。
“我是国民党监察委员会秘书长黄山,特来接梁焱少将回南京接受调查,不知梁少将是否有什么需要辩驳的。”
“我对此无话可说。”梁焱从容的上了后车厢,里面还坐着几个拿枪的士兵。
黄山看着梁焱上车面露惋惜的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我面前,“对了,还请戴副官陪同梁少将一起。”我本来就做好了陪梁焱一起去南京的准备,梁焱如果被查出来有问题,那我也是逃不了的。
自来到南京后,梁焱就被禁足在了梁公馆里,外面还有士兵看守着。南京国民政府由于国共内战损耗巨大,实在分身乏力就将梁焱革职囚禁在这里,打算等战争结束后再纠察追责。
可是这一等,就等来了国民党溃败的消息。1949年2月,国民党军队在辽沈、淮海、平津战役中节节败退。国民党中央党部由南京陆续迁至成都和重庆,至此我和梁焱又回到了在重庆时居住的院子。
1949年春,中国人民解放军强渡长江,仅仅于几天之内就占领了南京,南京国民政府就此覆灭。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北京成立,长达三十八年的民国结束,国民党也正式落幕。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自从南京来重庆此后的几个月内,我再没看见梁焱笑过,整个人比在南京时还要消沉,身形也瘦了一圈。一天晚上,梁焱睡在院子中间的躺椅上望着天空发神,注意到我一直在站在他身后,就让我自己端把椅子坐他旁边,我觉得他可能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你知道我刚从军校毕业那会看见了什么吗?”他转头看着我,眼里闪烁着的光彩格外夺目。我摇摇头,不确定他说的具体是指代什么。
“我看见了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他给我指明方向,让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穿上军装,也让我找到自己的信仰。”梁焱伸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可是这几年,我看着他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甚至最终会消失在这片黑暗里,我却无能为力。”
“这是大势所趋,一颗星星消失,却会有成千上万颗其它的星星替代他的位置,替更多的人指引道路。”国民党的衰败大局已定,从中华民国成立以来,国民党成立的初心已经因为对权力的夺取而丧失了,彻底由里而外的腐烂了。
“所以,我也会跟它一样,最终消失在这片黑暗里。”
“梁长官还有亲人和朋友,他们能陪你渡过这段时光,黑暗只是暂时的。”我不否认梁焱对自己的认识,但是,我不喜欢这种自我放弃的思想,为什么不能接受其它星星的光辉呢?即使是平淡而庸碌的活着,那也是一种活的方式啊。
“戴遗甫”“到”,听到我的名字,身体的反应让我立马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每次我只有在喊你名字的时候才觉得你还是原来那个人,一直跟在我身边没变过。”梁焱也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回去睡吧,这样安稳的日子不多了。”
我一直在回想梁焱对我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没有怀疑过自己副官的身体里其实装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周,我听说,国民党政府领导人已经有了去台湾的打算,正四处招揽人才想要一同带去台湾。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梁焱显得有些惆怅,一口饭嚼了半天都还在嘴里。
“昨天你出去的时候,黄山来过了,他让我明天晚上九点跟他去成都坐成都到台湾的飞机,他说解放军要占领成都了。”梁焱放下筷子,似乎想征求我的意见。
“哦,那挺好的。”我也很好奇,如果梁焱真的去了台湾,为什么沈秋明没有找到他。
“那你跟我去吗?”“我去不了。”说玩这句话,屋子里沉默下来,梁焱只是拿眼睛不停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我说我不习惯那边的生活,无法陪他一起去,但他要去台湾的话,我是相当支持的,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过去看他。
“你不用和我讲那么多的,我能理解你,我只是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或许我能在那里重新开始。”后面这句话梁焱的声音有点小,我没怎么听全,只听打了个什么开始。我还以为梁焱会劝我跟他一起去台湾,或者强行命令我,看来是我想错了。
“那你留在这里的话帮我送封信吧,给梁音他们。”梁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难道他知道我不会去。“我本来打算让其他人去送的,但是想了一下还是交给你我最放心,你明天就出发,坐火车去武汉,梁音他们在那里会待上几个月。”
“长官怎么知道梁小姐在武汉?”我确实有些懵,怎么梁焱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安排好了一切。
“梁音托人给我带的信,他们的人都挺好相处的,你过去了也不会差。”梁焱露出一个笑,这还是我这几个月第一次看见他笑,虽然很浅。
第二天下午,梁焱把车票给我,这是梁音让这边的同志提早买好的,他仔细看了看我,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戴副官,珍重!”这话他对沈秋明也说过,只不过所处境况不同,
“梁焱,珍重。”我没喊他长官,其实我觉得叫名字更亲切。“好,以后再见面了,记得叫我的名字,不要叫长官了。”我点了下头,步伐沉重的离开了。就在今天晚上,梁焱也会离开重庆,然后去台湾。
我之所以没跟着他去,是因为我曾祖父在这里,我留在这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弄清楚。等我到火车站时,我看到一张大纸条上写着什么标识,所有人都在往回走。“哎,兄弟,你知道这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随便逮了个人问道。
“嗨呀,也不知道什么破运气,这火车轨道说是遭了什么山体滑坡,现在正在抢修呢,我看今天啊,是走不成喽。”
我不知道这轨道什么时候修好,只能坐在站台上设置的专供乘客休息的排椅上干等,等一夜我还是等得起的,就算是回去了也只剩我一个人。
夜深了,我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张布毯盖在身上,别说这快入冬了,天气也开始冷起来了。幸亏这排椅有这么长,刚好能够容下我整个儿躺在上面。
凌晨五点,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我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天快亮了,这赶车的人来得也挺早。然后我也睡不着了,听着那几个人闲扯,“哎呀,昨晚上那场火烧得可真是大呀!”
“是啊是啊,烧了一个晚上呢,就算有人在里面怕是连渣子都没了。”
这时又来了个其它地方的人有些好奇的问道:“诶,你们说的是哪儿着大火了?”“你怕是不知道,好像以前是个国民党军官住过的地方。”
“那火没人灭吗?”“那火大得很,谁敢去灭啊,再说好像是晚上十点着起来的,那会儿人都睡熟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哟。”
听到这儿,我一下子清醒了,那地方不会是我和梁焱住的那地吧。我爬起来迅速往回赶着,那几个闲聊的人看我突然跑起来还有些奇怪,“嘿,这年轻人,行李都不要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祈祷着千万不要是那个地方,梁焱昨晚一定是走了的。等我花了半个小时赶到时,我顿时傻眼了,一股刺痛瞬间从心底传至全身。我牙齿打着颤,觉得这个冬天来得特别早,又冷又热的感觉快要把我折腾疯了。
我和梁焱住过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灰烬,还有些没燃尽的地方在冒着缕缕黑烟。我不敢肯定梁焱到底走没走,也联系不到黄山,现在我只能去武汉找梁音。
等火车到武汉后,我下车的脚步都有些虚浮,我不能告诉梁音那场在重庆发生的事,只是说梁焱去了台湾,让我送封信过来。
梁音倒是有些释然,说只要梁焱活着就好,她就是怕梁焱会想不开。等梁音带我回她家时,我才发现这是原来梁焱来这里住过的房子。
梁音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我念旧,所以还是买了这里,打算作我和秋明的婚房,可惜我哥来不了。对了,我哥给我的信呢?我倒要看看他给我写了什么?”
我打开行李箱,从最里面拿出那封信交给梁音,“戴副官,你先随便坐会儿,我去叫秋明过来。”梁音拿到信心情有些激动的跑去叫沈秋明过来一起看,等梁音迫不及待的打开时,发现里面只装着一张照片,照片后面还写着我的名字,沈秋明似有所悟的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这才明白了,梁焱是想让沈秋明照拂我,同时我也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也许,也许梁焱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所以,曾祖父才没能在台湾找到梁焱。